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系人夫，但高危异常饲养员》提灯挑粽子

2、异常编号002：【人类残骸】 “他的收藏

　　维塔利端起空盘，重新锁好铁门回到餐厅。
　　餐厅里弥漫着血液、腐肉和实体分泌物混杂的恶臭。

　　维塔利反锁好所有门窗，以防店里的血腥味引起路人的怀疑。

　　餐厅正厅的地板上还躺着没被清理干净的鱿鱼尸体，骨骼和内脏都被抽空，像个中空的软体皮套假人，混着黑色鱿鱼墨汁的血全流进洁白的瓷砖地板里。

　　维塔利叹了口气，戴好胶皮手套，蹲下身，拿起剁刀熟练地切割装袋。
　　作为一名职业厨师，处理肉食是他的强项。

　　街道上突兀地传来嘈杂的警笛声，刺耳的刹车声片摩擦声接连响起，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橡胶鞋底踩过雪地的声音越来越近。

　　维塔利动作一顿。

　　下一刻，门外传来枪声，一梭子弹打穿门板，门被粗暴地踢开，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骤然亮起，光束在餐厅里来回扫动，桌椅、餐具、墙壁上的装饰画全被照得惨白一片。

　　冷风裹挟着警笛声灌进室内，空气里的血腥味无处遁形，一群身穿警服的人冲进餐厅，黑洞洞的枪口从不同方向锁定目标，十几道红色激光点密密麻麻落在维塔利胸口、额头和手臂上。

　　“警察——！”
　　“别动！”
　　“把手举起来！”
　　“立刻趴下！”

　　维塔利站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白色厨师服上沾满黑血和黏液，脚边躺着一具刚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人体组织散落一地，尸体脖颈处还在往外渗血，而他手里正握着一把染血的剁刀。

　　看了看尸体，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刀。
　　好像有点解释不清了。
　　*
　　维塔利被警员粗暴地扣押回来，一把推进审讯室，双手被手铐固定在椅背后，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员守在他身后，那架势仿佛他乱动一下就会被当场爆头。

　　审讯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严，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长相凶悍的中年警探正在翻看下属刚送回来的现场照片，肩膀上的四颗星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餐厅大厅发现一具正在遭受肢解的男性尸体，内脏被未知方式掏空，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相应部分，但厨房的锅里正在炖肉，我们已经将肉送去鉴定中心。”

　　即便他没有把猜测说出口，在场人不约而同感到恶寒。
　　现场的冲击实在太强烈，年轻警员强压下反胃：“我们还在冷藏室发现大量人体组织，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受害者数量可能超过二十人。”

　　警长脸色沉重，缓缓吐出一口气：“封锁现场，所有证物禁止移动，通知州警协助调查。”
　　“明白。”

　　即便是见惯犯罪现场的老警察，也很少接触这种级别的案件。

　　那个男人看上去四十多岁，银白色头发，脸颊有些消瘦，嘴角向下压着，灰色眼睛格外冷静，身上的厨师服并不贴身，可即便如此，依旧能够看见肩背和手臂隆起的轮廓。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现场，没人会把他这么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与变态杀手食人恶魔联系在一起。

　　全世界每年都有无数失踪案最终不了了之，很多时候仅仅因为尸体被处理得足够干净。

　　警察盘算着他作案的可能性。

　　曾经的顶级厨师，在边陲小城经营一家不起眼的饭馆，垃圾车和下水道是最好的抛尸地，只要将尸体分割煮熟，当作废弃食材扔掉，很容易掩人耳目，维塔利恰好具备这项专业技能。

　　从受害人失踪到真正出警通常都会超过二十四小时，这段时间足以让凶手将尸体处理得渣都不剩。

　　这次如果不是接到了匿名报警，警方不可能这么快查到犯罪现场，更不可能抓获。
　　这个人非常危险。

　　维塔利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

　　门外不断有人经过，说话声、脚步声、电话铃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整个警局都因为今晚的案件忙成一团，反倒没人顾得上他。

　　他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
　　听警察们的语气，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地下室。

　　不过不能完全放心，万一他们要扩大范围彻底搜查，挖出其他事情就不好办了。

　　审讯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警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拉开椅子，在维塔利对面坐下。

　　“维塔利·希诺瓦尔，你有二十分钟的事件向警方交代尸体其他部分的去向，是否还有其他受害人？”

　　维塔利缓慢地挑起一侧眉毛：“长官，请注意你的措辞。这里没有受害人。不过，如果你说的是那些实体，当然不止这些。”

　　警长捕捉到一个奇怪的词：“实体？”
　　“对。”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警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几乎快要压不住火气，如果不是被法律拴着，估计已经冲上来揍他了：“这就是你对受害者的称呼？”

　　维塔利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很显然，警长把他的意思理解歪了。

　　大部分人一生都不会意识到实体的存在，就算注意到某些奇怪的异常人类或现象，大脑也会自动合理化。

　　维塔利耸了耸肩：“我有一点收藏癖。只要是我能清除的实体，我通常会保留部分样本，方便研究它们的状态和研究进化规律。”

　　警长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快要溢出来：“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变态杀人犯，维持着体面的外表，实际沉迷暴力、虐待和杀戮，漠视生命，毫无怜悯，对于这种无可救药的人，我会亲手把你送上法庭，让你为那些受害者赎罪。”

　　维塔利听完沉默了几秒，忍不住拍了拍手：“说得真好。”

　　他无所谓地向后靠去，“那就走流程吧，律师给我找个免费的就行，法庭上我会把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警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变态杀手挺配合，没抽风没撩狠话，让他一肚子长篇大论无处展示。警长重重喷出一口气，转头跟荷枪的警探交代着什么。

　　维塔利并没有刻意去听，估计就是什么二十四小时盯紧，稍有异动无需上报可以立刻请他一颗价值五刀的子弹。

　　说实话，他挺想死的。

　　三年来，他带着变异的丈夫东躲西藏，每天都要提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实体，还得想方设法给它觅食，防止它暴露在其他人面前，自己的精神和身体早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

　　现在别说坐牢，就算直接枪决他都无所谓，甚至还有种终于能休息的解脱感。
　　毁灭吧。

　　审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警长不耐烦地抬头：“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挤进门。

　　“晚上好。”来人脱下防风帽，抖落身上的雪，朝警长略俯身示意。

　　维塔利看了他一眼，对方很年轻，二十出头，一碎的金色头发修剪得利落干净，一双蓝色眼睛，脸英俊得有些过分，肩宽腿长，身材高大得几乎挡住门口的灯光。

　　他身上那件亚麻色风衣已经洗得有些旧了，袖口磨损，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边角发白的黑色公文包，和这间审讯室格格不入。

　　警长皱眉：“你是谁？”
　　男人掏出一本红色证件，展开，露出上面的大头照：“马努克·奥斯塔，ARF特遣员。”

　　警长皱眉，象征性地和他握手：“幸会，但我从来没听过这个部门。”

　　“没听过是正常的，”他看向维塔利，“我们为最高联邦政府工作，专门处理异常案件，普通的地方警署接触不到我们，这次的事情比较例外。”

　　警长愣了一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换个容易理解的说法吧，”马努克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地方警署今晚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从现在开始，案件将由我全权负责，你可以下班了。”

　　警长打量他一番，嗤之以鼻：“你可能为某位联邦高级官员工作，但你并没有执法权，不要越界。”

　　马努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点燃一支烟，呛人的气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希诺瓦尔先生的案件很特殊，AFR已经替他交了假释金，这是授权书和委任状，合法合规。”

　　警长狐疑地拿过文件，飞快翻阅，目光逐渐从质疑变为了震惊：“这是真的？”

　　马努克一摊手：“当然，我一般不伪造官方文件。”

　　警长压下火气，拿过文件飞快翻阅，目光逐渐从质疑变为了震惊，半晌才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回桌上：“你们还真不要脸，这种人都能保释。”

　　马努克：“职责所在。”

　　警长把文件推回去：“别忘了现场记者那么多，明天肯定上头条。你们堂而皇之地保释一个罪犯，没想过社会舆论？”

　　马努克神色不变：“该走的程序一样不会少，公众不会知道任何不该知道的消息，保密部门会处理这些问题。这一点我们都很清楚。”

　　警长脸色难看，但也没找到什么理由反驳，烦躁地摆摆手：“把他弄走吧。”
　　……

　　审讯室陷入一阵寂静。
　　这一连串动作让维塔利也有些懵。

　　维塔利很确定自己一定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他犯的这些事哪怕逃过死刑，也是五百年起步不得假释上不封顶那种。他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愿意给他交天价赎金的朋友。

　　非要说什么价值，也就是这双沾满血的双手。

　　维塔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我想明白了。”

　　马努克抬起眼：“嗯？”

　　“你不是来接手案子的，看来你有事情找我，”维塔利看着他，随意往椅背上靠去，“我甚至有理由怀疑是你报的警。”

　　马努克：“这话怎么说？”

　　维塔利：“我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从来没人怀疑过我，而今晚警察不仅来了，还一次性出动了这么多人，时机巧得有些过分，正常失踪案从报案到正式立案至少需要时间，更别说精准找到餐厅。”

　　马努克沉默两秒，随后露出笑容：“有这么明显吗？”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双手在公文包里一顿翻找，掏出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冷藏柜，里面放满了玻璃罐，玻璃罐里泡着各种颜色的试剂和生物组织，眼球，血管和神经，看起来都像一团腐烂的人体组织，竟然有种怪异的美感。

　　维塔利低头看向那些照片，照片里的东西让他皱起眉。

　　马努克低头翻动照片，语气随意：“寄生型实体十二种，腐蚀型十种，还有一些已经被认定为极高风险的亚种。”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说实话，我很少见到这么完整的样本库。ARF去年损失了三个调查小组，收集到的资料还没你一个人的多，所以我们的工作一直不太好做。”

　　维塔利摇摇头：“我已经收手了，不管是政府还是私人机构我都没兴趣，你可能要白跑一趟。”

　　马努克看着他，露出一点笑意：“希诺瓦尔先生，你犯的这些罪在我们州这些罪够判你坐二十次电椅了，我们可以保证你无罪脱身。”

　　维塔利听出了他话中的威胁，但很不幸，他不吃这一套：“我只有一条命，不用那么费电，而且我也没那么怕死。”

　　马努克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我猜到你不会在乎这个，所以我们聊点你在乎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并不是维塔利家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冰冷的收容间。巨大的怪物几乎完全藏在头发里，肮脏邋遢，手脚被铁链锁在床上，精神萎靡不振。

　　维塔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拇指摩挲着把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努克像在看踩进陷阱的猎物，几秒后他满意地笑了：“有些人通过喂食能产生强烈的幸福感，因此才选择通过监禁、驯养、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投喂欲望，我想你就是那种人。”

　　维塔利移开视线，不肯定也不否认。

　　“从一个普通人类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异常实体，你有没有想过会是怎么样的感觉？”

　　“实体不会立刻杀死宿主，它们会慢慢改造，每分每秒都像被活活肢解，而最有趣的是，”马努克看着他，“即使你早就有能力结束它的痛苦，你还是把它留在身边，你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太残忍了吗？”

　　维塔利盯着他，手铐下的手指缓缓收紧，金属发出轻微摩擦声：“你们调查我多久了？”

　　“应该比你想象得久。”

　　维塔利身体微微前倾：“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马努克笑意更深：“很好，至少说明你还在乎，有些时候我们也把这种欲望叫做‘爱’，如果你爱它，那它就是你的软肋，而恰好，我们能帮它。”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性，似乎觉得已经将他整个人看穿，只是在等待一个符合他期待的反应来印证猜想。

　　“所以你会帮助我们的对吗，希诺瓦尔先生？”

　　维塔利扫了他一眼：“谈条件之前，我想先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