《【HP】向日葵》晚夏蝉诗

11、第 11 章 桑

　　桑芙拉感到有股莫名的冲动想下楼，但是她听见了刺耳的尖叫声。那是妈妈在哀叫，她在愤怒，她在抓狂，桑芙拉根本不敢下楼。

　　桑芙拉颤抖地站在二楼，渐渐紧缩在楼梯的栏杆边，最后直接蹲在楼梯拐角的角落。她觉得自己的头痛极了，像有人死死向后拽住她的头发，用力挤压自己的太阳穴。

　　接着她又听到麻瓜小孩的笑声，不怀好意的讥笑声；她也听到窃窃私语声，夹杂着自己名字和难听的单词；最后她又听到了斯莱特林们的尖锐、如同尖甲划过金属声的尖叫。

　　她的眼泪放肆地掉落，化作衣服上的点点水渍，她将自己蜷缩起来，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试图将声音隔绝。

　　她发现自己正在向下坠，向一片无尽的黑暗坠落。不，不！她尖叫着从床上惊醒。

　　引入眼帘的是校医院以蔚蓝色为主、青色和深蓝色为辅的彩玻璃和浅蓝的隔离布。桑芙拉半靠在堆高的枕头上，身上盖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色被单。鼻腔深处还残留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铁锈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微弱的刺痛感，提醒着她不久前廊道里那场失控的爆发。

　　桑芙拉撇过头，正好看到深棕色的床边桌上摆着自己的《物质辨析基础》。真是贴心啊，就是不知道是莉莉还是马琳送过来解闷的。桑芙拉叹口气，揉着脑袋将书翻开摊在膝头。

　　正当她盯着书上的第一个单词出神，隔离布后面响起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看来你醒了。”邓布利多毫无征兆地从隔离布后面走出来。他半月形眼镜后的那双蓝眼睛，如同夏日的晴空般清澈，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容纳星辰大海。这双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毫无评判意味地落在桑芙拉身上。

　　“……校长先生。”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带着明显的虚弱感，但语调依旧维持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霍格沃茨的校医院，”他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开口**，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总是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氛围，不是吗？混合着希望与康复的气息，也沉淀着伤痛和教训的记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桑芙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即使在药物的钝感下，但本能的反应在面对这位校长时依旧存在。她下颌习惯性地想要扬起那细微的、防御性的弧度，却因为虚弱和药力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只化作一个极其轻微的下颌收紧的动作。

　　她知道这位睿智的校长绝不会只是来谈论校医院的气氛。

　　果然，邓布利多温和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清澈的蓝色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洞察一切的锐利，如同阳光穿透平静的湖面，照亮了深处的暗流。

　　“埃弗里先生，”他平静地提到那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偏袒任何人的倾向，“正在圣芒戈接受治疗，他现在患有严重的魔力震荡。庞弗雷夫人认为，他的魔杖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恐怕只能用来当摆设了。

　　至于其他人…他们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惊吓和一些伤害。有部分斯莱特林学生申请了假条——理由是安抚情绪。”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桑芙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静谧中清晰可闻。她放在被单下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灰眸深处那冰冷的余烬似乎跳动了一下。

　　“您要开除我吗？”她的声音很低，沙哑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再是刻意的平稳。

　　“你太紧张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被开除，我来这的原因仅仅只是想听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想来点滋滋蜜蜂糖吗？”邓布利多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包粉色包装的糖果放在桑芙拉面前。

　　“……我失控了。”她紧紧握住糖果，声音颤抖得厉害。而这更像是一种从齿缝间艰难挤出的、承认失败的低语，”我被愤怒冲昏头脑。”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理解一切的宽容。但是那沉默本身，比任何话语都更具力量。

　　“我不能接受…”桑芙拉的声音带着鼻音，那双灰里深沉的平静被瞬间打破，闪过一丝清晰的、如同被灼烧般的痛苦和后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曾经也被这样对待。”

　　邓布利多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蓝眼睛如同两盏温和却不容回避的探灯，牢牢锁定了桑芙拉灰黑的眸子。“力量，戈德斯坦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尤其是一种爆发出来的、足以伤害到他人的力量，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双刃剑。它可以是盾牌，守护珍视之物；也可以是洪流，冲垮一切堤坝，包括执剑者自身。”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她苍白的面容和残留着淡淡血痕的鼻翼。

　　“的确，守护的意志，有时会爆发出远超我们预估的能量。”他温和地注视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但关键在于，如何在惊涛骇浪之中，重新找到驾驭它的舵轮，而非被它吞噬，或者……因恐惧而彻底将它锁死。”

　　“我很抱歉，校长。”她鸦羽似的黑发随着她向下的视线垂落，桑芙拉紧盯着白色被单上一条细微的褶皱，眸子里的神色在头发的遮挡下让人难以辨清。

　　“一点小小的甜味，”他微笑着在桑芙拉面前又放下一块滋滋蜜蜂糖，蓝眼睛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暖的清澈，“这或许能帮你暂时忘记庞弗雷夫人魔药的苦涩。好好休息，戈德斯坦小姐。霍格沃茨的墙壁足够古老和坚固，容得下成长过程中的一些必要的波澜。”

　　病房门被无声地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那冰冷的消毒水味、朦胧的灰白光线，和桑芙拉面前的粉色糖果。

　　桑芙拉依旧维持着半靠的姿势，在她灰黑的眸子深处，那片冰冷的余烬和痛苦的后怕并未完全消散。但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一丝茫然和沉重思考的疲惫感占据了上风。

　　她缓缓闭上眼，浓密的黑色睫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鼻腔里的刺痛感和胃中药物的沉重感依旧清晰，但内心深处那片因失控魔力反噬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似乎被老人温和而充满智慧的话语，暂时抚平了一些狂暴的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