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逢 这是她第一 ...

  •   淮阳市第三人民医院。
      浓烈的药水味充斥着整个病房,护士小姐捧着记录表,盯着旁边的仪器,直到病床上的人心率平稳了,才松了口气。
      护士长捧着一大束百合进来
      “小赵去歇会儿吧,那么久没合眼了,我来看着就行”
      “那行,惠姐,欸?这花儿谁送的?”
      周惠弯腰摆弄着花,闻言子起身子叹了口气
      “小姑娘她妈呗,托人带过来的,一大清早就搁前台了,这才打电话让我给送过来”
      “害你说这父母怎么当的,这么久了就来看过一次,那天我也在场呢,这小姑娘从ICU里捡回一条命,她妈风风火火的赶来,大手一挥把字签了就要走,造孽哟。”说完小赵护士摇了摇头出去了。
      病床上的姑娘面容姣好,肤色雪白,睫毛密切长,才退烧,脸上的绯红还未褪去,两道漂亮的眉毛微微拧着。即使头上缠着纱布也并不显得滑稽,折腾了好几天,唇色白的有些病态,披散的长发又黑又亮,是那种乌木色。
      她安静的躺在那里,引得来给她换药的小护士们纷纷侧目,无一不感叹她的容颜。
      她实在漂亮。
      生得张扬明艳,略带攻击性的长相。周惠看着病床上的人想到一个词——冰山美人。
      傍晚。
      “醒了醒了!周惠姐,18床的病人醒了”护士匆匆忙忙的报喜。
      闻言周惠起身“我去看看”
      周惠走后,护士们开始聊天,18床的病人她们都知道她,
      上周二来的,出了车祸,很漂亮。
      她叫姜倾。
      病房里的窗户半开着,金秋九月,桂花开得正盛,满院金黄,一阵阵的清香顺着窗蔓延进来,掩盖住了药水味。少女倚着窗听电话,几簇桂花顺着枝丫攀在窗头,开得明艳又美好。
      见人打完电话,周惠敲了敲门进去“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姜倾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谢谢医生,这几天辛苦。”
      一口好嗓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周惠“没有就行,你脑部受到了重创,不过还好,当时陈警官说肇事者踩了刹车,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姜卿怔了片刻,开始回想那天的场景。
      那天晚上淮阳下的暴雨,还停了电,那晚没上完课,雨小些了之后,老师便放学生们回了家。姜倾和表妹舒琪一起回去的,舒琪说自己跳舞脚受了伤,姜倾便扶着她慢慢的走,一路上舒琪的话格外多。
      那时梧桐巷还下着小雨,起了雾,夜色笼罩着,整个淮阳却依旧灯火通明,接着一辆皮卡车从人行道上疾驰而来,
      姜倾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人一把将他推了过去。剧烈的撞击声尖锐又刺耳,姜卿飞了出去,倒在冰冷的雨水里,从四肢百骸的疼痛再到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知觉。
      空气中血腥味蔓延,场景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舒琪推了她!想到这儿,姜卿眉心一跳。
      周惠见她迟迟不语,以为是被吓到了,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你只需要好好的静养一段时间,额头上的伤也不会留疤,有些脑震荡。你已经脱离了危险期,左手手腕处骨折了”
      “知道了,谢谢您,我家里人有来过吗?”姜倾询问道。
      “你的母亲来过一次,喏,这花儿也是她送的”
      姜倾盯着桌台上那首百合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周惠跟她交代完注意事项,便带上门出去了。
      姜倾检查完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势,舒了口气,还好,多处小伤都已经好了,只有额头上的伤有些隐隐作痛,纱布上还渗出些血,显得狰狞可怖,左手上打着石膏。
      电话响了,姜倾坐在床沿边接通,目光盯着面前那束百合花
      “妈”声音平静,不带一点情绪,电话那头有些嘈杂,隐约间还能听到谈笑声。
      周书禾“倾倾,刚刚医院来电话说你醒了,对不起,妈妈实在抽不开身……”
      姜倾随手扯下一片百合花瓣在指尖轻轻捻碎,花香蔓延开来,她有些想笑,却没回答周书禾的问题。
      “上次你说的事情我考虑好了”姜倾顿了顿说“我同意回川京。”
      “真的吗倾倾?好,妈妈这就让你周叔叔给你办转院手续”周书禾有些激动,大概是没想到姜倾会同意回川京,连语气都生动了许多。
      “嗯,转学的事别告诉舒琪,挂了”。
      不等周书禾回应,姜倾便先挂断了。她的欲言又止姜倾一句也不想再听。
      姜倾看着自己开始泛红的手指,已经开始冒出一片小疹子。
      下一秒,那束百合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垃圾桶里,姜卿蹙了蹙眉,有些疲倦的闭上双眼。
      周书禾,她亲妈
      没来看过她,也没有一句关心。
      姜卿对百合花过敏,她居然忘了。
      警局那边接到消息,第一时间便往医院赶。
      姜卿配合着他们做笔录,她安静的端坐在病床上,目光笔直的看向提问的警察。
      不质疑,不争论,也不辩解。
      做完笔录,警察们从医院出去。警队队长陈飞扫了眼身侧新来的小实习生一板一眼的问“脸怎么回事儿?这么红”
      被点名的小雷脸更红了,结结巴巴的回答“啊……有,有吗?应该是最近太热,上火了吧”
      嘴上说着,但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就在刚刚他负责向当事人进行提问的时候,人家姑娘盯着他认认真真的回答。那一刻他的大脑有些空白,姜倾漂亮的不像话,一双茶色的杏眼明艳清澈,他记得两人最后的对话:
      小雷说“一方当事人声明本次是故非故意为之,那天大雨路滑又起了雾,看不清楚刹车失灵导致的”
      姜倾弯了弯唇,随后一字一顿的说“如果车超速还开在人行道上都不算故意为之的话,那就法院见”
      这是她唯一的辩解,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的人,也不会让受害者蒙冤受屈。
      姜倾语气坚定又凌冽。
      次日下午。
      姜卿拉着行李箱从机场出来,心里感叹周书和的办事效率。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像是生怕她反悔。
      川京和淮阳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城市,即使是秋天也依然有些燥热。姜倾。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衬衫,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石膏还没有拆,头上的纱布明晃晃的,却还是能从人群中一眼就看见她。
      她直接打车去了周书禾给他转的医院。
      重新做了一次全身检查,医生告诉他大概还需要静养半个月。
      这不免让她有些伤神,高三的课程紧,进度也快,姜倾已经耽搁一个周了,她怕自己跟不上,周书禾已经帮她把转学手续办好了,穿京的一切都还是个未知数,但姜倾觉得也许没有哪里会比淮阳更糟。
      电话响了,周书禾,姜卿按了接通
      “倾倾,你到了吧?在医院好好休养,上学的事妈妈会办好的,你出院了我就让你小姨来接你”
      姜倾“好”
      沉默一阵后,周书禾试探性的开口“这次车祸的事……你别太担心,妈妈会处理——”
      “行了”姜倾打断她,有些失笑,像是自嘲一般。
      肇事者她不了解,她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妈吗?
      她能怎么处理?无非就是让人赔个钱,然后皆大欢喜。
      “算了,随你”姜倾无奈的闭上双眼,像是妥协一般。随之挂了电话。
      好的坏的她都不想再追究,周书禾要偏袒,不是应该偏袒身为他侄女的舒琪吗?
      从出事到现在,姜卿都没有登录过自己的微信,她输入一串密码,点了登录消息,一条条弹出屏幕。
      联系人申请列表上有好几条消息,不同的人说着相同的话,尖锐又刺耳
      你怎么还不去死?
      姜倾,你就应该和你爸一样偿命
      ……
      姜倾脸色苍白,狼狈的瘫坐在地上,像是怕再次受到伤害的自我防备,姜倾连忙慌乱的一条一条的拉黑,手止不住的颤抖。
      脑海里无数个阴暗的画面交织重叠,她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整张脸埋在臂弯里小声的抽噎着。
      为什么……为什么永远阴魂不散。
      来给她打针的护士被吓到了,连忙上前询问“你没事吧,需不需要帮忙?”
      姜倾回过神,后知后觉的起身,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事”
      这天半夜,她又发烧了。
      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值班的护士给她量体温,被吓了一跳
      39度2
      折腾到后半夜,姜倾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多,烧已经退了,脸上也有了点气色,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川京的夕阳很漂亮,笼罩着整个城市,看起来温馨又安适,姜倾莫名的想出去走走,她对这儿的记忆只停留在5年前。并不深刻,因为不认路,也不敢走太远。
      出了医院,她就这么漫无目的的逛着,晚风轻轻的拍打在她的脸上,姜倾喜欢这种松弛感。
      走着走着,姜倾看到了不远处的柏油路,两侧种满了梧桐,枝叶茂盛,随着风吹过一阵阵的沙沙声响起。叶子已经黄了,姜倾不由自主地向那片繁盛的秋色走进去。
      柏油路的尽头是一个巷子,这儿的家家户户都气派又漂亮,这个点人并不多,几家早餐店里飘着热腾腾的香味。
      姜倾有些饿了,今天一整天她什么都没吃,犹豫了一下,姜倾走进一家店,周遭的设施陈旧,桌子也有些掉漆,却被收拾得干净又整齐。
      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他干脆利落的将锅里的排骨捞出来“闺女,吃点啥?”
      “半打烧麦,两颗茶叶蛋“
      “好勒”老板笑盈盈的忙活着,动作娴熟的将烧麦盛放进锅里,还不忘跟姜倾聊天
      “闺女,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姜倾点点头“不是,我是淮阳的,来川京念高中”
      “哦,淮阳这地儿好啊”四季如春
      姜倾接过盘子道了声谢,在店门外挑了张桌子坐下,烧麦的口感极好,让姜倾很有食欲。
      老板将一碗热气腾腾的三鲜排骨汤端到姜倾桌上
      “尝尝,叔才熬的,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呀,磕着碰着心疼的都是父母是不?”
      姜倾反应过来,自己还穿着和谐医院的病号服,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姜倾笑了笑“谢谢叔叔我知道的。”
      ……
      喝完汤姜倾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她用皮筋将头发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茶叶蛋还是热的,姜倾仔仔细细的剥着,专注且认真,漂亮又安静。
      剥到一半,她被一声惨叫打断了,随着哀嚎声从不远处传来,姜倾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
      转了个弯儿,朝声源走去。一出店面,便和一行人四目相对。
      姜倾“……”
      那群人“……”
      惨叫的那人此时趴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一头黄毛,像个鸡窝一样,看起来狼狈又搞笑。一条长腿压在黄毛身上,居高临下地盯着被自己踩着的人,眯着眼睛要笑不笑的,看上去气场很强,散漫又危险。
      身边站着几个人,他们都穿着校服,却显得违和又不友善。
      其中一个人凑近踩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才掀起眼皮看过来,对上姜倾的目光
      炽热的,肆意的,晦暗不明的。
      “……”走是走不成了,姜倾顺势蹲下来继续剥着手里的茶叶蛋“你们继续”
      众人“……” 不是现在的小姑娘心理素质都这么强?
      接着他们瞧着人姑娘正儿八经的开始剥蛋壳。
      地上的黄毛。咬牙切齿的冲地上吐了口唾沫,强撑着最后的尊严恶狠狠的开口“宋朝迟,今天在你手上,老子认了,你他妈给我——”
      不等对方说完,后者揪住他的胳膊,反手就是一拧,又是一声惨叫,看着都疼。
      宋朝辞凑近黄毛耳边,慢悠悠的说
      “那不能,咱什么时候都得认”
      姜倾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人说话实在是欠揍。
      黄毛疼的龇牙咧嘴,字都吐不清楚
      “你……你……”
      宋朝迟直起身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道
      “喘什么?狗吗?”
      一阵哄笑
      黄毛“你妈的——”
      宋朝迟没再看他,语气却生动又挑逗“我呢,知道我长得帅”
      “——但是呢,你也犯不着对我发情”
      “我性取向正常”
      黄毛“……”这回是一句话都蹦不出来了。
      站在宋朝池边上的江景阳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宋爷还是你宋爷。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接着,这骚的没边儿的人将腿从黄毛身上挪下来,还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黄毛“……”搁这儿嫌弃谁呢。
      宋朝迟给人一把提起来,敛起笑意,一字一顿的开口
      “赵凯,我告诉过你少在我跟前晃悠
      上次没动你是你运气好,这次就没那么走运了”
      “以后有我的地儿呢,你要么绕着点走,要么绕着跑,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语气强硬又冰冷。
      言罢,宋朝迟松开手“滚吧”
      黄毛像如释重负一般连滚带爬的跑了。
      戏也看完了,姜倾蹲的腿有些麻,刚站起身,就见那人迈着步子朝他走来。
      他停在姜倾跟前,她这才看清楚这人的模样。
      又正又野。实在是很讨女人欢心的一张脸,偏偏这人还没个正形,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举一动都像是勾引。
      姜倾站在比他高一级的台阶上,却还是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像是要跟他争个高下,她不动声色的往身后挪了个台阶。
      “……”还是没他高。
      小动作被宋朝迟尽收眼底,像是被她的举动逗笑了,宋朝迟微微倾身,笑得胸腔都在轻轻的颤抖,低低沉沉的,好听又玩味。
      姜倾脸一热,有些恼了,拧着两道漂亮的眉毛说不出话。
      宋朝迟挑了挑眉“白嫖?”
      ?
      ……
      她嫖什么了?
      他凑近她,看上去很愉悦,慢悠悠的开口道
      “刚刚看了那么久的戏,想赖账?”
      哦
      他说这个瞟。
      姜倾耐着性子“我只是路过”
      后者懒洋洋的看着她,吊儿郎当的说“那不能,要是你传出去了怎么办?我一好学生不要名声的?”
      姜倾“……”
      要死。
      不等宋朝迟反应,一颗白花花的茶叶蛋躺在他掌心,面前的姑娘眉眼弯弯
      “不白瞟”
      说完,姜倾转身离去。
      少女骨架小巧,腰板挺得很直,步伐轻快且坚定。
      江景阳他们买完水回来,就看着这位爷将手里白晃晃的玩意儿一扔
      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那颗茶叶蛋准确无误的进了垃圾桶。
      有害垃圾。
      几人“……”
      ?
      于飞一脸憨笑“迟哥,你扔的啥?”
      宋朝迟“想知道?”
      于飞眨了眨眼,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
      宋朝迟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我告诉你”
      于飞“……”
      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江景阳把手里的冰啤酒向宋朝迟一扔,后者接住,冰冰凉凉的,冒着冷气,宋朝迟拉开扣环,仰头灌了两口。
      一行人往回走。
      邹浩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哎,就刚才那病号,贼漂亮”
      于飞“那可不,我也瞧见了,我离得近,她长得比咱校花都好看,不过我瞥着她那表情,有点凶,你说她是不是把咱当坏人了?”
      于飞突然脑补出一个柔弱少女撞到一群不良少年霸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的场面。
      江景阳故作正经“你见过像你宋爷这么帅的坏人?”
      “……”那确实是没有。
      宋朝池没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里那半听啤酒。
      江景阳勾住他的脖子,欠揍的笑“迟哥,你给说说,她漂不漂亮?”
      宋朝迟抬起长腿踹了他一脚,笑骂“去你的”
      姜倾回到医院已经快天黑了,脑海里浮现起那会儿的场景,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记忆中某个尖锐敏感的瞬间交错重叠,凌乱又深刻。
      一群毫无人性的施暴者。
      这是十七岁的姜倾第一次见到宋朝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