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进月亮的星星》鲸鱼W

2、第二章 中午的

　　中午的食堂永远像沸腾的火锅，沈知意端着餐盘穿过拥挤的人群，刻意往角落走去。
　　她的高马尾在脑后晃动着，黑长发衬得皮肤愈发冷白，路过的人总会偷瞄一眼——这姑娘生得美，却总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知意！这里！”慕晚吟的声音像颗突然炸开的跳跳糖，沈知意蹙眉抬头，看见对方正朝她挥舞着手臂。
　　女孩的双马尾辫上绑着彩色发圈，校服裙摆被她扯得鼓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鸟。
　　她叹了口气，将餐盘放在角落的餐桌旁。
　　这个位置是她精心挑选的，离喧闹的中心最远，却总能听见慕晚吟的"轰炸"。
　　女孩的双马尾"啪"地撞在她肩头："知意，你尝尝这个！新出的草莓奶冻超赞——哎，对了，你听说了吗？周煜然今天代表学校去市里参加辩论赛了！"
　　勺子搅动汤碗的动作顿了顿，沈知意垂眸望着碗里漂浮的翠绿葱花。
　　那些碧色碎屑在汤面打着旋儿，像她此刻的心——周煜然这个名字，这一上午已经听过不下十次。
　　学生会主席、辩论社王牌、篮球场上的三分球神话，甚至传闻他连校服都能穿出高定质感。
　　可那又如何？她沈知意生的足够绝美，高冷如雪山尖峰，风情却是暗藏的刀刃。
　　校草校花的传闻，不过是蝉鸣般的喧闹，聒噪却空洞。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沈知意收拾好书包出了校门，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点等车。
　　她出来的晚，只剩下最后一班车了。
　　京北四中也不全是少爷小姐，此刻的公交车站挤满了放学的学生，人群像被烈日晒蔫的蒲公英，三三两两簇拥在站牌下，书包与校服摩擦出窸窣的声响。
　　暮色渐沉，沈知意攥着书包带子，盯着路口尽头，公交车迟迟未到。
　　五月的天气带着初夏特有的闷热，沈知意站在校门口的十字路口，望着涌动的人群，额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攥着书包带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一个念头如流星划过脑海——或许该买一辆自行车。
　　公交总是拥挤，步行又耗时间，这个念头在她脑中盘旋了许久。
　　她搜了下最近的自行车店，步行也不过六分钟。
　　拥挤的人群中，她突然转身，朝着导航的方向走去。
　　穿过两条巷子，老旧的自行车店招牌在暮色中泛着锈色。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擦拭着一辆褪漆的二手自行车。
　　“姑娘要买车？”老爷爷抬头，眼镜滑到鼻尖。
　　“二手就行，撑到毕业。”沈知意扫了一圈，停在角落一辆墨绿色自行车前。
　　车架上斑驳的漆痕像某种抽象画，车铃却意外清脆。
　　她试了试刹车和链条，动作利落得像解开一道数学题。
　　付款时老爷爷多送了她一副手套，沈知意道谢离开时，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
　　路灯亮起，她骑着新车穿过街道，风将校服裙摆掀起，发丝在空中飘散。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竟比公交的轰鸣更让她安心。
　　沈知意推开家门时，玄关的寂静与餐厅的喧闹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饭桌上零散摆着几盘剩菜——油亮的红烧肉边缘泛白，青菜蔫在盘底，米饭结块地黏在碗边。
　　徐沐冉正翘着腿坐在餐桌旁，与她那亲生母亲和继父聊得火热，话题围绕着她刚拿下的朗诵比赛奖项。
　　“妈，您说评委是不是因为我声音特别有感情才给我一等奖的？”
　　徐沐冉捏着嗓子模仿朗诵腔调，尾音拖得又甜又腻。
　　她的母亲笑得眼角堆起皱纹，继父则频频点头，筷子在空盘子上敲出节奏。
　　沈知意瞥见徐沐冉在笑声中偷偷瞥向她，目光像一根沾了蜜的毒针。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暗处的挑衅——自从她母亲带着她搬进这个家，餐桌上的每一句对话都像裹着糖衣的陷阱。
　　“知意回来啦？”继父的声音忽然扬起，带着刻意营造的关切
　　“快过来坐，我们正说你妹妹的朗诵比赛呢。”沈知意没回应，径直走向餐桌。
　　她懒得拆穿这场虚伪的表演：徐沐冉的奖项不过是靠继父托关系塞的钱换来的
　　而母亲的夸赞永远只流向那个“乖巧懂事”的继妹。
　　她抓起碗筷，舀了半碗冷饭塞进嘴里，咀嚼时故意发出清晰的声响。
　　徐沐冉的嘴角立刻翘起一丝挑衅：“姐姐吃饭好急呀，像没吃过热菜似的。”
　　沈知意咽下最后一口饭，抬头时眼神如淬冰：“总比某些人吃多了撑得慌，净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她甩下筷子，碗沿在桌面磕出闷响，“朗诵得再好听，肚子里装的还是烂菜叶子。”
　　徐沐冉的脸瞬间涨红，母亲欲责斥的话语卡在喉咙。
　　沈知意早已转身，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咔”地反锁，隔绝了身后那些刻意压抑的咳嗽与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