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婆大人献上屠龙宝刀》洛落洛少爷

79、当一片雪花落下

　　北风凛冽，大雪飞腾，洛阳的这场雪来得格外猛烈，一夜之间，雪满天山。
　　严冬之下仍有一人踏雪而归，来人下马欲归家，却被不速之客拦住了去路。
　　得知沈书清和沈苏繁二人拜访了苏柒，沈书浩抑制住冲动没有赶过去，因为他答应苏柒不再来杜府。但苏柒只说在杜府待到杜毅淳回来，这便是沈书浩的机会。
　　“毅淳。”沈书浩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杜毅淳。
　　大雪纷飞，晾着上司不合礼数，杜毅淳只得邀沈书浩进家。
　　一进家门，一个雪球飞来，原本是朝苏柒扔过去的雪球最终砸中了杜毅淳的帽檐。
　　杜珂儿率先反应过来，朝杜毅淳飞扑过去，杜毅淳抱起杜珂儿飞了几圈，才放下。杜意冽和杜芙儿紧随其后抱了过来。桂儿受氛围感染，也小跑过来。
　　“欢迎回家。”苏柒笑着说。
　　杜芙儿一把将苏柒拉过来，一家人抱在了一起。待马开始甩掉落在马身的雪时，众人才意识到还未进屋。
　　数月的长安之行，杜毅淳办了很多事，甚至镇压了长安一心会谋反的事，唯独没有寻到心上人，只得带着满身疲惫归家。但家人的怀抱又扫去了他的孤单寂寞冷。
　　一同进屋的还有沈书浩，“既然毅淳回来了，柒柒可以跟我回家了。”
　　“不要！”杜珂儿拦在苏柒面前，已然把苏柒当作了家人。
　　沈书浩垂下眼眸，这段日子，他看见星光重新落入苏柒的眼眸，没有他，苏柒会幸福很多。可他放不下，他看得出苏柒曾经心动的模样——他也走进了苏柒的心。他们的两情相悦不该因误会而结束，他甚至还没正式的说一句“我爱你”，又怎能草草收场？
　　“我们谈谈吧。”沈书浩说。
　　“好。”苏柒领着沈书浩去了西屋。
　　一关上门，沈书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这是何意？”苏柒一时不知所措。
　　“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苏柒问道。
　　沈书浩深知自己做错的事太多，柒柒被大姐头他们绑架是因他调查运河一案而起，柒柒濒死亦是沈家暗卫所为，柒柒失忆乃至被囚禁在苇林阁也是他弟弟所害——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向圣上请求赐婚，是他一面说要帮柒柒逃离苏家，一面又把柒柒困在了沈家的牢笼中...一桩桩一件件，他做错的事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曾经高高在上的将军向苏柒下跪认错，并不能让苏柒高兴，此情此景和苏柒的经历太过相似，他一次次的向苏柳氏下跪，可他并不知错在何处，因为他没有错。
　　沈书浩此举只是将苏柒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我不需要你下跪。”苏柒站远了些，隐于阴影，以掩饰自己的表情，“今后我们不过是分居，倘若将军需要，对外我会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柒柒还喜欢我吗？”沈书浩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如果苏柒不再喜欢他，他会放手。
　　沈书浩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月光浸入水中，那份温柔在苏柒周遭弥漫开来。苏柒不由得道出心声，“喜欢。”
　　苏柒的理智告诉他这是错的答案，既暴露了可能被沈书浩要挟的软肋，也给早已心有所属的沈书浩造成了负担，他得改口。
　　“不...”苏柒说了太多慌，这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次。
　　苏柒骗了太多人太多次，骗的最多的是自己。
　　为了少挨顿打，向苏柳氏证明自己，苏柒骗自己再勤勉一点，再用功一点，母亲会喜欢他的。
　　为了讨好世家贵族，向他人证明自己，苏柒骗自己再上进一点，再用心一点，朋友们会喜欢他的。
　　为了屠龙成功，向自己证明自己，苏柒骗自己再努力一点，再用力一点，他会喜欢自己的。
　　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一日接着一日，一年接着一年...
　　然后呢？
　　然后苏柒还走在谎言堆砌的路上，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我喜欢你。】
　　说不清是哪个日子，哪件事，只记得那日那时那片雪花很美，他喜欢沈书浩。
　　“我喜欢你。”
　　怕受伤的苏柒接着说：“今后我会让自己不再喜欢你，如果将军觉得有感情的联姻是负担，我们可以合离，将军可以娶自己真正欢喜的人。”
　　“不要，我喜欢柒柒。”沈书浩第一次说出自己庄重真挚的爱。
　　然后呢？
　　然后由谎言铸就的苏柒停下了脚步，真言是什么，他不知道。
　　苏柒告诉自己，【都是谎言，我不过空有一副皮囊，性格恶劣至极，你怎会喜欢我，喜欢真实的我？】
　　苏柒明知直截了当的走开是最快摆脱纠缠的办法，可他不满沈书浩把自己当傻子一样戏耍，玩弄自己的真心。质问道：“把我囚禁在沈府，让我和朋友断绝关系，就是将军所说的喜欢吗？”
　　“不是的，没有囚禁，我想过，但是...”沈书浩情绪过于激动便开始口吃。
　　眼见苏柒要离开，沈书浩猛磕了一个头，一时间额头鲜血直流，连同地板也震起碎片，硬控住了苏柒。
　　沈书浩没有抬起头，带着哭腔说：“别走。”
　　吓得苏柒靠着墙才勉强站住，不成想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如果强行离开，只怕他会拉着自己一同赴死，现下安抚他的情绪最要紧，“我不走。”
　　“一想到柒柒出去会出事，我就心发慌，想跟着。以后不会这样了，柒柒想去哪儿都可以。”
　　“嗯。”听到眼前人颤抖的声线，苏柒有些于心不忍，说，“快起来吧，我知道了。”
　　沈书浩没有起来，还在发力，“柒柒不知道。杜钰嚣张跋扈不遵礼数，白亦熙纵情享乐精于算计，他们都不可深交。”
　　“那毅淳呢？”苏柒不喜欢别人对他的朋友指指点点，能带坏他的只有他自己，“莫不是家世一般，将军瞧不上。”
　　“不是...他人很好...我怕柒柒会被他抢走。”
　　【搞什么嘛，原来是吃醋了。】苏柒扭过脸，马上要消气时又想到了李祁筠，“祁筠呢？”
　　“谁？”沈书浩从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买回来的哑巴还有祁筠这个名字，更别提哑巴的真实身份。
　　“云，跟着崔大夫的人。我的心小，可不像将军一样能装下两个人。”这下轮到苏柒吃醋了。
　　“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当初是觉他可怜才买下的。家中不缺侍从，所以送给了崔大夫，便于帮他治伤，也能帮衬崔大夫。后来他想照料你，我觉得他做事还算老实，就安排过来了。”沈书浩如实相告。
　　苏柒有些心疼李祁筠，没想到他消失的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但还是觉得可疑，李祁筠这么美好的人，但凡跟他接触多了，肯定会喜欢上他。
　　“没有关系你能三番五次去崔大夫那儿找他吗？一待还好几个时辰。”
　　“是在针灸。”沈书浩没告诉苏柒是怕苏柒嫌弃他身体不好。
　　“针灸？”苏柒恍然大悟，他一点也不了解沈书浩，还口口声声的说喜欢他。
　　“你喜欢的不是我，正如我一点也不了解你，你也对我知之甚少，一直以来都是我刻意讨好你，真正的我压根不是这样的。”
　　苏柒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番话，他们只做回利益关系多好，为何要纠结爱的真假？
　　“我喜欢柒柒，柒柒吃穿用住的喜好我都知道。柒柒喜欢吃海鲜，喜欢穿兰衣，喜欢用香料，春用樱花，夏用荷花，秋用菊花，冬用梅花，喜欢住在阳光充足的房间...我也了解柒柒，无论是坚毅自强的一面，还是多愁善感的一面我都了解...我喜欢柒柒的每一面，成亲后柒柒害羞内敛的一面我也喜欢。”沈书浩看了苏柒太久，久到他的眼里只有苏柒。
　　苏柒不由得红了眼眶，原来真面目暴露换来的不是唾弃，原来他有人爱。
　　“你怎么知道的？”
　　“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想多了解柒柒。一直跟着柒柒。”14年来沈书浩一直关注着苏柒，原以为满足好奇后会失去兴趣，可爱意愈来愈烈，只增不减。
　　“变态，跟踪狂。”苏柒的回应格外简单粗暴，他也慌了神，不知如何反应。
　　“不是的...我只是远远看着，听不见柒柒和别人的交谈...”沈书浩连忙解释。
　　眼见苏柒要走，沈书浩抱住苏柒的腿，使出了他老爹沈长生的追妻秘籍——死缠烂打。
　　“我去取药，给你包扎伤口。”苏柒压低声线，尽可能地掩饰自己狂喜的内心。
　　“不用包扎。”沈书浩怕苏柒一走就不回来了，怕他的爱对于苏柒来说只是负担，“柒柒还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苏柒喜欢沈书浩。”
　　这一次苏柒毫不犹豫地回答，蹲下身擦去了沈书浩脸上的泪。
　　沈书浩的泪勾得苏柒也忍不住想哭，遂补了一玩笑话来缓解气氛，“还不放手的话就说不定了。”
　　沈书浩立马松手，乖乖地跪在地上等着苏柒回来。
　　不出一会儿，苏柒就取回了药，给沈书浩包扎的时候见他也不叫疼，便问：“不疼吗？”
　　“这点伤没事。”沈书浩回答。
　　“那为什么哭了？”苏柒还是第一次见沈书浩哭，他的哭没有声音，却能叫人心如刀割，心痛不已。
　　“因为你要走。”
　　沈书浩抱住苏柒，把头埋在苏柒肩上，温热的气息扑到苏柒的脖颈，化开了落在苏柒发丝上的寒雪。
　　冬风卷着漫天大雪，徘徊乱舞，吹乱了苏柒的心。
　　心动不如行动，苏柒轻轻推开沈书浩，双手托起他满是泪痕的脸颊，吻了上去。
　　沈书浩的手指穿过苏柒的褐发，素馨沁人的梅香扑鼻，暗喜纵使天寒地冻，花开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