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华尔兹》暮云长歌

20、圆满

　　聂风站在厨房里，熟练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溏心蛋。晨光透过窗户，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小远坐在餐桌前，晃着腿等早餐，嘴里还念叨着今天体育课要测试引体向上。

　　“干爹，我能加片火腿吗？”

　　“不行，你干妈说这周要控制油炸食品。”聂风头也不回，手腕一抖，鸡蛋完美地落在吐司上。

　　佳若揉着太阳穴走进厨房，脸色有些苍白。聂风立刻放下锅铲，手掌贴上她的额头：“不舒服？”

　　“没事，可能没睡好。”她勉强笑了笑，却在闻到鸡蛋味的瞬间捂住嘴冲向了洗手间。

　　聂风和小远面面相觑。

　　“干爹，”少年压低声音，“干妈是不是生病了？”

　　聂风眉头紧锁，迅速打包好早餐：“我送你去学校，让干妈在家休息。”

　　执勤时，聂风第三次看手机——佳若只回了一条「去医院检查下，别担心」。对讲机里同事的汇报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的思绪全系在那条简短的消息上。

　　“聂队！”李子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三号路口监控调不调？”

　　聂风猛地回神，攥着摩托钥匙的手心全是汗：“你负责，我有急事。”

　　晚上九点，聂风推开家门时，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佳若蜷在沙发上看书，见他回来，眼睛亮了起来。

　　“好点了吗？”他单膝跪在沙发前，掌心抚上她的脸颊，“医生怎么说？”

　　佳若没回答，只是拉着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聂风僵住了。

　　“你要当爸爸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时间仿佛静止。聂风盯着佳若尚且看不出变化的腹部，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被医生宣判“很难恢复生育功能”的下午，想起这些年佳若默默承受的每一次催生，想起她总说“有小远就够了”时温柔的笑容。

　　“可是医生说......”他的声音哽住了。

　　“医学上叫‘奇迹妊娠’。”佳若捧起他颤抖的手贴在唇边，“就像某个骑警队长创造的苏醒奇迹一样。”

　　聂风将脸埋进佳若的颈窝，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领。这个在枪林弹雨中没掉过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以为......这辈子都......”

　　佳若轻抚着他的后脑，感受着他剧烈的颤抖。

　　多年前在ICU守候的日夜里，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个场景，却在此刻真实降临时，仍被汹涌的幸福击中。

　　小远的视频通话突然弹出。屏幕里，少年看着两个泪流满面的大人，惊慌失措：“干爹干妈！谁欺负你们了？我用警用擒拿术教训他！”

　　聂风红着眼睛把手机对准佳若的肚子：“小远，你要当哥哥了。”

　　少年呆滞三秒，爆发出能把屋顶掀翻的欢呼。

　　产检那天，超声波仪器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医生突然笑了：“看来聂队长执行任务很彻底啊——这里有两个心跳。”

　　聂风手中的检查单飘落在地。

　　佳若望着显示屏上那两个小小的光点，突然想起多年前漠河的极光下，聂风说“我们真的很幸运”时的神情。原来命运给予的补偿，远比想象的更为慷慨。

　　回家的摩托车上，聂风开得格外慢。佳若搂着他的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

　　“怕了？”她贴着警服问。

　　聂风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声音混在风里却很清晰：“怕不够好。”

　　佳若笑着吻他后颈：“你早就已经是了。”

　　暮色中，摩托车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载着四个人奔向灯火通明的家。

　　周末，聂家老宅的餐桌上摆满了陶阿姨精心准备的菜肴。小远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宣布：“爷爷奶奶！干妈肚子里有两个小宝宝！”

　　聂妈妈手里的汤勺“咣当”掉进锅里，聂爸的眼镜滑到鼻尖。聂雨和张烨对视一眼，同时竖起大拇指：“可以啊聂风，迟来的雄风啊！”

　　聂风耳根通红，扶着佳若的手却稳如磐石：“妈，汤要溢出来了。”

　　“我就说嘛！”聂雨夹了块红烧肉给佳若，“当年在部队，小风可是出了名的——”

　　“姐！”聂风猛地咳嗽。

　　张烨坏笑着接话：“出名的体能标兵，五公里负重跑全连第一。”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佳若的肚子，“看来某些技能…...恢复得比医生预计的还好？”

　　小远叼着鸡腿茫然抬头：“什么技能？”

　　全桌大人突然集体埋头扒饭。

　　厨房里，聂风妈妈偷偷抹眼泪。聂风跟进来拿水果，被她一把抓住手腕：“妈就知道…...我儿子是最棒的。”

　　聂风看着母亲斑白的鬓角，突然想起这些年她每次欲言又止的催生。他低头切芒果，刀工依旧利落：“是佳若…...她一直没放弃。”

　　客厅传来笑声，佳若正被聂雨和小满他们围着摸肚子。

　　阳光透过纱帘，在她周身镀上柔光，像极了当年ICU里那个固执守候的身影。

　　临走时，聂爸爸还一个劲叮嘱着聂风：“这些年佳若可不容易，守着你那么多年，自己工作又辛苦，现在怀着两个，你一定好好照顾她，不能有任何闪失……”聂风满口答应，连声说着让老人放心。

　　小远蹦跳着追问：“干爹，宝宝生出来会叫我哥哥吗？”

　　“会。”聂风揉乱他的头发，“还会抢你的警盔玩。”

　　一家人当晚就做了决定，并和小远妈妈商量过后，暂时由聂爸聂妈，还有姐姐姐夫帮忙接送和照料小远，聂风陪佳若平稳渡过孕期头几个月。

　　摩托车上，佳若环抱着聂风的腰。后视镜里，小远站在院门口用力挥手，身后是父母家温暖的灯光。

　　“紧张吗？”她贴着丈夫的背脊问。

　　聂风握住她交叠在腹前的手“有你在，不紧张。”

　　引擎声中，他想起医生说的“百万分之一概率”，突然轻笑出声——原来最珍贵的奇迹，从来不是医学数据，而是黑暗中始终紧握的双手。

　　王局摘下老花镜，用袖口狠狠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体检报告上的“双胎妊娠”四个字依然清晰。

　　“好！好！”老局长拍桌而起，震得茶杯乱跳，“我就说这臭小子命硬！”

　　走廊里偷听的警员们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铁血局长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的样子。

　　回家的路上，聂风突然把车停在初遇的十字路口。当年被撞歪的护栏早已修复，唯有那棵梧桐树还在原地。

　　“怎么了？”佳若疑惑地摘下头盔。

　　聂风转身将她紧紧搂住，警用对讲机硌在两人之间。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间：“谢谢你当年那一撞。”

　　佳若愣住，随即笑出眼泪。她捶他后背：“聂队长，你该感谢我刹车及时——不然现在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梧桐叶飘落在摩托车上，聂风抚过佳若微微隆起的小腹。这里孕育着两个生命，像是对他们漫长等待的加倍补偿。

　　“知道吗？”他帮她系好头盔，“当年你蹲在摩托车旁边哭的样子......”

　　“谁哭了！”佳若红着脸掐他，“我那是在找散落的论文资料！”

　　聂风笑着发动引擎。后视镜里，落叶盘旋成金色的漩涡，仿佛时光在对那个手足无措的骑警和慌乱的医学生微笑。

　　当晚，小远趴在佳若肚皮上听动静时，突然抬头：“干爹，宝宝们以后也会当警察吗？”

　　聂风正给佳若按摩浮肿的脚踝，闻言挑眉：“说不定会像干妈一样当医生。”

　　“那更好！”少年眼睛发亮，"以后我和弟弟抓坏人，妹妹去救人！"

　　佳若望着暖光灯下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突然想起主治医师当年的预言：“神经再生需要奇迹。”

　　而现在，奇迹正在她身体里生根发芽。

　　后记——三个月后，王局亲手将一对迷你警用摩托模型放在新生儿保温箱前，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这是我们警队第三代！”而聂风在陪产时晕倒的视频，至今仍是市局内部流传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