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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坦露 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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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坐了一会宋星阳缓得差不多了便又开始东问西问,胡说八道,许霖曦坐在床边的木椅上认真的回答着,时不时端过水杯给宋星阳喝两口。
“许霖曦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但是我又不敢……”宋星阳声音有些小,垂眸看着洁白的被子。
“什么问题?”许霖曦略带疑惑的看着他,但心里还是有些慌张,他怕宋星阳知道自己喜欢他,觉得自己恶心不和自己来往。
“你……为什么总是穿着高领的衣服,不热吗?”宋星阳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许霖曦的神情,还未等许霖曦张口,他便连忙开口补充
“不回答也行!我不强迫”
“你想看吗?”
“看什么?”宋星阳面带疑惑的抬头与他对视。许霖曦抿了抿唇道
“我的脖子……”
“啊?想,我想”宋星阳连忙点点头。
他紧紧的盯着许霖曦拉衣领,生怕错过什么,当衣领被拉下来的那一刻,宋星阳愣住了,许霖曦近乎惨白皮肤上,准确一点来说是大动脉上及周围的皮肤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痕,就像是一块美玉上,有一条丑陋无比的玉石裂一般,那疤痕很长,延伸到了气管的位置。
宋星阳一时看呆了眼,等他反应过来时,心中满是懊悔,歉意
“对不起……”宋星阳嗓音有些沙哑,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没事……不怪你”许霖曦将衣领拉了上去,微微垂着眸,轻声说。
“你想知道这块疤是怎么来的吗?”许霖曦再次开口问道,他看着宋星阳,轻声问道。
宋星阳看着他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肯定是好奇的,但更多的是心疼,懊悔,他怕许霖曦再次回忆痛苦会伤害到自己,他很怕。
见宋星阳一只不回话,许霖曦便说了起来。
在许霖曦降生的那一刻,他的人生便被规划好,必须按照父亲的要求做,做不到就是不合格,就是不配当许昌国的孩子自己的母亲虽然会偶尔安慰一下自己,但好像什么也没做过,好像和父亲也是一类人。
当他一岁时会叫爸爸了,许昌国没有像别的父亲一样开心的大笑,他只觉得这几个词语是孩子一定会说的,高兴又有什么用,小小的许霖曦什么也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的爸爸总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他很怕,不敢靠近。
上了幼儿园后,许昌国便要求他开始学习小学的知识 ,在那个字都还认不全的年纪,他的脑子里装下了许多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情绪与知识,他的童年不像别的小朋友可以经常去游乐园,他的童年只有练习题,与满柜的荣誉证书,奖状,奖杯,奖章,小学毕业后,他的假期是学奥数,学初中的知识
上了初中后,他的感情变得好迟顿,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明明很简单的一道题他要很久才能学会,为了跟上大部队,超越大部队,他拼命的努力,早上起得比鸡早晚上睡的比狗晚,在他不顾一切的拼搏与努力下,成绩终于遥遥领先,但成绩上升的代价是精神彻底崩溃,小小年纪的他被确诊为中度抑郁,重度焦虑,每天吃着治疗抑郁症的药物,情感更加迟钝,他难以分辨他对妈妈是爱还是恨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情绪。
他的思维固化的严重,一道题也许要看很久才能理解到底要怎么去解,但当他下一次考试是遇到同样的题型便又不会做了,吃治抑郁症的药身体莫名发胖,整个人变得圆圆的,他更加拼命的努力,下课不休息已然成为常态,这样坚持了两年后,转为了重度抑郁症,本就不喜欢交流说话的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妈妈问他话时他不知道怎么样回答,思考很长一段时间说出一句正常人随口就能说出的话。
在初三的那个假期,他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下乌青一片,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笑过了,他尝试勾起唇角,却被自己僵硬的表情吓了一跳,比哭还难看的一个笑容,过了很久,他拿着手中的小刀,盯着刀刃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出来,或许死才是一种解脱吧,他毫不犹豫的用锋利的刀刃划过了自己的脖颈,他躺在浴缸里,鲜血几乎是喷涌而出的,白色的衬衫被染了大片,像是某种潮流的染色。
他坐在浴缸里,闭上了眼准备迎接死亡,他没有等到灵魂从身体中抽离。
保姆及时发现,并且家里医院很近才没有让他就此死去,这件事对他的父母是万幸的,对他自己却是不幸至极。
自那之后,他不知道父母是为了关心他还是监视他,他的房间里除了厕所,装满了监控,监控永远亮着红光,像是无数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也是自那以后,他的脖颈上就多了一条永远也去除不了的无比丑陋的伤疤,他用尽方法,却仍是没有将这条疤痕去除分毫,他怕同学议论,怕同学嘲笑,于是每日都穿着高领的衣服遮住,即使是酷暑热的满头大汗也从不脱下。
上了高中之后,他本以为生活会像之前那样充满死寂,但当他遇见了宋星阳他第一次对活着这个词语有了实感,宋星阳那么活泼,阳光,与自己完全是一个鲜明的对照,他忍不住想要靠近,而这道阳光也恰好照在了他的身上,他不顾一切的抓住他,跟随他,追逐他,他想要将这道光据为己有,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从小到大,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永远把学习放到第一位,认为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在他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这么强烈的想要得到一个人,每次看见他,他的心跳就遏制不住狂跳,仿佛要撞破胸腔,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宋星阳长的好看吗?不是,因为宋星阳家里有钱?不是,那是因为什么?因为他自残被宋星阳看到,而这个男孩却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将他当做异类,甚至撒谎带他去医务室,也许对于宋星阳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在他的心中却无比重要,就因为这一件事他就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宋星阳,很荒谬吧?可是不是的,他真的好爱好爱宋星阳。他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他怕宋星阳不能接受,他不敢表达,只想着默默爱着就好了,看着他幸福就好了,可越是这样想,他就越是想要宋星阳知道他的心意,心中的挣扎让他无比烦躁。
他并没有告诉宋星阳他刻骨铭心的喜欢,准确来说是不敢,他只将幼时的经历与颈上疤的由来讲了一遍,心里没有回忆痛苦的再度悲伤,只有无尽的淡然。
“!”许霖曦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宋星阳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许霖曦颈上的那条疤痕,指尖的冰凉透过皮肤传进了许霖曦的心脏里,许霖曦清晰的听见了心脏的狂跳声“扑通扑通”
“疼吗?”宋星阳轻声问道,颤抖着指尖仔细描摹着那道疤痕不规则的形状。
“……”许霖曦沉默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疼吗?当然疼,好疼好疼,特别是鲜血喷涌而出时最疼,结痂的过程最疼,拆线最疼,可是他怎么能让宋星阳心疼?
“很疼,对不对?”宋星阳收回手,认真的盯着许霖曦的眼睛,盯着他黑的看不见底的瞳孔,盯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眶。
“疼…,很疼”许霖曦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垂着脑袋,用手背胡乱的擦着眼睛。宋星阳轻轻抱住他,许霖曦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前,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孩哭的泣不成声,他的眼泪沾湿了宋星阳的白衬衫,宋星阳轻轻拍着的的背,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他只想说“哭吧,把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许霖曦的这些经历,亦或者说从没有想过问他,因为他怕许霖曦会因为自己的过问而再次陷入痛苦回忆中,后来,妈妈黎芸告诉他“或许你可以试着帮他们发泄出来,这样他们也许就不累了? ”于是宋星阳照着妈妈教的方式,安慰许霖曦,帮助许霖曦发泄心中多年来积累的痛苦,不肯言表的痛苦。不知为什么,他自小的共情能力就无比的强,以至于和一些心情不好的人待在一起时就会抑制不住的共情,他很讨厌与自己无关的负面情绪,但同时又很喜欢有趣的好的情绪,很容易察觉别人细微的情感变化。
宋星阳就这么静静的陪着许霖曦,什么也不说,只是轻轻的拍着许霖曦的背,垂着眸看着许霖曦毛茸茸的头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很久之后,宋星阳察觉许霖曦不动了,他轻轻推开了许霖曦的肩膀,发现许霖曦竟然睡着了,睫毛被泪水沾湿黏在一起,眉头还微微皱着,突然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刚赶来的陈铭钰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许霖曦靠在宋星阳的怀里,宋星阳正垂着眸嘴角还勾着那抹没消散的笑容,真是见鬼了!徐清衡紧随其后,看着像是一路逛奔追来的,还在喘着粗气,抬眼便看见了陈铭钰站在门口停滞不前了,他心里疑惑也抬头看,恰巧看到的也是这一幕,病床上宋星阳还未察觉,正准备将许霖曦叫醒,才刚凑到许霖曦耳边,陈铭钰便出声
“宋星阳你在干什么?!”
宋星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许霖曦也被吵醒,才刚刚睁开眼便看见了宋星阳那张离自己无比近的脸蛋,鼻腔一热,一股热流便顺着人中流了下来,宋星阳还未缓过神,又见许霖曦流鼻血,手忙脚乱的找医用棉,许霖曦看见门口的二人,莫名有些不爽,宋星阳将医用棉花塞进许霖曦的鼻腔,门口的二人也走了进来。
陈铭钰杵在宋星阳面前,眉头皱起,看表情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为了避免更加尴尬的事情发生,宋星阳连忙开口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听说你昏倒了,屈尊降贵的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居然”陈铭钰话还未出口,宋星阳便连忙捂住他的嘴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醒过来了,不厚道啊”
徐清衡站在一边侧视着坐在椅子上的许霖曦,眼底一片了然,但却并未说什么。
“你真的很好奇你明明早就坚持不住了,还要强撑着跑,你什么时候这么好面子了?”陈铭钰斜睨着宋星阳,语气说不上好,但也不坏。
“额……这个嘛……”宋星阳承认自己确实是有点装,跑步的时候他很莫名的想要拿第一名看看许霖曦会有什么反应,但没想到连最后一名也没拿到。
“别说了,他没有好面子”许霖曦蹙起眉,站在了宋星阳面前高大的身子挡住了身后的宋星阳。
听着许霖曦的语气,徐清衡顿时火上来了,他挡在陈铭钰身前。二人身高一样都是一米九的高大体格,此刻却有些剑拔弩张了。宋星阳和陈铭钰一脸懵,他们这是闹哪出,到底因为什么突然这么大火气。
“行了,你气什么?”陈铭钰率先开口,徐清衡闻言垂下脑袋,抿了抿唇,陈铭钰轻轻拍拍他“没有怪你“
“真的?”
“真的”
“爱你老婆”
陈铭钰巴不得捂住他的嘴让他一辈子说不了话。
许霖曦垂眸看着宋星阳,宋星阳冲他微微一笑
“别生气了,好朋友之间,关心一下很正常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