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普愚

1、离合于奈何，逢尔于荣光。 应棠阁

　　应棠阁死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今天也是。雷鸣带着细雨如期而至，每个人都忙着避雨，雨水从天空中掉落变成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
　　“宁先生，你的遗产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办了，希望你开心地过好以后的日子。”电话里的工作人员道。
　　真的是一个很没有礼貌的外国人，对一个将死之人说过得愉快，呵。我想着。
　　我看了看天空，一滴雨水落进我的眼睛了，我抬手揉了揉眼睛：“我死后想要和他葬在一起，不要忘记了。”
　　“好的，我们会谨记的。”
　　我有气无力地说：“谢谢。”
　　“不客气，祝你愉快。”
　　电话被挂断，传来冰冷的机械声，我的周围除了它就只剩下雨水落地啪嗒的声音和楼底的车鸣声。
　　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身上，冷得刺骨，衣服紧贴在我的身上，让我感觉到别扭。
　　这里是十七楼，应棠阁最后停留的地方，他死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怕高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从这跳下去，现在，我明白了，这里有的是更加广阔无垠的天地和在这世间仅存的自由。
　　雨水夹带着寒冷的晚风落到我的身边，雨越下越大，不知不觉地，我又开始想念他。
　　我估摸了时间，现在也应该到时间了吧，在我去医院复查的那天，听见一个道士在医院说：“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间走，就会重来一次。”
　　我这次迷信了，我希望我和他可以重逢。
　　我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句话，雨水打在手机上，模糊了我的视线。
　　再看手机，时间点是：4点整。
　　到了。
　　我一跃而下。
　　明明从跳下到落地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可我却想到了，我和应棠阁的一辈子，两个人都半斤八两，两个人都悲苦，就像一颗没有成熟的梅子，尝起来是酸涩的，但余味让人印象很深刻。
　　但好在，我是幸运的，我遇见了他，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
　　我掉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我只能感受到无尽的疼痛，但是……很舒服，这是自由的味道。
　　疼痛充斥着全身，我好疼，应棠阁。
　　我感觉得到生命的流逝，鲜血一点点地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
　　鲜血混合着雨水从我的身体周围流散开来，成为一条条细线，渐渐地，成为网状态，像脉搏，而雨水在不停地流动着，像心跳。
　　最后，我感觉不到疼痛了，我觉得自己轻飘飘地，变得虚无。
　　手机开始闪烁着，大概是泡在水里太久了，但手机上的一句话清晰可见：
　　凌晨的四点是有海棠的。
　　…………
　　一切归于寂静。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在哪，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生还是死。
　　一个老人佝偻着背走了过来，我高度近视，看不清她的脸，“奶奶，你好，这是哪？”
　　老奶奶不说话，我耐着性子问：“你有什么事吗？”
　　她还是不说话。
　　靠！我忙着去死呢。
　　我还想在问，她却拿出烟斗来，递给我。
　　“喂，老太婆，我可是三好学生耶，你想带坏我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接了过来，抽了起来。
　　“我戒烟很久了。”我哽咽了一会，“他闻不了烟味。”
　　老太婆不说话。我也不奢求她可以说什么。
　　我吐出烟圈，烟雾弥漫在四周，飘向远方，不知道是我许久没抽的原因还是什么，这味道不对。
　　“喂，老太婆，这烟怎么有腥味？”我拿着烟斗看了看。
　　这会，老太婆终于有反应了，抬头看着我。
　　我被吓了一跳，这老太婆眼睛很大，但充满了血丝，像是快要掉出来了，脸上的皱纹四处横生。
　　“你……眼睛……好……大。”我眨巴眨巴眼睛。
　　老太婆摇了摇头，“跟我来。”语气阴森恐怖，像那种被人刻意用烟呛过的声音。
　　是报复社会的杀人犯？我想。
　　眼看老太婆越走越远，我没有犹豫地跟了上去，这么好的死亡机会不能丢。
　　老太婆带我走到了一个桥上，天上布满了乌云，我看不清脚下的情况，但可以感觉到脚底粘稠的液体。
　　我抬脚摸了一下，闻了闻，像没有凝固的血，还带着腥味。
　　我勾了勾唇角，“老太婆，你杀了人不会清理一下现场吗？全是血。”
　　提灯走在前方的老太婆突然停下，过了几秒僵硬第转身，“你……知道是什么？”一如既往地阴森口气。
　　“废话。”
　　老太婆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你自己过桥，我去拿剑。”
　　这么黑，看不清路，我想跟着她走，可是怕她发现我知道她是连环杀人犯，就踱步于此。
　　虽然天气不好，但是我却可以看见桥上的路，可就是看不清远方到底是什么。
　　妈的，没带眼镜。
　　我忍着恶心走过了桥，桥的周围种着许多红色的花，我想看看是什么，但感觉走不到它的身边。
　　直到跑得气喘吁吁，我停下来，想要去河边洗洗鞋，然后马上回去，不然老太婆找不到我。
　　可就是我蹲下去的一瞬间，我从河水的倒影上看见了老太婆。
　　我转头对她笑笑，“剑呢？”
　　老太婆：“喝。”然后给我端了一碗汤，里面是乳白色的粘稠物，还在冒泡，闻着像排骨汤。
　　我一饮而尽，爽！
　　“这盐多了。”我把碗还给她。
　　老太婆又是一惊。
　　现在都杀人犯这么胆小吗？
　　老太婆在哪半天没有动静，也不接碗，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我，嘴里嘟囔着：“轮回不可入，命中带煞。”
　　我有暴躁症，听她这话，没忍住脾气，把碗摔向一边，“你他妈的，老子忍你很久了。杀不杀啊，我没功夫很你玩。我就只是想死。”
　　她还是不说话。
　　我夺过她手里的剑，架在脖子上，自刎。
　　可我划了一刀，就只感觉一股疼劲。
　　拿下一看，……老不死的拿的是桃木剑。
　　我想找她理论，她却踹了我一脚，我掉入河中。
　　不想折腾，反正淹死也行。
　　可我的身体各处却传来疼痛，脚底，喉咙，脖子上也出现伤口，血到处都是，可血不是外流的，而是向身体里流的。
　　最后，我又一次昏迷。
　　……
　　再次睁开眼，我闻到一股子消毒液的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医院，毕竟，我经常去医院。
　　我感觉到身旁有人，哑着嗓子说：“你好。”
　　身旁的人醒了，一下子就直起腰来。
　　我被逗笑了，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他的脸也浮现在我的面前，我的心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加快，心率机嘟嘟地响着。
　　这次，我看清楚了。
　　那人的身影很模糊，记忆中的他和现实中的他重合在一起，愈加清晰，直到，我看清楚他是谁。
　　果真，是他！是应棠阁！是真真切切，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生生的应棠阁！！！
　　我重来不相信什么重生戏码，也不信神，从教，但，此时此刻，我特别感谢上帝，让我重获珍宝。
　　我突然起身抱住他。
　　他很惊讶：“宁臣……”
　　我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的拥抱是……有温度的……
　　他是我的应棠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