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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啦   一场秋 ...

  •   一场秋雨一场寒,是夜,大雨磅礴。

      等把院子里晾晒的谷物都收完,南方雪已经被浇成了落汤鸡。杜娘子怕她感冒,煨了一碗姜汤让南方雪喝了赶紧睡下。

      屋中挑着一盏昏黄的油豆灯,黑色的油烟带着豆香滚滚而上。

      窗外电闪雷鸣,黑紫色的闪电从云中插入大地,仿佛当年她晋升时的雷劫。

      “怎么了小雪?”

      南方雪缩在被子里打着细颤,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杜娘子温热的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没发烧呀。”

      南方雪紧闭双眼,眉心一道深深的折痕,抓紧了她的手。

      “怕打雷吗?”

      南方雪没说话,杜娘子坐在她床边轻轻拍她的肩膀:“别怕,今晚有我陪着你呢。”

      南方雪过完年才十八岁,年纪和杜娘子的妹妹差不多,她轻轻哼唱着农家小调。

      深夜,雨势渐停,从山间刮来的风带着寒气直往人骨髓里钻。

      杜大哥裹紧身上的蓑衣挑着灯从柴房出来巡视。

      一道惊雷劈过,天地煞白。

      一个人影站在栅栏门前,手执一柄滴血长剑,鲜红的血珠顺着冰冷的剑身缓缓落下,汇成一滩浅粉色的小水洼。

      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

      杜铁生浑身汗毛竖立,他是此间猎户,从学会跑跳开始就跟着村里人上山打猎,年纪稍长些甚至能徒手伏虎,凡是能叫出名字的山间猛兽没有一个能让他如此胆寒。

      杜铁生抄起柴刀,大声吼道:“谁?谁在哪儿!”

      男人背月而立看不清面容。

      僵持片刻,杜铁生壮着胆子走上前,油灯照亮前人。

      “白、白兄弟??”看清来人,杜大哥发颤的嗓子狠狠松了口气:“哎呦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山上野鬼过来追魂索命了。”

      杜大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妖鬼蛇神。

      南白面无血色,墨发混着雨水黏在脸上,一双空洞的黑眸盯着杜铁生,宛如刚从地府爬出来的罗刹鬼。

      杜铁生心大,利落脱下自己的蓑衣披到南白身上:“快进屋喝碗热汤,人都快冷成冰块儿了。”

      杜铁生加了几分力,南白还杵在原地。
      都冻僵了,可怜娃子。

      “你婆娘和我婆娘都在里屋睡觉呢。”杜铁生朝里屋喊道:“小雪!春柳!!小白回来了。”

      南白被拽进堂屋,杜娘子披着外套匆匆赶过来。
      “怎么了这是?”

      南方雪剩的姜汤还有些,杜大哥舀了一碗伸到他嘴边,南白死活就是不张嘴,杜大哥急地汗都快出来了:“不知道呀,好好的孩子这是咋啦?跟丢了魂儿一样。”

      见杜娘子过来,南白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干哑的不成调子。
      “她……”

      杜娘子福至心灵赶忙给南白领路:“小雪在隔壁呢。”

      南白推门进去。

      南方雪拥被坐在床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生气瞪着他。

      南白直直走过去,伸出手仿佛要掐上她纤细的脖颈,南方雪鸡皮疙瘩从手臂爬到头顶。
      “啪。”

      一声清脆,南白的脸被打倒一边,空洞的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现在清醒了没?”
      南方雪甩甩手。

      南白缓缓眨了一下酸涩的眼睛。
      仍旧不说话。

      南方雪本就身体不适,见他这幅样子更加不想理他,卷起被子就要继续睡。
      困意还未袭来,寒意先爬上脖颈。

      “!!!你在做什么?”南方雪拍开他冰凉的手指:“滚开!”

      南白犹自站在床头。
      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眼。
      怒视了他一阵儿,南白终于开口,自顾自道:“我不慎中了妖物的法术,被困在了幻境中。”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等我察觉到这是幻境时已经深陷其中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南方雪一把掀开被子,打断他:“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上南方雪澄澈带着怒气的眼睛,南白张张嘴,又闭上,一副很困惑的样子。

      南白不太会说话,字面上的意思。

      身为药奴时他就像一株生有血肉的植物,每天任人采撷,但没人会教植物说话。等逃出来后他已经十五岁了错过了启蒙的年龄,而南方雪也不是一位好老师,从没想着教他什么,只把他当作智障使唤。

      让他叙述一件事,他能从盘古开天地讲起,而南方雪要从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话里提取有效信息。

      情急的时候南方雪真想拍着他脑袋,说重点!说重点啊!

      这一拍可了不得,南白核桃仁般的大脑直接拍宕机,等他缓过来又要从头说起。

      南方雪为了自己不被折磨,专门训练他怎么精简信息。

      具体方式简单粗暴。
      在她的铁砂掌下,南白迅速学会了语言这门艺术。

      “我听见你在叫我然后我就回家去了,但是家里什么都没有你也不在,我以为自己还是在梦里就四处游荡,想着你和杜娘子关系好就走到了他们家门前……”

      南方雪自动拼凑了下,把画面脑补完整。
      “所以你是想说,你分辨不清自己现在是否还是在梦境中对吧。”

      南白点了下头。

      “过来。”南方雪招招手。

      南白闭上眼睛把脸凑过去,“啪啪”,灵台清明了。

      南白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脸:“清醒了。”

      屋外雨已经停了,月光明亮,长夜寂静。
      不多时一具温热的身体贴过来连带着被子一起,南白把她揽在怀里。

      妖物的幻境中一片荒芜,他就像一抹游魂,天地宽大却无处容身。茫然的往前走了许久,薄雾散开,他见到了那间折磨他许久的地牢。
      南白看着染血生满锈迹的拷链,这是他待得最久的地方,身为药奴时每天浑浑噩噩,只有疼痛传达给他还活着的信息。

      什么是活着?
      能呼吸会吃饭就是活着吗?
      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要做什么呢?

      其他的药奴疯疯癫癫,有的破后大骂,啐满怨毒的诅咒,有的瑟瑟发抖被吓的屁滚尿流,做梦都想逃出去。

      他是里面最安静的那个。

      南白发呆,他想去思考可怎么也想不明白,身体好轻,好像要飘走了。

      “南白?”
      少女的呼唤声把他拉出魔怔。

      南白抱紧了她,埋进她的脖颈,少女温暖的馨香驱散了他心中的迷惘。
      什么都不去想。

      南方雪还在叫他。

      “怎么了?”
      南白问。

      南方雪好像很不高兴似的阴恻恻盯着他。

      南白此次去除妖一共去了七日,平常他最多只出去两日,今天白天出去第二天日出就能回来。
      这次去的实在太远,太久了!

      “你这次出去那么久,也不知道给我留下些碎银子?家当全在你腰间挂着,万一你不回来跑路了,万一被妖兽吃了……”

      “不会。”
      南白很自信:“你不要担心我,那些妖兽打不过我。”
      不过它们要是用上些小伎俩的话,他有一大半的几率会中招……

      “……谁担心你了?!你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卷钱跑路。”

      南方雪推开他,莫名其妙:“不行,把钱拿来给我保管。”
      她今天说什么都要把财政大权要回来。

      “不行。”
      南白在别的事上都听南方雪的唯独钱财这方面死心眼的很。

      “钱很有用的。”南白对这方面有深刻的认知,捂住自己的腰带。

      “废话,钱是不是个好东西我能不知道?拿来!”南方雪伸手。

      “不能给你。”
      “为什么?”
      “你会乱花。”
      南方雪面带微笑好脾气道:“……我不乱花,我很勤俭持家。”
      “你会,你会撒钱玩。”南白坚持道。
      “……去死!”

      南方雪一脚把南白蹬下床,翻身坐在他腰腹间撕扯那条缝着暗口的腰带。

      “给我!”
      “不。”

      南白膝盖用力把南方雪翻下身,推开门就往外冲。

      南方雪鞋都不穿了,追出去:“反了你了,给我站住!”

      月光清泠,两人衣冠不整的就这么冲出来,原本偷听墙角杜大哥和杜娘子直接愣在原地。

      “!!”
      “你们!哎呀!成何体统。”杜大哥捂着眼睛往堂屋跑:“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血气方刚。”

      杜娘子捂住嘴吧,嘴角都咧到耳根,笑着关上门,冲南方雪使了个眼色:“你们继续,继续。”

      “……”
      南方雪羞得脑袋发烫。

      “都怪你,净干些让人误会的事儿。”南方雪踢了他一脚,扯着领子就要把他拽进去。

      南白警惕的扯了个凳子坐下,打算今晚两只眼睛轮着睡觉。南方雪盘腿坐在床上,闷闷不乐,第一百二十次要钱失败。

      “你为什么不在家里?”
      南白忽然问道:“我回去之后家里的东西都没有了。”

      南方雪一肚子火气:“我爱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

      南方雪一想起他带着家里所有金银细软出门杀妖兽就来气,一文钱都没给自己留下!
      想去集市上买个零嘴吃都不行。

      南白似是有些困惑:“我出门前给你留了吃的。”
      南白出发前一晚上烙了20张大饼。

      他跟南方雪说这次要去村外猎杀妖兽,归程未知,按照南方雪的食量,一天两张饼在吃完之前他肯定能回来。

      他在门口踌躇了许久,怕打扰她休息,再三斟酌才开口:“我很快回来。”

      南白声音太小像蚊子在叫,南方雪被吵到了,一个枕头把他打出去。南白淡定点把枕头捡起来,确定南方雪听到了,这才放心离开。

      正午太阳正烈,窗外鸟雀啁啾。

      南方雪拥被而起,坐在床上足足发了一个时辰的呆,这才不情不愿地起床穿衣。

      “南白?”
      无人回应,清晨时刻朦胧的记忆回笼。
      哦,他出门去了。

      南方雪只坚持了半天就在家待不下去了,饼子又冷又硬,实在难以下咽。

      等把家里的糕点吃完后,南方雪自动去邻居家觅食。

      南方雪想起那20来张大饼就生气:“你哪怕给我留下20两银子呢?以前穷就算了,跟着你吃糠咽菜的我也就认了,现在有钱了,你竟然让我吃大饼?!!!”

      “可是大饼很好吃呀,比馒头好吃,所以我给你做的大饼不是馒头。”南白说话气势不足:“而且是你自己说要节俭些把钱花在刀刃上。”

      “……”
      要求别人的标准和要求自己的标准能是一样的吗?

      南方雪胸闷气短,分不清是被他气的还是旧伤未愈:“你不要跟我说话了,我不想理你。”

      南白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我说错什么了吗?”

      南方雪嘴角扯起一抹僵硬的笑:“你没错,对的很。我现在要休息,所以,请你,闭嘴。”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南方雪生气了。
      南白咬唇,从重逢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复盘。
      一轮,两轮,三轮……
      南白额角微微见汗,他还是不知道南方雪为什么生气。

      但是他知道怎么能让她消气。

      南白:“对不起。”

      “……”
      南风雪闭着眼睛:“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好的。”

      南白好想问一句,你现在还气吗?但是直觉告诉他这句话说出口一定会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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