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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重生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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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沂州的冬天是极冷的,大雪连着几个月地下,把一切都覆盖住了,只留下一片的白。
逢沙镇也是如此的,地上都不知积了多厚的一层。
镇里的街上两边的店铺早在半月前就关了门,外边都没有半个人影,更不用说客人了。
人们都躲在家里围着火炉取暖呢,更何况这么大的雪,哪个脑子没事的会出去?怕不是要直接埋雪里了。
这天是除夕,晚间,依然是一般冷清,在漠北这块地域,好像连节气都淡了,没有半点的喜庆。
除了屋檐边上挂了几年的灯笼,以及人们家里这时间仍两者的灯和轻微的人语,其他便和平日里相差无二。
毕竟是除夕,守岁,还是要守的。
只是那街上竟是有间铺子还开着。稍有些破旧的样式,门窗都掩得紧实,屋里的光亮隐约地透出窗户,依稀的能照见外边唯一挂着的一块白布,在雪中被吹得飘飞不息。
仔细的看着,能瞧见上面写着的笔锋凌利的“茶”字。
令人不明觉厉。
这是间茶馆。
茶馆里很亮堂,空旷的屋里摆了几张桌椅,是一片的死寂,一处角落里,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坐着。
桌上除了一个还在冒着白汽的茶壶和几个茶杯,空无一物。没有人说话。
“小名怎么还没来?都这个时间了。”突然有人开口打破了这沉寂。
这人中年模样,圆滚滚的身体外套了件棉衣,几乎被撑裂,坐在那里就跟个球一般。
他用他那粗短的手指推了推塞在脸上的金边圆框小眼镜,那眼睛下的眼睛是两条缝,被肉挤的。
他叫作福子,是这家茶馆的掌柜。
却是没人理他,只有旁边的一名老者抬眸看了他一眼,但也是没说话,而后便转头看向了被雪糊住的窗。
那头整齐梳于脑后的长发同那雪一般的白,满面的皱纹,穿了件长衫手里是支烟斗。
众人都是保持着死人般的沉默。
福子经常感慨自己还不如呆在死人堆里,而不是在这个活死人堆。
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也已经是适应良好,神情自若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是,这又谁泡的茶?”福子差点没一口吐出来,但看着桌上几人的目光,又是艰难地咽了下去。
但实际上不用问,能泡成这副模样的也就只有阿木了,福子看向一旁一直低着头的青年,他才是抬起头来看向他。
皮肤是死了般的惨白,衬得那黑眼圈更深更重了些。
脸上贴着张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的潦草的看不懂的鬼画符,整张符就遮住了半张脸,但那露出的半张仍然能看出他的俊秀。
头发是奇异的灰白颜色。
他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果然,福子无奈地道:“下次还是算了吧,这好好的茶叶,都被你给糟蹋了。”
他又看着壶里的茶叶痛心疾首地嘟囔了几句,而后径直地起身去另外再泡壶能喝的茶了。
那样的身材行动却是异常灵活。
闻言,阿木怔了下,而后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那盏灯,却见着那灯忽明忽暗,仿佛即将熄灭。
……
“哥哥,这杯里的是什么啊?”小孩看着青年给自己递来的那一盏不明褐色液体,迷惑的问道。
嗓音轻软,带着稚嫩和天真。
青年有些窘迫,他本不喝茶,这里这些年来也就这小孩一个客人,翻了许久才是翻出几十年前的一个茶包。
应是还能喝罢。
“茶。”
闻言小孩呆滞了,他看着那盏茶,感觉自己这样的茶,不对,是这世上本就不该存在这样的茶。
所以……这应该不会死的吧?
小孩视死如归地举到嘴边,小饮了口。
然后,皱巴起了小脸,对着一脸无错的青年:“好苦。”比他之前病了时太医开的方子熬出来的药汤还苦。
……
“哥哥。”是一道带着沙哑的男声。
相貌英俊的男人坐在青年的对面,许多年前的那个小孩已然长得将近成年,而青年的相貌却是同当年的一般不见改变。
“怎么了,小旻?”闻言,青年沏茶的动作停了下,看向了对面的小孩,眼里带着温柔。
男人眸色微沉,在青年眼中他仍是个年岁尚小的孩童。
他伸手接过青年手中的那壶浊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么多年了这人的泡茶技术还没有一点改进。
“每次喝你这茶,我晚间总睡不着。”男人抿了口,是熟悉的那苦涩至极的滋味,“哥哥,下次还是算了罢,”男人感受着自己那几乎快丧失的味觉。
他笑了笑,“我给你带的那些茶叶,可别都被你给糟蹋光了。”
“以后我给你泡茶罢,哥哥。”
……
阿木看着那盏灯静静地出了神,不多时福子已是带了一壶新茶回来,又拿了个新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
突然间的他打了个喷嚏,茶便是洒出来了些,“啊,完蛋。”福子看着桌上的茶水,正骂骂咧咧地要再起身去找抹布时,一旁的一位白衣女子在桌上点了两下,那滩水便消失了不见。
女人相貌极精致漂亮,清寂素净,只是眼上覆了块的黑布见不到她的眉眼。
“多谢老板。”见状福子便迅速地钻回了位置,然后就被冰地打了个寒噤,默默地把身上的棉袄又裹得紧了些“怎么这么冷?这天……”却又看着周围三人仅披了一层的单衣,便又是把嘴闭了上。
心中再次感慨着有修为就是好,可惜他没有根骨……
一团球陷入了悲哀之中无法自拔,只能靠喝茶来温暖自己冰冷的身心。
老板,不错,正是那名女子,唤作是明华,也是给自己倒了杯茶。
“话说,最近的委托似乎有些多了啊。”那看着窗的老者转过了头问道,叼着那根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了满胸腔的……空气。
肉球已是自我温暖了完成,闻言转身抬手往墙上点了几下,便打开了暗格,从中掏出了一叠纸。
翻了翻后,福子点头:”确实,较往年多了不知道多少……”这账单上密密麻麻的比先前的要多了几十倍。
他抓了抓头皮,没想到已经这么多了吗?他都完全的没有注意到啊。
“这是怎么回事?”他感到十分的不解。
“他快不行了。”阿木突然的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但几人却是听懂了,皆都是愣了愣。
老者叹了口气:“皇帝要驾崩了……”
又顿了下,声音是低沉了几分:
“此界要乱了啊。”
众人默然。几人面上都是如同冰封一般的严肃。
福子突然迷茫道:“不对啊六子,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乱世对我们不是更有利吗?还能再赚点钱。还有阿木,那狗东西要死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福子。”一边上,明华冷冷地开口唤道,许是实在的听不下去了。
福子立马的就闭了嘴,只是依然的不解为何气氛会如此凝重。
“阿木,你想去最后看他一眼吗?”老者而后开了口。
阿木摇头:“不。”却是攥紧了拳头,“不。”
他咬着嘴唇,眼眶已然是微红,“为何要我去见他……分明,分明是他负我在先,为何要我去见他……”他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面上流下了两行泪来。
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情绪这般激动。
“我……看着他的魂灯灭了便好。”他最终垂下眸,道。
老者没有劝他。
确实,他们都知道那位对他的意义,还有,伤害。
“你果然还是放不下他吗?”良久,老者叹道,“唉,情这一字,何其难解。”
福子却在一旁回忆起了他那逝去的青春和如花的爱情。
听着他说什么岁月无情人易老,老者已是笑将起来,带着满满地嘲弄:“你叹什么去啊,我都是没叹呢。”
而福子却是没好气道:“你可去你的吧,你个不知道比我多活了几百年的小白脸,你脸上那层扒下来可是比阿木还帅,上次老子可都是见着了。”
老者闻言,却只是笑着,不再说话了。
……
突然,那女人用那清冷若寒冰的声音道:“来了。”黑布下的眼眸抬起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下一秒,门便被人推开了,进来一个浑身都是雪的人,那件斗篷是被染成了全白,都看不出它原本的颜色。
那人进了屋后转身关了门。
那边上,福子正挥着手:“小名,可算是来了啊!怎么这么晚?这都快差点赶不上跨年了……”突然地话便戛然而止,那一根线的眼睛瞪得都能看到整个眸子。
那人已是脱了斗篷,露出了底下那张稚嫩清秀的面容,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年模样,脖间围着条麻布围巾,身上穿着件夏衣,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福子见着那孩子几乎失语:“这,这这……这是从哪来的孩子?”其他人也是迷惑地看着那孩子,亦是有些的惊慌。
被唤作小名的那人坐到桌旁,又将那孩子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才开口:“许家的。”
福子愣在当场:“那你为什么要把人家的孩子带回来?还是大年三十一晚上的?”
老者微微皱起了眉:“她父母呢?”
那人给自己倒了杯茶后又见着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手上的壶目不转睛,沉思了几秒后也是给她倒了上。而后开口:“我刚杀了。”
几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默默地看着一旁的小姑娘。
刚刚无父无母无家人的小姑娘身形单薄,可怜地在那捧着那杯滚烫的茶水在那里止不住地发抖,小心翼翼地抿了几口,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才是恢复了一点血色。
等等,被冻得发紫?福子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你们都没有注意到这孩子都要被冻僵了吗?这脸都冻紫了,快快,谁来给她件衣服。”在那里慌忙地挥舞着手臂,“这屋里的温度都要比外面是差不多了,普通的小孩怎么受得了?”
已近乎不知道冷热是何物的几人相视着无措,几人身上都只有件几乎无用的单衣,也没带什么能保暖的衣物。
他们是真的没想到普通小孩竟能这么脆弱……
福子看着他们牙痒痒,不是就是小名那条围巾给她围上也比没有好一点吧?但他看了少年那张清秀冷寂的脸一眼,还是没敢的开口。
他也知道那掩着的是什么……
最后还是明华从储物袋中翻了许久才掏出了件不知多少年的棉衣给她披了上。
看着那棉衣从空中飞过来自动地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小孩捧着的茶杯是几乎要拿了不稳,那张标志漂亮的脸上才是漏出了些惊异之色。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几个脸上不显露什么但眼中是不假的关切的奇怪之人。
心想,他们究竟要做什么,就给她个痛快吧。
她垂眸看着身上那件陈旧但却是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的棉衣……
为什么要对她这个普通至极的小孩这样的在意?
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却偏偏地放过了她?
她身上,是有什么他们需要的吗?
可,看着却不像。
无论是她的前世,还是此世,她都从未都见过。
这般的仙人。
……
是了,她是个,重生之人。
当然是你太可爱了

(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