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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帮扶计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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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尤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公寓。
一大早,她就踩了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出门,在外头逛了一天,如今已经被这“美丽刑具”折磨得精疲力尽、不成人样了。
她一把瘫倒在沙发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在视野里晃出细碎的光斑。
刺眼得很。
她缓缓闭上眼,用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回来了?”
谁在说话?今天阿姨不是休息么?
邹尤猛地睁开眼,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位于另一端的厨房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周砚山探出半个身子。
大抵是嫌长袖衬衫碍事,他把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上还拿着一把锅铲,看样子是在做饭。
油烟机的嗡鸣声里,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把手洗洗,准备吃饭了。”
邹尤知道他大概又是忙完工作就赶了过来,但她十分厌烦他的这种不请自来。
她走过去,推开厨房门,质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周砚山头也没回,手腕一抖,青翠的菜叶在锅中翻了个身,油星噼里啪啦的。
“去盛饭吧。”
答非所问,邹尤更气了:“请你搞清楚,这是我的房子,你一个外人怎么想进来就进来呢,有点分寸感行吗?”
他动作娴熟地调味,装盘,甚至顺手关了火,但都一言不发。
经过她旁边的时候,也只是看着她。
邹尤见他没动,侧了点身,让出空间给他通过。
周砚山端着盘子径直走向餐桌,白瓷盘底在玻璃桌面上轻轻一磕。
他回过头,看到她仍杵在原地,缓缓走上前,仔仔细细端详着她这张巴掌大的小脸。
是很美,但看着却像戴了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周砚山皱了皱眉:“你才十八岁,本就自带一种素净天成的美,何必把自己涂的像个假人。当然,我也只是小小提个建议,觉得你这个妆非但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把你真正的美给藏起来了。”
邹尤说:“我这个人向来随心所欲惯了,想把自己打扮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根本不关心其他人觉得好不好看,丑不丑的,只要我自己喜欢就行了。”
“不过,虽然你的建议没什么用,但作为人情,我倒愿意给你提个有用的。”她歪了点头,手指假装体贴地替他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就是您这个年纪的男人,穿这么正式反而容易显老。不如试试休闲款?现在那些三十出头的年轻总裁,都爱那么穿呢。”
周砚山绕开她,进厨房盛了两碗米饭,出来再经过邹尤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很中肯,我会尝试接纳你的建议。不过,你应该记错了,我离三十至少还有五年。”
邹尤点点头,“是喔,忘了,你还没有三十,也还不是总裁呢。”
周砚山将碗筷轻轻搁在餐垫上,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来,“过来吃饭吧。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红烧肉、咕咾肉,还有粉丝煲和鱼汤。”
邹尤站在原地,“真是辛苦您了,忙完工作还要来这里当厨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碗沿,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提,“今天出去刷卡的时候,是不是很疑惑怎么限额了。”
邹尤想到下午挑完衣服,付款时接连失败,就连收银员看她的眼神都带了微妙的审视。她立马就懂了,走到他跟前,也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怎么,你动的手脚?”
“准确的说,是你爸的意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不给我钱了?”
周砚山抬了抬下巴,“坐下,吃饭。”
邹尤虽然不情愿,但也照做了,拉开椅子坐到他的左手边。毕竟人为金钱适当地低头,也没什么不对。
他换了双筷子,给她夹了菜,“上个月到现在,你有多少天没去学校了?”
“一天……”
“嗯?”
她在他的逼问下,只好如实地说:“一天也没去。”
“你们老师打了不下十次电话给我,最后一次,直接打给了他。他很生气,觉得是我看管不厉,对你过于纵容。他现在人在上海,没那么快回来,但是他让我给你下最后的通牒,如果你再这样,以后卡里一分钱都不会有。”
邹尤望着碗里白米饭上的红烧肉粒,她深知如果没有钱,她就什么都没了,她们这个圈子里的关系哪个不是建立在金钱之上,用钞票堆砌起来的?那以后她还怎么跟她们出去潇洒生活?
不行,她的卡里不能没有钱。
周砚山抬眼:“最近也确实是公司那边事情太多了,我太忙了,所以很少去过问你的情况。但既然他把你交给我管,我就得尽好我的职责,特别是你现在高三了,正是最关键的一年。”
虽然邹尤他爸说过如果她考不上国内的高校,就送她出国镀层金,但现在情况微妙。她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识趣地说:“行,我知道了,以后我每天都会按时去学校的。”
周砚山舀了一碗奶白的鲫鱼汤,热气氤氲中,他正要递过去,突然发现她托着腮看着他笑了起来。
邹尤眼睛一弯:“哎不过,你最近真的忙吗?我怎么感觉你挺闲的,还有空来做饭。要我说啊,你这个岁数怎么也不考虑找个女朋友呢?这样下了班两个人还能出去约约会、逛逛街啥的,生活也不至于太单调。”
邹尤自然也不是出于关心他的生活是否单调才这么问的,她当然有她自己的算盘,她希望周砚山最好能找个那种特别粘人的女朋友,每天都会拉着他让他陪她,这样周砚山估计就没那么多时间管她了。
望着就快要递到了自己跟前的这碗汤,邹尤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自然就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
周砚山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擦过他手背,这种感觉就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铁板上。他的手腕一颤,汤在碗沿晃出细小的涟漪,撒了点出来。
邹尤放下碗,立马抽了几张纸巾擦手,不忘数落道:“你说你这个人,做事毛手毛脚的。”
“抱歉。”周砚山看着她,“没事吧?”
“有事,赔钱。如果我爹不给我钱,你就得给,当作刚才烫到我的赔偿金。”
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不动声色地停在她的手上。金色的链子缠绕在纤细的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视线顺着她的小臂上移,停在她脸上。
她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虽然他还不习惯她突然就变得成熟的打扮,但周砚山也觉得,其实她这样年轻稚嫩的五官跟浓烈的彩妆搭在一起,竟也有种别样的美。
纸巾被揉成一团扔在桌上,邹尤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说回刚才那事,今天啊,我去美容店还遇到个美女店长,人啊,长得可真是绝美,长头发,大波浪的,她还让我给她介绍对象呢,我这不,一有好事,脑海里瞬间就想到你了。”
周砚山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一般来说,你能想到我的,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邹尤“啧”了一下,“人与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没有。另外,虽然你刚才给的建议并没什么用,但出于礼貌,我也可以给你提个有用的。”
还学她说话呢?邹尤狐疑地看着他。
“人啊,自己都过得稀里糊涂的时候,就少给别人提建议。”
邹尤听了差点被气笑了,“呵,什么啊?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砚山竟然直接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对着一大桌子菜,她对着他的背影嚷道:“喂,阿姨不在,你走了谁洗碗啊,把碗洗了再走。”
周砚山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
但并非是因为听到了来自某个人的呼喊,而是,看到了眼前这番景象——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购物袋东一个、西一个地倒在地上。
作为一个有强迫症的人,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弯腰拾起了鞋。他拎起鞋后跟的带子端详了几眼,他都不知道这么高的跟,她是怎么穿着跑来跑去的。
把鞋放进柜子里,摆正位置,周砚山又捡起旁边几个翻倒的购物袋。
其中有件衣物已经从袋口滑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想塞回去,却在看清手中物件的瞬间僵住了。
一件设计前卫大胆的黑色蕾丝内衣。
透着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性感。
他的指尖仿佛被烫到一般,快速把这东西塞回袋子里,紧接着放到玄关的置物架上。
把一切都搞定,看到所有东西都井然有序后,他关上门离开了。
邹尤会不会有点太早熟了?她平时都跟哪些人出去的?她的朋友是不是都是学生?在坐上电梯下到地下车库的这段时间里,周砚山一直在想这个事。
周一早上,邹尤准时到了学校。
她刚踏进教室门,几个男生就吹了声口哨。
“哟,稀客啊!”李成阳咧着嘴笑,“你要再不来,我们还以为你转学了呢。”
邹尤说:“上学上累了,休息几天而已。”
“也不带哥几个一起去玩。”
“你想得美。”
邹尤习惯性地往自己倒数第二排的的座位瞥去,那个她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不仅靠窗,还能偷玩手机,是个绝佳位置。
但奇怪的是,怎么已经有个女同学坐在了上面?邹尤跟班里其他人都不是很熟,有好多人她甚至还叫不出名字。只是觉得这个女生看着很文静,她走到她跟前。
女生察觉到面前的阴影,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邹尤问:“同学,问一下,你有没有坐错座位啊?这个位置好像是我的。”
女生指了指教室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上周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你的位置好像换成中间那个空着的了。”
邹尤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单肩包带从肩头滑下半截,“把我换到那去了?凭什么啊。”
女生:“老师说…是帮扶计划。”
“帮扶计划?”
女生小声地在她耳边解释了几句,邹尤听得头头是道,果真还就是她想的那样。
真让人无语。
邹尤想到自己读小学的时候,老师会把安静乖巧的女生分给一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做同桌,好像以此就能改变男生,打消他在学校贪玩的想法。当时她就觉得这很离谱,就很扯。
结果几经周折,也是轮到她给分配了。
不爱上学的她,给她配了个学霸做同桌。真是可笑,以为这样,就能调动她想读书的积极性了?
算了,不管了,先回自己座位再说。
邹尤慢悠悠地晃到自己的新座位前。
比起自己乱糟糟,不修边幅的行事风格,她发现她同桌的桌子里,虽然塞得满满当当的也全是什么书和练习册、本子之类的,不过分类得整整齐齐,活脱像个有强迫症的人。
邹尤把书包扔在桌上,刚拉开椅子坐下,她突然在同桌桌上看到了一抹鲜艳的红色。
等等……这好像是一瓶老干妈?
刚才那个女生对她小声嘀咕说她同桌可是妥妥的学霸,常年霸榜年级前三。
邹尤心想,我靠?难道说学霸习惯了学累了就来口辣的醒醒脑?
而且竟然还空瓶了,看来这学霸挺喜欢吃这玩意儿的啊。
刚好有人坐在了她旁边,邹尤一看,这不巧了,新同桌来了。
她挑了挑眉,睁大眼睛,开始光明正大地打量起这个同桌——他的头发理得短短的,黑框眼镜冷冰冰地架在鼻梁上,不过这人的鼻梁还挺高…可能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脱书包的动作变得跟个机器人一样,有点机械化,一卡一顿的,看着很别扭。
邹尤觉得有点好笑,可能是她的笑声让他很不自在。
他直接抄起桌上的某个东西就走了。
他去哪儿了?
哦,原来只是去饮水机接水。
等等,他刚才拿走的东西,那个红色的罐子……邹尤有些意外。
原来那个老干妈的瓶子是他的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