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killer的咒术界翻修指南》文明玄

1、梦开始的地方 “……所

　　“……所以，你意下如何？要不要来高专学习，高专能够给你提供目前最安全的庇护。”夜蛾正道专注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与细微的噪音，不动声色地提议，“要是不想来也没……”

　　“不，我会来的。感谢您的慷慨邀请。”对方答应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很多。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会儿，紧接着提出要求，“但是希望您能够抹去我进入高专后的一切行踪。”夜蛾正道脸色复杂地问，“所以你仍旧没有脱离的打算，是吗？即使高专能够完全把你存在的痕迹在那个组织里消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很抱歉，我坚持自己的打算。”熟悉的礼貌但是冷淡疏离的态度。

　　一个掌握稀有反转术式的姑娘，五条家难搞的大少爷，拥有操控咒灵能力的操术使，以及，一个深陷黑暗组织的特殊学生……

　　夜蛾正道突然觉得今年的高专重修费用应该比往年只多不少。他叹了口气，“高中的青春可是很热血的，尽情享受一下吧。”

　　“知道了……”

　　黑泽阵挂断电话，慢慢清理掉自己身上的血迹，在旁人惊惧和好奇的眼神中走出大门。

　　“就是他啊，那个去年得到boss接见，今年就获得代号的幸运家伙。”爱尔兰撑着头坐在吧台前，上下打量着少年的背影，评论道，“看起来就是一个阴暗的小鬼而已。”

　　“别这么说，至少这孩子长得很漂亮。”金发女郎转头妩媚一笑，“况且，他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一想到报告上描写的血淋淋的现场，爱尔兰忍不住干呕一声，“小怪物。”

　　“这可不好说。”贝尔摩德耸耸肩，轻快地端着酒杯离开了。

　　少年坐在天台的栏杆上，银发在空中随风起舞。月光使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阴影，什么东西在其中无声地嘶吼着，涌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撕开这幅皮囊，让人变成可怖的东西。

　　黑泽阵很早就知道，他不算个正常人。

　　或许都很难算个“人”。

　　童年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他只记得自己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无一不散发着恶意，拖着畸形的身躯在人类间穿行，嘻嘻笑闹。有些弱得离谱，只要他一走过去就会尖叫着消散；有些稍微强一点，能够稍稍撑得久一点。但他们从来不会主动攻击自己。

　　他后来才知道，这种名为“咒灵”的生物，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中，只有少部分人才能看到，而由这群人组成的“咒术界”中又存在咒术师和诅咒师两方对立阵营。刚刚打电话过来的男人，一直宣称是他父亲的好友，邀请他进入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学习，而他答应了。

　　即使素未谋面，得益于组织的训练，他也能从电话中轻易判断出那位夜蛾校长对自己毫无恶意。对方每年都会絮絮叨叨死给自己打电话，聊聊咒术界的话题，明里暗里打探自己的生活，就像一个普通的长辈关怀好友的孩子。
　　如果不是他每次都能绕过组织的监听，并精准地找到自己换的手机号码的话。这种关怀断断续续持续了三年之久，期间组织进行过无数次例行检察或突击调查，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个特殊的外来信号。即使他们检察时，黑泽阵就站在十米开外接他的电话。

　　显然不是一个普通校长能做到的，对方身后必定有着足以与组织匹敌的雄厚资源和力量。
　　后来他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玩意儿叫咒具。

　　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他对自己所谓的父亲一无所知，这才是他留在组织的初衷。

　　他的父母，他的过去，流淌在他血脉里的咒力……

　　他迫切需要有人教会他掌控自己能力，也需要有一条退路。
　　只要能瞒过组织，高专就是最好的选择。

　　身为代号成员，黑泽阵已经不再需要每天定时的训练，除了出任务外时间都很灵活。再者，boss对他进行了所谓的洗脑，在组织眼里他只是一把很有潜力的好刀——天赋不错，资历尚浅，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枚趁手的棋子。他很小便被带入组织培养，早就同这个薄情寡义的庞然大物融为一体，过早地融入黑暗，如同一棵从深渊断崖里长出的松柏，盘根错节地扭曲像上生长。客观大环境里的一切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观念与行为。
　　组织教会他各种能力，以财富和权力作为路灯，替他照亮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剥夺他身为人应有的道德感和正向价值观。
　　从为组织效力的那一刻起，他与组织便以一种特殊而非正义的方式紧密连接在了一起，无法割舍。

　　资金、财富、权力……
　　道德底线、人性、良知……
　　纸醉金迷，荒诞不经。
　　何者脆弱，何者荒谬，何者重要？

　　黑泽阵对此漠不关心。
　　这种哲学问题向来不适合他，他只是不想做他人手中的棋子而已。
　　求自由的人向来随心所欲。

　　所以他来到了高专。

　　黑泽阵拖着行李箱匆匆走在盘旋崎岖的山路上，带起一阵扬尘。高专周围被森林围绕，远离城市，建筑样式古朴典雅，看上去有很长的年头，到处都有一种隐隐约约的咒力波动，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活着的。他长舒一口气，久违地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安心地放开了本体，巨大的黑影在他身后不断延展，最后定格为扭曲的怪诞形象。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才是“黑泽阵”本人。

　　大门内，尖锐的警报声开始疯狂呼啸。

　　“监测到未知咒力波动…敌袭？诅咒师还是咒灵…？”夜蛾脑子里迅速闪过一系列猜想，大步流星奔向门口，然后见到了站在结界里面无表情但是带着一点心虚的少年。

　　“我以为在这里放出来没关系的。”他认真声辩，遗憾地将那东西摁回阴影，“毕竟理论上来说，那才是真正的我。”

　　黑泽阵抬起那双翠绿的眼睛，紧紧盯着赶来的男人，分辨着对方的情绪。这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确认高专是否可以接受他的状况。如果高专认可了他的能力，那么这一步棋无疑是成功的；如果高专惧怕他所展现出来的危险程度甚至对他起了杀心，那么他就不得不考虑给他们找一点麻烦。当然，还有一种中立选项：高专想要将他控制在手里。这种情况下，他就有可能利用咒术界的势力给组织找麻烦，也相当不错。

　　“……未登记的咒力会引起警报，记得去登记。”夜蛾正道感到一阵头疼，“以后别把本体轻易放出来，太张扬对你的安全来说不是好事。”他没有多问什么，带着少年一路向高专内部走去。“今年入学的学生加上你一共四个，具体情况之前都跟你提过了，你已经晚到了一天，干脆明天在和他们见面吧。”夜蛾正道站在宿舍门口絮絮叨叨地嘱咐，“高专和组织不一样，尽管放轻松。”

　　黑泽阵静静点了点头，一言未发。
　　地上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蠕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