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花似梦》轻烟缭青

1、予我光明（茗兰） 许南竹（茗

　　阳光透过玻璃窗，使地面泛起点点光斑，巨大的镜中映着稚嫩孩童单薄的身影，这里是江思远幼时学舞蹈的地方，也是江思远和许南竹第一次相见的地方。彼时正是盛夏，屋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响着，片刻不息。年幼的许南竹还没有墙上的扶手高，小小一只跟在老师后面，向大家介绍自己。清风徐徐，拂过窗棂，吹动着许南竹衣服上的红挂饰，像只飞舞的蝴蝶。
　　那一天，江思远记住了一个从此再也没忘却的名字一一许南竹。
　　许南竹的舞蹈天赋很高，教的动作常常一遍就能记得，他的舞步像一只跃动的精灵，旋转，跳跃，红挂饰随之舞动，像迎风飘扬的丝带，像涓涓流淌的血液。旋转，再旋转，他在自己的回忆里陶醉了。
　　只可惜，纵使许南竹跳的再好，几周之后，江思远再没见过他，“许南竹”这个名字，也被他默默藏在了心底。
　　待到稚嫩孩童成长为青涩少年，曾经埋藏在心底的人终于再见。
　　那是一个深秋，梧桐叶早已纷纷落下，只留满树荒凉。秋风没日没夜的刮着，撕扯着墙角不知名的残花。就是这样一个时候，许南竹以转校生的身份转到了江思远班上。
　　许南竹还是那个许南竹，不管走到哪都能吸引别人目光的许南竹。然而江思远，早已是一只缩在墙角的田鼠。不过，作为全班唯一一个身旁有空座的人，即使位置有些偏远，许南竹还是理所应当的成为了江思远的同桌。
　　看着许南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白鞋在瓷砖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不知怎的，江思远觉得想起的竟是自己的心跳。许南竹坐下之后，盯着江思远看了一会，不多时递过一张纸条。“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江思远有些惊讶的将眉毛一挑，就着许南竹的手在纸条上写下三个字，“舞蹈班”。
　　看着许南竹若有所思点点头，江思远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罢了，”江思远有些自嘲的想:“他能觉得我眼熟就很好了，哪里敢祈求他还记得我啊…”
　　时光一点点流逝，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纵使许南竹在新班级里交到了许多新朋友，他还是喜欢粘着江思远。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踢球，一起跑步，江思远喜欢和许南竹买同样的饮料，然后两人一起举瓶碰杯，他们总在这之后大笑，没有任何杂质的笑。阳光透过瓶子，在桌上留下跃动的光斑，像夜晚的霓虹灯，也像永远抓不住的流萤。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江思远侧头看向许南竹，对方则回以一笑，“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可是天不遂人愿。
　　“他们又来了，我好害怕，谁能救救我…”
　　那一天下着大雨，江思远在日记里如此写道。
　　江思远已经不记得那一天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时许南竹像救世主一样冲进来，把那些霸凌他的人赶走了。但他还记得许南竹颤抖的手，以及那双永远明亮的眼睛。
　　“对不起，我来晚了，要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许南竹说出这话时，像是近乎崩溃似的。
　　江思远记得自己吃力的覆上了许南竹的手，而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之后，江思远在许南竹的陪伴下休了学，彻底结束了被霸凌的生活，他们一起游山玩水，体验生活，做尽了情侣间的事。
　　江思远现在还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许南竹突然兴冲冲的拉他上了摩天轮，当摩天轮到达最高点时，地面烟火悄然升空，在他们身旁留下绚丽的光彩。许南竹定定的看着江思远，然后从身后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红玫瑰。“..…江思远”，他说，“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愿违背我的本能，忤逆我的天性，至死不渝的爱你。你……愿意成为我的爱人吗?”玫瑰花色浓厚鲜艳，流淌下来，化作少年眼角的泪滴。
　　“我愿意”。在如鼓的心跳声中，少年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炊烟袅袅，环绕屋檐，爱意稠浓，链接你我，两人慢慢开始了同居生活。他们一起生活，一起玩闹，像是如胶似漆的伴侣，也像携手度余生的老夫老妻。
　　这样平淡都日子，终于一束玫瑰。
　　那日大雨将歇，晚风中夹杂着淡淡的泥土腥气，残留的雨水在草叶上翻滚，坠地，摔开万道金光。许南竹揽着江思远，和他一同在街边漫步，感受着夏日里难得的清凉。
　　因为是雨后的傍晚，街道上并无多少行人来往，连车辆也是偶尔孤独的跑着，对面高楼上霓虹灯陡然变了颜色，吸引了江思远的目光。
　　“诶，老许。”他扯了扯许南竹的衣衫，“对面有人在卖花耶。”
　　许南竹顺着江思远的目光看过去，的确，街对面的摊主将自己匿在琳琅的花中，像是静等着有缘人的光临。
　　“在这等着哥。”许南竹顺手揉了把江思远的脑袋，迈步向对面走去。
　　江思远乖乖的站在原地，看着许南竹不知跟摊主说了什么，那摊主将写完的卡片夹在花束中，随后递给许南竹。嘴里说着类似“祝福”的话。许南竹笑笑，接过花，转身走向江思远，脚步轻盈愉快。
　　积水闪烁，倒映着少年的模样，江思远仿佛看到一个随韵律悦动的精灵，旋转、跳跃。清风袅袅来，吹乱少年丝。树上的蝉鸣依旧一声一声响个不停，一如那年盛夏。
　　“吱——”汽车尖锐的声音化开晚风，破乱了蝉鸣。江思远的瞳孔猛然一缩，反应过来时，许南竹已被撞飞出去，摔在了地面上。
　　肇事司机估计知道撞了人，慌忙掉头跑远了。江思远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瘫倒在了地上，他想站起来，可又使不上力气，最后颤抖着，手脚并用艰难的爬到了许南竹身边。
　　少年清秀的眉眼沾染上血污，面色苍白的倒在血泊之中，像一只脆弱的红蝴蝶。
　　江思远已经完全傻掉了，除了一遍又一遍的叫许南竹的名字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江…思远…”
　　血泊中的人睁开双眼。吃力的将手中的东西轻轻推向江思远——那是刚才买的花。
　　“别害怕…”
　　他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身体还是轻微颤抖着，眼角流出两行清泪，混合着鲜血缓缓流下。江思远的心像是被钝物猛砸了一下，他伸出手疯了般擦拭许南竹的脸，可怎么也擦不净。
　　许南竹无力的笑了下，张了张嘴。
　　“江思远…”
　　“…我，好痛啊…我害怕…”
　　“…我…想回家……”
　　江思远俯下身，从许南竹微弱的声音中艰难辨认出他说的话，江思远感觉自己眼前阵阵发黑，直到再无一丝光明。一片黑暗中，他听到自己在说话，声音沙哑难听，犹如学语孩童。
　　“好，我们回家…”
　　“回家……”
　　…………
　　“呼——”
　　狂风挤开窗户，细雨拍打脸颊，江思远浑身一震，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梦中鲜红的血液在眼前雪白的墙壁上时隐时现，光影交错，使江思远没忍住扶墙干呕。
　　“又沉醉在回忆中了吗…”
　　阴雨连绵，窗外是灰蒙蒙的一片，衬得窗台上的干花异常妖艳。花束间隐约夹了张卡片，上面是许南竹的字迹。
　　“——赠我爱人江思远”
　　江思远轻抚花瓣，两行清泪自眼角流下，失去爱人的痛如千万尖刀般扎进心脏。
　　“我活不下去了许南竹……” 他哭的不能自已。
　　“可是我怕我死了，世间再无我们相爱的痕迹…”
　　窗外雨还在下，江思远起身关上窗，叹一口气，出了门。
　　今天，正是许南竹的忌日，他要去庙里，给许南竹求平安。
　　三千青石阶，等一痴情人。
　　古寺钟又响，亡魂至何方。
　　……
　　雨滴淅沥，清脆的敲打石阶，旷远钟声里，比雨滴声更清脆的，是痴情人的头骨。
　　江思远从山脚，顺着石阶，一步一步，磕进了寺庙内。
　　血液从破口处汩汩流淌，肆虐狂风中，冰凉的液体被吹散飘洒。一时之间，江思远无法判断那些是雨水，汗水，还是自己的血水。隐约间，他看见有游客举起了手机，对他指指点点。但，他不在乎，这世间除了许南竹，再没有什么足能让他在乎的了。
　　江思远踉跄但坚定的迈进庙内，虔诚的，拜倒在地。
　　“佛祖脚下长跪不起，愿我爱人来世平安……”
　　清风又起，光影交错，石像明明暗暗，木鱼轻敲叩响虚空的刹那，仿佛佛祖跨时空的回答。
　　回去之后，江思远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引来了无数人的讨论。有记着上门采访，江思远只是平静的将他与许南竹的往事和盘托出。末了，他取下脖子上的项链，举到镜头前。
　　小瓶子样的挂坠里，有一小撮灰色的粉尘，像时光遗留下的尘埃，带着生命最后的静默与洁白。
　　“我叫江思远，这是我的爱人，他叫许南竹，我们很相爱。”
　　这次采访后的没多久，江思远自杀离世了。

作者有话说

　　新人写手第一篇文，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