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属的人》漫鹤生

1、转学 宋林鹤转学

　　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糊糊地淌过教室窗台。宋林鹤站在高二（3）班门口时，正听见头顶老旧的吊扇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同学们安静。"班主任王老师敲了敲黑板，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藏青色西装裙上，"这是新转来的宋林鹤同学。"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宋林鹤循声望去，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在草稿纸上演算什么，修长手指转着黑色水笔，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冷白的小臂。

　　"你就坐江言澈旁边吧。"王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穿格子裙的女生们互相交换眼神，后排几个男生吹了声短促的口哨。

　　宋林鹤拎着书包穿过过道，帆布鞋带在脚踝处晃啊晃。经过第三组时，他看见江言澈把竞赛题集往旁边挪了半寸——恰好挡住空位的半边桌面。

　　"你好呀。"宋林鹤把书包塞进桌洞，弯起杏眼露出小酒窝，"我叫宋林鹤，双木林，松鹤的鹤。"

　　江言澈笔尖一顿，草稿纸上洇开墨点。他垂眸继续解题，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你压到我校服了。"

　　宋林鹤慌忙跳起来，果然看见自己膝盖抵着椅边垂落的深蓝色外套。他正要道歉，却见江言澈突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王老师。"清冽的声线像冰镇过的山泉水，"我申请换座位。"

　　蝉鸣声突然变得刺耳。宋林鹤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他看见前排女生转头时马尾辫扫过的弧度，看见江言澈抿成直线的薄唇，看见讲台上老师推眼镜时鼻梁泛起的油光。

　　"江同学，新同学刚来......"

　　"我竞赛班要刷题。"江言澈已经抱起一摞习题册，"坐前排会分心。"

　　宋林鹤突然伸手按住那摞书。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觉江言澈的手颤了颤，凉得像初春未化的雪。

　　"我可以保证不说话。"他仰起脸笑，窗外的光落进瞳仁里碎成星星，"而且我数学很好哦，说不定能帮你解压轴题呢？"

　　江言澈盯着他一时间无话可言。风裹挟着塑胶跑道的热气涌进来，吹起宋林鹤翘起的发梢，空气里浮动着柠檬味洗衣粉的清香。

　　“怎么样？”宋林鹤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看，江言澈没说话，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算是默认了，这小插曲也算是过去了。

　　那天傍晚值日时，宋林鹤在储物柜发现两瓶结着水珠的冰镇柠檬茶。他踮脚去够顶层柜子里的扫把，后腰校服衬衫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瓷白的肌肤。

　　"小心。"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宋林鹤被揽着腰往后带了两步。扫帚"哗啦"砸在地上，他后背撞进带着薄荷气息的怀抱。

　　转身时额头擦过某人的下巴，宋林鹤看见江言澈滚动的喉结。他举着那瓶柠檬茶晃了晃："请你喝？"

　　江言澈松开手后退半步，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不用。"

　　"可是瓶身上写着'给新同桌'呀。"宋林鹤凑近看他颤抖的睫毛，"难道不是江同学放的？"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储物柜上交错成暧昧的形状。“不是”江言澈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哎呀"一声——宋林鹤蹲在地上，举着被扫帚划破的食指，血珠顺着虎口蜿蜒而下。

　　创可贴带着体温被拍在掌心时，宋林鹤嗅到江言澈袖口淡淡的雪松香。他仰头笑得狡黠："原来优等生也会随身带卡通创可贴？"

　　江言澈快步走向后门，却在拐角处停下。暮色将他侧脸轮廓镀上金边，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天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来。"

　　"嗯？"

　　"不是说能解压轴题吗？"少年逆光的身影微微晃动，"证明给我看。"少年说完便消失在门口

　　“好啊，我证明给你看”宋林鹤朝江言澈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声，又低头咬住柠檬茶的吸管，气泡在舌尖炸开酸甜的涟漪。储物柜玻璃映出他通红的耳尖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