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能听见吗》浅色海

22、吃饭

　　说完她和黎云谏的事，地铁恰好到站，黎恪跟着江识年走出来。
　　“这样啊，”江识年牵着她，轻车熟路地前往A号出口，“你们说开就好。黎恪，你学东西也太快了。”
　　“嗯？”黎恪不明白地看向她。
　　“半个月前提出想要说出口，就开始尝试，”江识年说，“昨天下午和妈妈聊天，昨晚就解决了事情，行动力超强！”

　　她们出了地铁口，夕阳落下，整个世界沉在朦胧的蓝色里，黎恪对她时不时的赞美尚未习惯：“哪里。”
　　江识年笑眯眯地捏捏她的脸：“这里。”
　　黎恪一愣，忍不住笑了：“什么呀。”
　　“我说真的，”江识年放下手，扬眉笑道，“黎恪，你真的很厉害呢，这点和黎妈妈很像噢。”

　　这是，属于黎恪本身的东西吧。
　　有些事情，即便自以为没有用处，只有痛苦，也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许多。

　　然而现在更让黎恪触动的，还是江识年的笑。
　　她忍不住想，怎么有人能够毫不动摇地说出这样真诚的话呢？
　　这不就显得，因为她普通的笑容而感到心驰神摇的黎恪，十分笨蛋嘛。

　　“……谢谢你。”黎恪几乎感受不到自己唇舌的存在了。
　　“都说了不用……等等，”江识年注意着她的神情，生生截住话头，“黎恪，你在紧张吗？”
　　黎恪扯出一个微笑：“大概？”
　　“怎么会有人连这也不明白，”江识年连连摇头，“你不会感到紧张吗？”
　　“会，但该做的事自然要做，保持平常的状态……”黎恪也没声了。

　　她忽然意识到，江识年说的恐怕是对的。
　　黎恪确实是在紧张，一紧张害怕，她就下意识抓起旁边的面具给自己戴上，展现出礼貌稳重的模样。

　　“诶呀，”江识年摸着下巴笑起来，“我倒是想起许多事情。”
　　“哪些事情？”
　　“许多许多事情，”江识年狡黠道，“比如你面对别人的邀请，总是用同样的话拒绝，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就说江识年是最聪明的。黎恪默认了她的说法。

　　江识年见此，得意洋洋地笑了：“看来我说对了！真没想到。”
　　“觉得我和以前很不一样？”
　　“当然，”江识年不无遗憾，“早知道就大胆邀请你，强行拉你出去玩。”
　　这个答案让黎恪始料未及，惊讶地看着她。
　　“如果我早知道，”江识年侧过头，肩膀同她亲昵地碰在一起，“你就能早点像现在这般高兴。”
　　黎恪的心蓦然一软。

　　她们走到江家门口，还没等进门，一辆低调的黑车款款停在她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黎殊面无表情的脸。
　　黎恪惊愕：“姥姥？”
　　“还好赶上了，”黎殊对她点点头，又看向江识年，“我是黎殊，你的姥姥。”
　　“姥姥好。”江识年忙道。
　　“不错，”黎殊随意道，“上来吧，去吃顿饭，我和你们妈妈说过了。”

　　“只有我们两个？”
　　“当然。”

　　她们对视一眼，打开车门。
　　黎殊同她们都不熟，想来近况也能通过两位妈妈以及其她渠道得知，因而无话可说。
　　车里的沉默让人坐如针毡，一直到餐厅都无人讲话。
　　面对服务员拿来的菜单，黎殊指指对面二人：“给她们看，推荐点小孩子吃的东西。”
　　大抵是对有怪癖的有钱人见多了，服务员利落地翻到了儿童套餐：“您二位看？”
　　已经成年的两位高中生：……

　　江识年很快指了指其中一张图：“这套餐里面还带玩具吗？”
　　“对噢，”服务员微笑解释，“这个是盲盒，里面飞机模型和车模型随机一款。”
　　江识年转头问黎恪：“这是高级餐厅里有的吗？整得像快餐店。”
　　服务员：……
　　黎恪从没点过儿童套餐：“我不知道。”

　　黎殊看着她们的动作，眼中划过一丝兴味：“拿来我看。”她随意看了两眼，“那我要这个。”
　　既然黎殊都带头点儿童套餐了，江识年自然紧随其上：“我也要。”
　　她们都看向黎恪，后者犹豫一秒：“那我也要？”

　　三份儿童套餐很快上来，盲盒也放在一边。
　　黎殊熟练拆开盲盒：“汽车，挺好。”
　　江识年和黎恪都拆到了飞机，黎殊一看，乐了：“不错，心有灵犀。”
　　说罢，她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给江识年：“送你的见面礼，其她日后再补。”
　　“谢谢姥姥。”江识年一看便知贵重，但她现在已经能毫无芥蒂地收下。
　　黎殊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低眉尝了一口儿童套餐：“什么味儿啊？你俩吃得惯不？”
　　“还可以。”黎恪说。
　　不好吃也不难吃。

　　“一般，”江识年皱眉，她有点挑食，“炒的不太入味。”
　　黎殊无法接受，捏着鼻子吃了两口，评价道：“果真是小孩儿口味。”
　　真心觉得还可以的黎恪默默停下筷子。
　　她俩是真的吃不下，黎殊推开盘子：“算了，这些打包带回去给黄桃吃，我们重新点。”
　　“黄桃？”江识年疑惑。
　　“一条大金毛，”黎殊回答，“我养的狗。”

　　黄桃是黎殊养了好几年的爱狗，时常陪黎殊周游世界各地，上次黎恪见她还是在家庭群里的视频，黄桃戴着墨镜，威风凛凛站在海边，嘎嘣一下狠狠咬住一只螃蟹。
　　伴随着黎殊满意夸奖她“好姑娘”的声音，家庭群不断地刷带有emoji的夸奖语。
　　黎恪也跟着夸了几句。

　　回到现在，江识年也能看出黎殊明显很爱黄桃：“什么样子的啊？”
　　黎殊示意黎恪点菜，低头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找到存有几千张黄桃照片的专属相册：“喏。”
　　江识年发出惊叹：“她好帅！”
　　“当然。”黎殊唇角微微上扬。
　　“天啊把沙发全咬坏了，她小时候这么皮的吗？”
　　“小狗，活泼点也正常。”黎殊带着点炫耀道，“当时我就计划训练她，如今效果很好。”
　　“真的啊！她还会开门呢！”

　　听着她们热火朝天的讨论，黎恪倒想起几年前姜倾阳告诉她的事，说黎云谏外出打拼时也曾放狠话——黎殊的性格更适合养狗。
　　果不其然，黎殊如今养狗养的风生水起，比养娃省心太多。
　　姜倾阳懒散总结：“云宴还觉得不满意，要我说，你们这一大家子都是个顶个的争强好胜，性子又淡，就爱这么互相耗，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噢。”
　　说完，她又补充：“我和小松也是。”
　　黎恪深以为然。

　　新上的菜味道不错，不一会儿就光盘了，黎殊似乎是专门来请她们一顿饭，没再说别的，把江识年送回江家。
　　江识年问：“不上来坐一坐吗？”
　　“不了，”黎殊说话很是直白，“没那么熟，改天一起出来吃。”
　　江识年一下笑了：“好。”

　　黎恪从黎殊身后探出头，向江识年小幅度摆摆手：“江识年，明天见。”
　　“明天见！”江识年一蹦一跳进去了。

　　司机启动车，缓缓驶向黎家。
　　明天又能在学校看见江识年，到时候说什么呢？黎恪心动不已地想着。
　　在窗外不断滑过的夜景和喧闹声中，旁边闭目养神的黎殊忽然问：“你喜欢江识年？”
　　黎恪大惊：“我……”
　　“我知道了。”黎殊漫不经心道。
　　也不知道她知道了什么。黎恪默默闭上嘴。
　　“不过我不反对，”黎殊说，“你们随意吧。”
　　“谢谢姥姥。”
　　这种话真是太奇怪了。黎恪忍着浮在脸上的热意，冷静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