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不要重感冒

3、照片 另一边

　　另一边时烛也实在是不好过。他不知道这封显示已读的邮件要多久才能等到秦御之的回复。既然秦御之想要距离，那他就用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是还是得不到回复。
　　结束巡演之后他就回意大利了，在中国也找不到落脚点，带着剧团一直住酒店也不现实。为了避开时差导致的沟通失衡他在收到湖大的邮件抄送后就没有睡觉。在等，等秦御之回复，或者是那一条好友申请。
　　焦虑。
　　每到需要时烛进行等待的时候他都会焦虑，等待演出开场焦虑，等待导师回复焦虑，等待剧本审批结果时焦虑。
　　一个人留在首都等秦御之的消息的时候也很焦虑。
　　时烛大概是在研二的时候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劲，他一个人在秦御之开组会的时候去看了心理医生，“可能有中度焦虑和中度抑郁症状”和的诊断单被他直接扔在了医院的垃圾桶里。医生建议时烛调整不好就开始吃药，或者是定期接受心理咨询。
　　但是后来和秦御之分手，又离开家，一个人在外求学就已经很累了，如果再把吃药和看医生列在他的list里面，所有的要做的事情就会像砖头一样压在他的身上，不要呼吸，也不要闭上眼睛。
　　但是在今天，意大利阴天的下午，他枯坐在电脑前，开始思考接受心理医生的意见。先去开药吧，如果后来要和秦御之在一起呆很久，他那么聪明的人，肯定会暴露的。
　　不要被发现了，秦御之会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
　　“Candle，这是master class的主题和海报图，你可以发给中国学校了。”Jessica给他发了很大的一封邮件。
　　“这是你第一次露脸，真的用这个吗？你不是说可以用演出图吗？”Jessica又问。
　　“没事，跟William说以后不用介意我出镜的问题。”时烛回复到。
　　“好的，你休息好吗？William和我在一起，他说可以给你多拍几张肖像照，留着你出名的时候用。”
　　“先不用Jess，下个月才去中国，而且出名这件事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Jessica是剧组的巡演经理，说是巡演经理，其实什么事情都负责一点。这个三十多岁的意大利女生是他在美国学戏剧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一起漂到了意大利，现在剧组用来排练和开会的房间还是Jessica家的顶楼。
　　身边没有人知道他生病了。他总是很好的把自己隐藏起来，做一个工作狂。前两年刚开始做话剧赚不到钱入不敷出的时候他只是短暂的崩溃过。
　　戏剧很好的为他的精神状态提供了沃土，都说艺术家多多少少有点不正常，但是时烛却表现的和正常人无异。很多时候他的剧本手稿被划烂，那些墨水从笔尖流到纸上，画在手心里，最后任由尖锐的笔尖刺痛手臂，黑色的墨水，或者是蓝色、红色，像刺青一样。
　　时烛坐在电脑前面，看着William给他拍的照片，是这次在湖市演出的后台照。
　　他和William结识于维也纳的街头，这个拿着相机拍照的小男生在听说他是中国人之后就对他充满了崇拜。终于，在这次和他一起来了中国。如果不是剧组成员都回了意大利，William应该会把中国环游一遍。
　　不知道是不是黑白色调的图特别能体现艺术家的特色，William给他拍的照片都被调成了凌厉的黑白色调。时烛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彩色的世界了。
　　意大利这个地方，梦幻和浪漫属于游客和有钱人，时烛没有时间去观察这些浪漫的色彩，意大利提供给他艺术的空间，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时烛筛选了一些照片，演出照和导演单人照，打包发给了秦御之。
　　“秦老师，这是剧团的演出照片和导演的个人介绍材料，请您查收。这些材料校方制作好之后烦请您发给我们核对一下。“
　　在欧洲这边呆久了，时烛在发送的时候还专门查了一下这些敬语用的对不对，生怕哪个词冒犯到秦御之。
　　另一端。秦御之还在失眠中听到电脑的声音，便起床去查看了。看到时烛发的邮件的那一刻他还在想，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和他一样失眠吗？
　　时烛看着邮件下一秒就变成了“已读”状态还在懵圈，国内应该是半夜了，秦御之总不能现在还在加班。又发了一条邮件过去“这么晚了还没睡？忘记考虑时差了，准备好材料就发给你了，吵醒你了吧。都是一些图片，你明天再看吧。后面会注意时差的事情。”又被一秒查看。
　　秦御之看到第二条邮件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又回意大利了。不知道当初和家庭羁绊那么深的人怎么说走就走，还离家那么远。也明白自己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对面才没有失眠呢，被这件事打扰到的只有自己。
　　秦御之忽略第二条，客套回复“已经收到，明天会安排下去。”
　　秦御之这才打开照片仔细看。四年，足以让时烛从一个懵懂的学生变成一名导演，带队的过程肯定很辛苦吧，又在国外，也不知道时烛什么时候学会的意大利语。
　　照片上时烛正在舞台中央帮灯光师调光，光打在高高的眉骨和鼻梁，向下投射出的阴影衬托的脸部十分立体，但又皱着眉头。已经站在光里了不是吗，时烛，你又在忧郁什么？
　　秦御之还是保存了这张时烛的单人照，那些剧照他也看了，不过总是把他拉回那个重逢的晚上，两个人针锋相对，都不给彼此留一点退路。如果当时知道“下一次见面”隔得那么近，秦御之多少要留一点风度。
　　再看一眼照片，秦御之又躺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