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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单独召见   京都的 ...

  •   京都的雪飘了一天一夜,天色早早地暗了下来,各色华灯高高挂起,灯影华彩沿着长长的御街流下,暖亮了京都的第一个雪夜。
      城中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倒是冷清,这里宅子不少,可平日里总是没点烟火味,偶尔有人来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这整条巷子的房契都在同一个人手里。
      沈溯尘正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这玉杯通身莹润如羊脂,在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握在手中质感细腻温润,仿佛握住了一捧盈盈月光,挑不出一点瑕疵来。
      这玉杯的来历倒是不难猜,可那人究竟为何要出手帮他?
      难道是纯属凑巧?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
      正在他苦想之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轻轻推开书房门,端了盏茶进来。
      “你都盯着这个物件看了一个时辰了,好歹歇歇吧,否则熬坏了眼睛可怎么好。”沈安把茶盏放在他习惯的左手边,沈溯尘不用看都能摸个正着。
      沈溯尘抿了口茶,目光却没离开手里的玉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身上摩挲着,沈安知道这是他想事情时的小习惯,就静静地立在案边没出声。
      近些日子沈溯尘筹划的最多的就是朝堂之事,沈安向来不会主动问起这些,除非沈溯尘主动告知。
      沈溯尘苦思片刻,突然开口:“安哥。”
      “我在。”沈安柔声应道。
      “你说……当今陛下是个怎样的人呢?”
      这话刚问出口,沈溯尘就有些后悔,沈安一向对朝廷之事知之甚少,更是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好评价?可眼下他心里乱得很,除了沈安,他无人可问。
      沈安呻吟片刻,答道:“玄衣阎罗坐金殿,朱笔一点血连天——坊间传言当今陛下喜怒无常,行事多狠戾残暴,动辄株连迁怒,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暴君。”
      “暴君……”沈溯尘喃喃重复了一遍。
      “不过自当今陛下掌权以来,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不少,我虽不懂这些,却明白刁民怕暴匪的道理,想来……应该差不多吧?”沈安说完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也就是随便说说……”
      “刁民怕暴匪……”沈溯尘突然笑出了声,惹得沈安唰的一下红了脸,不知所措地拧着衣角,磕磕绊绊地问道:“阿煜,你,你笑什么……”
      “我们安哥哪里是不懂,分明是把这位陛下的手段看得明明白白!”沈溯尘笑着打趣道,“这奸佞之臣就好比刁民,陛下自然是那人见人怕的暴匪,我们安哥则是天下第一聪慧的妙人!”
      “我……”沈安瞧着眼前笑得明媚的少年,脸越发的红,“阿煜又拿我说笑,我,我不理你了!”
      沈溯尘眨巴着一双漂亮至极的凤眼,浅色的眸子在烛火下映出盈盈笑意,他故作可怜道:“安哥要是不理我,我就只能负荆请罪在你门前跪上个三天三夜了,可怜我在这数九寒天里冻着,没人心疼……”
      沈溯尘越说越可怜,沈安越听越着急,他光是想想那场面就满心的不忍,连忙打断沈溯尘的话:“不行!”他才舍不得。
      沈溯尘瞬间变脸,伸出手拽着沈安的衣袖讨好般晃荡着,笑嘻嘻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们安哥最心疼我了!”
      沈安脸红得似要滴血,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尤为扎眼,偏偏沈溯尘把人逗弄成这样还要追着欣赏一番,沈安又羞又恼,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
      门关上的那刻,沈溯尘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如此说来,依照当今陛下的脾性,出手相助多半是因为容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撒野罢了。
      沈溯尘心中庆幸的同时不免有些苦闷,两相交织堵在心口,当真极不是滋味。
      次日未时,沈溯尘早早便候在祈年殿外等待皇帝召见,日中太阳正高,稍稍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不多时,祈年殿的大门打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周全德迈着小碎步笑眯眯地前来传令:“陛下有旨,宣沈大人偏殿觐见!”
      沈溯尘略施一礼,谦恭道:“有劳公公。”
      周全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侧身为沈溯尘让路:“沈大人,那便请吧!”
      祈年殿是皇帝平日处理政务和召见大臣的地方,当今陛下的后宫空置,起居都是在祈年殿的偏殿。
      正殿的一应陈设华贵无比,随便一个小摆件就抵得上沈溯尘至少十年的俸禄。
      沈溯尘表面上规规矩矩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瞟,实则已经在心里估量起了这满殿宝贝的价值。
      单是这一殿之数,凭他现在这点俸禄就算是不吃不喝给朝廷干上八百年也换不来啊!
      啧,暴君真有钱。
      周全德将沈溯尘引至偏殿外便要退下:“陛下就在里面,沈大人快进去吧。”
      “这……”难不成里面就云珩自己?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周全德解释道:“陛下独处偏殿时一向不喜人打扰。”
      不喜人打扰还要选在偏殿召见……
      沈溯尘搞不懂云珩是怎么想的,礼貌朝周全德一笑:“多谢公公。”
      这样一位出挑的美人对着自己笑,饶是阅人无数的周全德也不免多看了他几眼,脸都笑成了一朵花:“沈大人客气了!”
      待周全德退下后,沈溯尘理了理身上的官袍,缓缓推开了偏殿的门。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龙涎香的暖气扑面而来,暖得让沈溯尘有一种开了春的错觉,他不敢多耽误,走进去麻利地关上了殿门。
      云珩随意地束着长发,身着一袭玄色常服坐在案前,手持朱笔正在批阅奏折,听到他进来的声音,连头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道:“来了。”
      沈溯尘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沈安昨晚念的那句童谣——玄衣阎罗坐金殿,朱笔一点血连天。
      倒是应景。
      察觉到沈溯尘毫不避讳的视线,云珩握笔的手一顿,从满案的奏折中抬起头,狭长深邃的凤眸直直地对上了沈溯尘的目光,那双眼睛瞳色极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凝视人时如猛兽锁喉,让人不寒而栗。
      四目相对,沈溯尘率先在这场无声的斗争中败下阵来,他收敛目光,恭敬地跪地行礼,可那道目光依旧没有从他身上移开,不同的是,云珩的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珩一直不发话,沈溯尘便不能起身,眼前的帝王高高在上地审视着这个胆大包天敢直视他的人,不过他倒是没觉得被冒犯,反而对沈溯尘又添了些兴趣。
      沈溯尘僵硬地跪着,胳膊越来越酸,小腿都有些发颤,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就在他以为自己第一次单独面圣就要被扣上殿前失仪的罪名时,一道带着些许愉悦地声音自前方传来:“沈爱卿平身吧,跪久了膝盖疼。”
      沈溯尘闻言牙都要咬碎了,知道膝盖疼还让他跪这么久,明摆着就是故意的!
      “赐座。”云珩随意地用朱笔点了点自己右手边的位置,可那里空空如也,别说像样的布置,就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沈溯尘再三确认自己的眼睛没出问题之后一脸复杂地看向埋头批奏折的云珩,后者恍若未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默默环视了整个书房,对周全德所说的“独处”有了新的理解,怪不得这里这么宽敞,云珩定是把能撤的物件全撤了,明摆着容不下多余的人。
      沈溯尘在席地而坐和出声质问两种做法之间果断选择了第三种。
      他下定决心,头也不回地走向内殿,云珩心情颇为不错地瞥了他一眼,落笔都轻快了不少。
      然而很快他便听到“咚”的一声,云珩微微挑眉朝旁边看去,沈溯尘把一个鹅绒软垫重重摔在地上,撩起官袍如同老农坐地头一般一屁股坐了上去,末了还不忘微笑谢恩:“谢陛下赐座。”
      云珩一眼便认出那是内殿美人榻上的,干脆放下了手中的笔,一手支着额角,偏头看向沈溯尘,似笑非笑地说道:“沈爱卿擅闯内殿,罪名可不小。”
      沈溯尘故作惊讶:“臣奉命行事,何罪之有?”
      “哦?”
      沈溯尘盘起乱放的腿,一脸正色道:“陛下赐座,臣若不领便是辜负皇恩,臣领着朝廷的俸禄,受着陛下的信任,与天下子民同沐陛下恩德,万万不敢做出有负皇恩之事啊!”
      “……”
      沈溯尘三言两语就把擅闯内殿说成了不负皇恩,一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让云珩想起了他昨日在大殿上对林崇山使诈的模样,活脱脱就是只狡猾的小狐狸。
      可偏偏云珩生不起气来,他轻笑一声,说道:“沈爱卿不但生得绝色倾城,这张嘴也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厉害。”
      “陛下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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