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你约了谁见面？ 六十九颗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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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消息的过程漫长又折磨。
贺择没有给他们留下联系方式，他们也并不想因此去询问邱祈。
日子在未知的等待中一天天消亡。
起初两人沉浸于初在一起的喜悦里，尚且还顾不上为此事烦恼。
但渐渐，现实带来的影响开始让他们不得不为此发愁。
黎鹤又开始间歇性地出现回褪。
最险的一次，是两个人情到深处欲要接吻。但黎鹤却突然悄无声息地发生回褪。陈尽何在即将凑近时，忽然感觉黎鹤向后猛躲，抱住自己的手臂一松。紧接着陈尽何睁眼，对上了一双眼神不善的眸子。
小鬼黎鹤歪着头，一脸警惕地质问他为什么离自己那么近，没安好心地想做些什么。
陈尽何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
于是小鬼黎鹤自以为抓到了他的把柄，接连奚落了他好几天。
甜蜜恋爱的绚烂泡沫就是在那一瞬间被戳破的。
陈尽何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焦虑地咬手指。
他开始怀疑贺择的承诺是否是真的。
还会在夜里打开终端，从监控里偷看对门，试图找到一些贺择与邱祈联合起来欺骗他们的证据。
然而什么都没有。对面大门最近总是紧闭，邱祈像消失了一样。
这更让陈尽何感到不安，他害怕贺择已经带着邱祈离开了这里。
深觉陷在疑神疑鬼的负面情绪中不是办法。
陈尽何找点事转移注意力，他想出门转转，正好去采买些离开时要用的必需品。
小鬼黎鹤胡搅蛮缠了足足三日，黎鹤才终于恢复。
陈尽何近日被那小鬼闹得头痛不已，因此黎鹤一经恢复，他便立刻拉着黎鹤出了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仅仅时隔几日，外面街景竟已经萧条地不成样子。
一路上他们鲜少见到行人，哪怕偶遇几个，也都是步履匆匆，一晃就很快消失不见。
商铺全部大门紧闭，清一色地挂着停止营业的牌子。
越往深处走，越是如此，陈尽何眉头紧皱，感到难以置信。
连往常由流浪者们长期盘踞霸占的隐蔽巷角，如今都没了任何人影。
中心城的命令，被特巡队已雷霆之势执行的利落。
区区数日而已，就让建成百年，老树般盘根错节万事岿然不动的下城区变得一夜荒芜了。
陈尽何叹了口气，与黎鹤对视一眼：“这还是下城区吗？都快认不出来了。”
黎鹤将一切看在眼里，一时也找不到合适安慰他的会，于是伸手将他牵住，拇指温柔摩挲了几下。
两人又走了会儿，到边界处才稍微见到些人影。只不过多数都是特巡队的人。
通行口已被栅栏死死封住，充当警戒线的电网在最顶上缠了又缠绕起厚厚一层，卷曲着，警示不许任何人通过。
没想到哨防所以如此快的速度已经建成投入使用了。
栅栏两旁各有一个新建起的水泥小屋。空间之小，只能容纳一套桌椅，一个人坐进去刚刚好，再想有其他动作就不行了。
小屋上按有一个带着防爆玻璃的狭小窗户，人坐在里面，堪堪只露出一张脸。外面瞧不到里面的情况，里面倒是把外头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门开在背后朝向中心城的方向，似乎预示着如有天需要撤离，看防的抓捕员无需再踏回下城区的土地，只要转个身就能轻松投向另一边的怀抱。
下城区，被抛弃的命运，埋藏在小小哨防所构筑的巧思里。
外人都在等着土崩瓦解那一刻的到来，只有本地居民什么都不知道。
陈尽何想着这些，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远处巡逻的抓捕员瞪眼瞧着他与黎鹤，面色不善，手逐渐摸上腰间的电击棍，像是随时准备冲上来将他们逮捕一样。
陈尽何赶快低下头，识相地拉住黎鹤，贴着墙边儿匆匆溜了过去。
过了巡逻口，又空旷起来，陈尽何这才松了口气，对黎鹤说：“真吓人，还是没人的地方好。”
黎鹤刚一开口，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
原来是条报废的机械臂，不知道是更换后丢弃的，还是……
陈尽何眼疾手快把黎鹤拉到自己这边一点。
“走路慢点，当心脚下。”黎鹤挨近他。
街上随处可见一撮撮的垃圾堆。，清扫机器人似乎不再出来干活了。
经过排水口附近，一股污糟的味道传来，陈尽何掩住口鼻，与黎鹤加快脚步。
他们绕远路走了许久，路过了第二个哨防所，这里便是陈尽何原本经常乘车前往中心城的车站。
无人修葺的车站里生出了些杂草，空空如也不见列车踪影，列车，似乎不会再驶来了。
陈尽何照例低着头快步朝前走。
猝然间，他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哀叫声。
陈尽何顿足，抬起头，看到许多人站在哨防所小泥屋旁的栅栏前，隔着空隙也一同在向里望着。
喊叫的是站内月台上的两个人。
高耸的栅栏上方同样围着带有尖刺的电网。
这两个人不知是怎么进去的，正在跪坐在月台上锤地放声大哭着。
周遭围着好几个抓捕员，一个个手持电击棍，满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俩，仿佛在看的不是人，而是什么破烂东西。
哀哭声不停，其中一个抓捕员终于失去耐心，一棍打在其中一人身上，响声骇人，似乎骨头都有被打断的嫌疑。
那人被揍得一愣，绝望混着疼痛，哭声更大起来，满腹冤屈。
但接下来，他招来了更多的毒打。
一个抓捕员开了头，暴力嗜血的恶劣因子便迅速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其他人迅速加入行列。
他们围成一圈，一棍棍抽打在手无寸铁的两个普通人身上。被打的二人没有武器，也没有机械体，毫无还击之力，像案板上将死的鱼，只能遭人宰割。
喊叫声响彻半空，发出空荡的回音。
外面围观的人群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不想办法冲进去营救，不叫骂着让抓捕员停手，也不挪动脚步离开。
行凶者，受害者和冷漠的围观者们共同构建出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人性在这一刻，被抽离割裂。
人，变得连动物还不如。
陈尽何咬紧后槽牙，满眼猩红，握紧拳头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饶是往日明哲保身惯了的陈尽何，此时此刻也觉得无法置身事外。他上前几步，倏尔一个抓捕员迎面而来，站在他们面前，抽出电击棍。
黎鹤沉默地握住陈尽何的手，拉住他，用大大的手掌包住他的拳头。
他们伫立在此处，毫无办法，万分无力。
抓捕员挑衅地看着他们。
黎鹤冰冷地回望过去，然后搂着陈尽何，硬生生将他搬离原地。
陈尽何狠狠抹了抹眼睛，泪水仍旧想要夺眶而出。
那凄惨的喊叫声仍未停歇。
被打的人大概已经知晓自己的命运，因此豁出去什么都说了。
“我有票！就跟你们小队长买的！凭什么打我！我有票！我把房子卖了，加上账户里所有的钱，从他那买到了特批的通行证，我可以走，我可以离开这里，你们凭什么打人！！！”
抓捕员停下手，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般，用脚踢了踢地上几乎快要昏死的人：“特批的票？给我看看。”
那人用尽全身力气，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染了血的小纸片，手哆哆嗦嗦地递上去。
抓捕员脚踩在他身上，弯腰接过，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随意地扔在地上嘲笑道：“这是假的。从来就没有什么特批票，也没什么小队长。上面传令说得清清楚楚，你们下城区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安静了。
只剩下呼啸的风在吼叫。
地上的两个人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棍棒再次落下来，一下下闷声砸在身上，地上的人只是偶尔因疼痛痉挛抽动一下身体。
被丢掉的票落在一旁，刚刚那个拿出票的人，伸远了手试图去够。
一直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于是他不再动，只是瞪大了猩红的眼，死死盯着那张薄薄的纸票，任凭它躺在距离自己一臂之外无法触及的地方，接着被一阵无情的风卷走。
泪终于还是顺着脸庞落了下来。
陈尽何不忍地闭上双眼。
“他们还是人吗？”他从喉间嘶哑痛苦地挤出声音。
黎鹤从背后抱住他，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与他头挨着头：“我们走吧。”
腿如铅注。
步履沉重。
剩下的路上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起刚刚的场景。
动荡之际，投机主义横生，希望背后处处是陷阱。
赌一把，不怕倾家荡产，只怕希望破灭。
人总得靠点念想吊着口气。
希望没了，人就没法儿活了。
黎鹤不知如何安慰陈尽何。这样残酷的画面，陈尽何面对的太少，他却早已看过千百年。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碾碎每一个蝼蚁的脊梁。
幸存者们学会保护自己变得沉默寡言，不再交付信任。
他的陈陈太过善良，无论怎么躲藏，终于还是被卷入了这张车轮里，不被豁免拥有置身事外的天真。
黎鹤伸手揉揉陈尽何的脑袋。
陈尽何抬头对他露出苍白一笑。
“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黎鹤有些担忧地问。
“我没事。走吧，已经跟人约好了，不好失信。”
他们牵上手继续赶路。
忽然一只尾巴从外套里绕上陈尽何的腰。
他瞪大双眼，着急地说：“你干嘛？这是在外面，赶紧收回去别给人看到！”
黎鹤扯了扯自己宽大的外套，朝他笑笑：“街上没人，我用衣服挡住了。”
尾巴轻抚着陈尽何，送来安慰。
“干嘛做这么危险的事？”陈尽何确认安全，不再着急，只是说话时神情有些蔫。
“它想让你把不开心的东西都忘掉。”黎鹤指了指尾巴，然后又指向自己：“我想问你，跟谁约了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你约了谁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