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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莫家庄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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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什么?”
商时雨站起身,一柄黑骨白扇在她手中浮现,她盯着阴翳的青年,语气不善。
“该说好久不见,不是吗?”
下一秒,一团白色灵力在她手中凝聚成型,顺着扇骨斩下,一道凌厉的带着无边杀气的白芒直冲江停云面门。
“风篆--起!”
江停云在原地未动,面上带笑,漆黑的灵力如黑暗一般从他身上弥漫出来,霸道强势地将白色灵力尽数吞下。
末了,他从一团漆黑里拎出一丝白,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怀念:“大名鼎鼎的风篆啊,上品法器,传闻中这把扇子屠了枫林坞满门,闹得江湖腥风血雨。”
语气平缓和蔼,像是在唠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那么一瞬间商时雨觉得他还活着。
商时雨没有回他,她看着自己的灵力被对方逐步化解直至虚无,他本可以直接挥开,却选择了更为复杂的功法像戏弄一只临死的猎物。
她总算知道大凶是怎么回事。
她抬头望天,无云的庭院里看不见皓月,静谧地听不见风的流动。她本以为是浔阳派的人封锁了这片空间,现在看来应是江停云的怨气覆盖了整座莫家庄,自成领域。
她后退两步,牌位寸步不离带在身上,警惕地望向四周,她站在高处几乎一览无余,庭院里的假山,树木甚至鲜花尽收眼底。
但她还是没能看见想要的。
在对方的领域下,她的阴眼几乎无法发挥作用。
“哦?”
江停云督了她一眼,飘忽不定的身型落下站在地面上,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两步缓缓靠近,嘴上带着嗤笑:“商姑娘对我的牌位如此情有独钟,叫我如何是好?”
“姑娘喜欢我?”
“还是说,”
江停云冷不伶仃地消失在她面前,下一秒冰冷的气息在她耳旁若隐若现:“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最后二字压得极重,激得她泛了一层疙瘩,小心翼翼地往旁督去,一双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瞳深深地凝望着她,仿佛在透过她的躯壳直视她的灵魂。
商时雨硬生生遏制住将牌位扔出去的冲动,她不敢动,这么近的距离他顷刻间便能要了她的命。
她不能露怯,于是干脆装作眼瞎耳聋,故作轻松道:“风篆哪有您有名?青山城上万人都葬于东轩剑之下,那段时间谁不是见了您就躲着走呢?”
他忽的笑了,越笑越开怀。
那股森然的气息从她耳旁离开,她悄悄松了口气。
东轩剑是江云停的本命法器,同他主人一样赫赫有名。
一年前,江停云叛出青山派,屠杀青山城上下万余人,此等劣迹直接顶替江湖通缉榜第一,武林盟盟主亲自下了江湖绝杀令,带领武林各大门派围剿弑杀成瘾的大魔头,围剿了几月,直到三月前才将人捉拿。
据传在逃期间,江湖人心惶惶,小儿夜哭不止。
江停云笑够了,苍白的脸愈发阴翳仿佛蒙上了一层黑雾,气势陡升,心情说变就变,上一秒晴云下一秒狠厉,语气冰冷:“蓬莱杀了我。”
不好。
一股狠辣的怨气席卷而来,商时雨蹙眉展开风篆,扇骨划出一道锋利的白芒与怨气相击,此消彼长。
莫家庄如墨般的庭院上空,时而黑气弥漫,时而亮如白昼,动静之大甚至连石棺都颤了颤,盖在石棺上的青石板支撑不住,掉在石台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
一石激起千层浪,商时雨被突如其来的震颤乱了阵脚,忽的想到什么,阴眼大睁,快速地瞟一眼。
那里还是什么都没有,似乎真的只是青石板自然掉落。
该死,莫家庄的鬼魂究竟在哪里?
就这么一分神,江停云加快了攻势,招招致命。商时雨躲闪不及,耳边一缕发被硬生生削去,在她苍白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血珠滚落,被她无情擦去。
“这么多年,你看起来没有丝毫长进。”
抬头望去,江停云的脚尖悬在半空,身型被怨气笼罩若隐若现,衬得他的面容愈发苍白,语气淡然像从前一样,敷衍,懒懒的,听起来冷冰冰又欠揍。
她本想等鬼魂都到齐再使出那一招的,如今被激得上火,还不如先发制人。
“风篆--图画天开!”
在江停云的身下,黑骨白扇缓缓浮现,里面盛着一幅美轮美奂的山水墨画。他脸色突地变了,竭力往扇外逃去,可山水墨画仿佛具有形体一般牢牢的困住他,宛如巨大的监牢。
“有意思。”江停云索性不挣扎了,就站在黑骨白扇的中央,任山水墨画将他往画里拖去。
“是我的错,竟然敢质疑商姑娘的实力,毕竟...”他话锋一转,惨白的脸上勾起一抹邪笑:“您才是江湖通缉榜第一,不是吗?”
商时雨眼神冰冷,手中持续发力,看着江停云被风篆缓缓拖入画中,最后化作一丝烟云,彻底收入风篆。
她走过去将风篆从地上捡起,拿出一条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抬头望天,雨夜依旧没有来临,庭院静的无波无澜。
莫家庄还在江停云手上。
在他如墨般怨气的遮蔽下,她的阴眼无法感知莫家庄的鬼魂所在,一举一动备受牵制。
商时雨低头看向石台上流动的鲜血,她记得莫家庄失势是在一月前,一月过去了鲜血竟还未干涸。
她无法想象莫家庄的人遭受了怎样的虐待,还有村里的百姓。
始作俑者为何要强行唤醒江停云?
他出自仙门世家,自小受了安魂礼,本不会在死后成为怨鬼。如此大费周章,举村之力血祭,只为霍乱江湖吗?
不,培养怨鬼有很多种方式,动用江湖禁术无疑下下策。
又或者是江停云自己要醒来。
商时雨低头使劲地晃了晃风篆,消气些许,转头走向主屋。
一瞬间,她愣住了。
不知何时,又或是她从未察觉。
主屋的木窗开了,暖黄色的光映照黑墙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像是屋主人诚挚的邀请。
怎么会...
商时雨冷静下来,一手抱着牌位一手持风篆,警惕地靠向主屋。
透过木窗,她清楚地看到里边有一张木桌,上面点了一只蜡烛,蜡烛不是寻常人家的样式,上面刻了一字“囍”。
囍烛的两边放着三只茶盏,隐隐地嗅到一丝酒香。
忽然间,她脑中响起道长临走前说过的话:“不必做多余的事,把牌位放在主屋,吉时到按照婚礼流程拜一拜,就马上回来。”
这是到吉时了。
商时雨推开木门,木门嘎吱作响,不时还有木屑掉下,在烛光的照映下,木门后的黑气愈发明显。
后面藏了一只怨鬼。
“风篆--护!”
她抵住木门,绕到怨鬼前面,出乎意料的是怨鬼身上缠绕数圈红绳,牢牢地将它压在地板上,无法动弹。
望眼过去,其他几只怨鬼也是空洞的双眼,残破的魂体,无一不被红绳限制。
是缚灵绳。
顾名思义有束缚灵体之能,门派专门用来捕捉作乱的鬼魂,一般而言对怨鬼无效。
商时雨回过味来,难怪江停云功力大涨,是他将莫家庄的怨鬼力量全部吸收了。
她站起身,将牌位摆在桌上,放在囍烛的左侧。
回头看了怨魂一眼,确定无威胁,便将其中一只身披华服的红绳解开。
怨魂安静片刻,似是呆愣后立刻如获新生,怨气不断聚集,在主屋里刮起了一阵风浪,木桌上的蜡烛晃了晃,未熄。
“阴眼--禁!”
商时雨漆黑如墨的瞳孔里亮起精光,将怨魂牢牢锁定,怨魂反抗不能,依着本能跪在地上,声音嘶哑:“主人。”
“我问你答,不可欺瞒。”
“是...”
见怨魂低眉顺眼,她问道:“为何要复活江停云?”
怨魂:“不知...”
她皱眉:“往生阵从谁那里拿来的?姓甚名谁?”
怨魂:“不知...”
她:“怎么死的?”
怨魂一听忽的怨气大涨,但碍于商时雨的压制,磕磕绊绊道:“我..弟弟杀了..我。”
总算不是一问三不知。
她松口气:“哪个是你弟弟?”
怨魂空洞的眼神张望了下:“不在。”
商时雨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后来经过一系列问题,加上商时雨拼拼凑凑,复原了眼前这魂生平。
他叫做张小生,是莫家庄的男主人,他们一家世代经营赚了不少钱。他还有个美貌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妻子贤惠,儿女聪颖,家庭美满。但家门不幸,出了个好赌的弟弟张小风,隔三差五就找他借钱,一次他忍无可忍就将张小风赶出家门。
三月前,张小风突然找上门来,声称浪子回头,给他介绍了不少客源,赚的盆满钵满,但只有一个要求,要他把后山的地分给他。他表面上答应,背地里悄悄跟随,偶然间发现弟弟在后山埋了一口大棺。结果被发现,直接死了。
直接死了?
商时雨不置可否,她望向怨魂几乎冲顶的怨气,暗想直接死了可滋生不出这么强的怨气。
他记忆不全。
主屋里一共有四只怨魂,应当是张小生妻子和儿女。其中一只怨魂尤其破碎,仿佛是生前经历了不可名状,就连死后也颤颤巍巍,似乎无法释怀,看身型应是张小生的妻子。
她应该知道一些内幕,可惜魂魄太碎了,如若再用阴阳眼控制,恐怕直接碎裂。
张小生的儿女知道不多,是生前遭遇的酷刑使他们形成怨魂。
不必多说,酷刑自然是指往生阵的血祭。
商时雨站起身环视一圈,反复确认主屋有无隐藏暗室。
她掀开帘子,走进里屋,里面乱糟糟的,木桌书架全都掀翻一地,书卷垂落在地,上面沾了些水渍。
在西墙处,摆着一张精致的木床,她凑近看去,床头有几道深深的划痕,被罩撕地破烂,像是发生了一场争斗。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孩子们应该歇在后院,主屋里没有孩童的痕迹。
这就奇了怪了,里外都找不到张小生弟弟的踪迹。
发动往生阵是需要代价的,需要施法者以命置换。他是莫家庄的人,死后归于莫家庄。怨魂喜群居,除非像江停云那么强大,足以称霸一方,而一般的怨魂通常三五成群,比如张小生一家四口。
张小风一定还在主屋,只是被藏了起来。
左右无法,商时雨看向立在烛火旁的牌位,萦绕在牌位上的黑色雾气消散些许,江停云三个字大方地暴露在眼底。
锁灵阵困不住他多久,她必须在今晚彻底杀死江停云。
腐烂的故人,就不该出现...
她暗想,衣袖不经意间拂过木桌上的三只茶盏,茶盏丝毫不动,里边的酒也未曾晃动一分。
商时雨低头看去,只见茶盏之下设有微小的装置,使茶盏牢牢地固定在桌面上。她又检查了囍烛,发现囍烛之下也有类似的东西。
她皱眉,伸手去拿牌位,手指方触到便被一股隐秘的力量弹开。
不能碰?
她轻抚焦黑的手指,眼神落在桌面上。
桌面的正中央放着燃烧的囍烛,它左侧是江停云的牌位,在二者正前方分别摆着一只茶盏,唯有剩下的那只茶盏后边空空如也。
茶盏里装着酒,应是冥婚要用的交杯酒。
为何是三盏?
第三位新人是谁?
莫家庄的秘密太多,让她本能抗拒。
商时雨运转灵力,一柄黑骨白扇出现在她手心,风篆没什么动静,江停云似乎并不急着出去。
又或许他现在出不去。
从见到江停云起,一种违和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她心头,方才打斗时更是确信了这一点。
莫家庄取名为庄,可除了庭院只剩一间主屋。江停云的怨气弥漫整座莫家庄,偏偏主屋幸免于难。以他的脾性,断然不会对复活他的莫家庄手下留情。
商时雨弯下腰,趴在地上,眼神在木桌底下来回扫去。
木桌下一片黑暗,但那一闪而过的白光,还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咬破手指,在右手心画上“护”字,往里探去。
冰冰凉凉的,表面有些颗粒,边缘圆滑,坚硬,似乎没有威胁。
她将东西取出,在烛光的映照下逐渐显形。
是一面铜镜。
铜镜光滑古朴,看上去有些年头,昏黄的烛照下透着淡淡的禅意。
她将铜镜翻过,背后刻着一些繁复的符文,断断续续,带着一股铁锈味。铜镜的边缘有些细小的裂痕,正巧破坏了一道字迹。
这种符文她从未见过,倒是和禅宗的梵文有些像。
思及此,她回过味来,原来是禅宗至宝九转铜镜,至阳之物,专克魑魅魍魉,尤以怨鬼为佳。
想来张小风就被封在这面铜镜之中,得轻拿轻放才是。
商时雨这么想着慢慢翻过铜镜,下一秒她立马将铜镜丢了出去。
她脸色煞白,脑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铜镜撞到墙上,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镜面在上,露出江停云苍白阴翳的脸庞。
他嘴唇两瓣一开一合,比着口型,好像说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