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对臣妻妄念难消》鹿令

78、及笄礼 “与你何干

　　姬薇没想到会在廊下碰到丘玉卿，可现下来都来了若此刻离开未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毕竟就在几日前他还帮忙打听了苏砚的境况。

　　思及此，姬薇顿住的步子重新挪动朝那人走去。

　　“丘郎君也是来参加将军嫡女的及笄礼？”

　　“嗯，和尚书府的人一起来的。”

　　他口中“尚书府的人”里自然包括方才刚碰过面的丘令宜，关于丘令宜姬薇自不想多问于是转而说起了别的：“上回的事多谢了。”

　　丘玉卿一双狐狸眼中漾起一抹淡淡笑意：“举手之劳何须挂齿，只是我没想到你会因为苏砚来找我。”话将说出口又解释道，“我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舍妹不久后要与苏砚成亲，我担心你会伤怀罢了。”

　　想起不久前丘令宜对她说过的话姬薇立时反应过来，原来丘令宜不是在胡说，她真的要嫁给苏砚了。

　　丘玉卿观她面色以为姬薇心中难受不由劝道：“其实……此事也没什么好难过的，苏砚他……”

　　“我不难过。”姬薇抬头朝他望来，面上并无太多波动，“我与苏砚既已和离他要娶谁为妻与我无关，上回帮苏砚的忙也只是不想让自己于心不安，毕竟当日苏府的人都求到了侯府。不过既然他现在决定要迎娶丘令宜，那我祝福他。”

　　似乎没料到姬薇会是这般说词丘玉卿难免讶然，但一想到再无旁的男子占据她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竟又觉得有些庆幸：“你能这般想最好，既然已是不相干的人自然不必再徒耗心神。”

　　正说着有一婢女匆忙寻了过来，瞧见丘玉卿在此不由松了口气：“郎君，主母有事唤您。”

　　丘玉卿方才起了光亮的眼底立时暗淡下去：“知道了。”说罢看向身边的姬薇，“今日不巧，下回有机会再同女郎叙旧。”

　　姬薇朝她微微颔首：“丘郎君慢走。”

　　待到两人走远，秦姜忍不住问道：“女郎，这丘郎君好生奇怪，这统共算算您和他也不过就见了几面，他怎的对您的私事这般上心？”

　　姬薇若有所思看向丘玉卿离开的方向：“我与他虽不算深交但多少有几分情谊在，他大抵是不想我重蹈覆辙罢了。”

　　“如此，那这位丘郎君倒还算个心善之人。”

　　秦姜口中的心善之人跟随婢女行至一偏僻角落，片刻后有人从假山后走了出来。

　　看清那人面容丘玉卿立即端出一副恭敬姿态：“主母唤我所为何事？”

　　魏韫冷眼觑他：“我寻你所为何事你心里清楚。”

　　丘玉卿做疑惑之态：“玉卿实在不知自己做了何事惹主母不快，还望主母细说。”

　　魏韫像是被他气笑，片刻后才道：“不过就是让你去讨好廷尉府的庶女，你竟中途躲了起来？怎么，是觉得庶女配不上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子么？”

　　覆于阔袖下的掌心缓缓收拢，丘玉卿面上却仍是一派恭顺之态：“玉卿不敢，实在是有如厕之需不得已中途离开，不曾想这将军府太过阔大一时竟迷了路这才耽搁了。”

　　“是么？”魏韫自然不信他的说词却也没打算轻易将此事揭过，“就没想到要寻将军府的婢女问一问路？”

　　“将军府……”

　　魏韫冷嗤一声截断他的话：“丘玉卿，我劝你认清自己在府中的地位，你眼下最有用的不过就是这张脸还有这个身子，不然你凭何觉得我会放任你这个眼中钉留在府中？”

　　丘玉卿恭顺垂头听训不再试图分辩，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带起一抹阴森冷笑：“主母教训的是。”

　　每回见丘玉卿这般毕恭毕敬的懦弱模样她心里是畅快的，可又觉得不够解气。尤记得丘玉卿初入尚书府时性子执拗不肯轻易低头，刚好给了自己动用家法的机会，借着惩戒不孝子的由头好几回都将丘玉卿给打个半死，那时才叫真的解气。

　　可如今丘玉卿学会了隐忍顺从，再想找机会动用家法便不容易了。

　　魏韫上前一步，语调冰冷而鄙夷：“听婢女说你方才和姬薇在一处，怎的，难不成你也被她那张脸魅惑了不成？”

　　“我与姬薇只不过是偶然遇见，并无其他。”

　　“你最好不要与她有什么，否则我与宜儿都不会放过你。再说了……”魏韫阴毒一笑，“说到底她就是个以色侍人的东西，她素来言行不检还不知背地里被多少人碰过，脏得很。”

　　丘玉卿一直收拢的手指缓缓凝握成拳，皮肉紧绷间骨节倏然起落若一座座破云而出的寒山。

　　提起姬薇魏韫难免会思及自己的女儿：“她那般污秽怎能与我乖巧伶俐的宜儿相比，也不知苏砚那个竖子瞧上她什么，每回见到宜儿都一副冷漠模样，待二人成亲后我定要将他这别扭性子给改了。”

　　说话间有婢女匆匆赶来：“主母，及笄礼要开始了，将军夫人唤您过去呢。”

　　“知道了。”魏韫回头盯了眼丘玉卿，“你最好乖乖去讨好廷尉那庶女，否则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就范。”

　　丘玉卿保持着垂头的动作不变：“全凭主母吩咐。”待到魏韫一行人走远才缓缓抬起头来，他望向魏韫离开的方向面色在瞬间变得阴鸷而鄙夷，“要说脏，谁能有你们脏？就丘令宜那个上不得台面的秽浊东西也配与姬薇比？等着吧，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叫苦不迭。届时，不知你们脸上又会是何等精彩模样？”

　　及笄礼将启，姬薇随着一众宾客往中堂走。将站定不久便有殊女自东房出，以纚束发，身着采衣，莲步款款行至中堂由族中长者加笄命字，后回东房易素衣配缁带素韠复出就席。

　　如此，及笄礼毕，男女宾客分席落座。

　　只是好巧不巧，姬薇的位置正对着丘令宜。四目相对的瞬间丘令宜朝她不屑一哂，后佯装无事与边上贵女闲谈。

　　不多时刚及笄的将军府嫡女沈玉萩起身依次拜谢，她模样稚纯神色恬然叫人瞧了不由心境清亮，倒是与先前笄礼上的端婉情态有天壤之别。

　　待她行至姬薇跟前不由面露惊诧，继而一抹惊艳之色自她稚嫩面颊迅速漾开：“这位阿姊生得好生妍雅，不知是哪家之女？”

　　宴席之上被沈玉萩这般盛赞姬薇不由面上一热：“我是荣远侯府的姬薇。”

　　“你便是容貌才情冠绝京都的姬薇？”沈玉萩难以置信将她望着，眼中的赞赏与向往几欲夺眶而出，“早就听闻阿姊美名，奈何一直无缘得见，没想到今日竟能在及笄礼上见到阿姊，当真有幸！”

　　姬薇听罢不觉问道：“女公子谬赞，不过……不是女公子遣人给侯府递的邀简么？”

　　“我递的邀简？”沈玉萩面色一顿，“此事我竟记不起了，不过……”她一把握住姬薇的手腕，言词热络道，“我对阿姊一见如故，今日能见到阿姊属实一大幸事。阿姊不如去挨着我坐，如此我们也好说些体己话。”

　　沈玉萩本就生得恬婉可人，性子又这般赤诚热烈实在很难叫人不心生欢喜。但宴席之上自有规矩，她一个初来将军府的外人总不好失了分寸，即使是沈玉萩盛情邀请也不好太过放肆：“女公子，这于理不合。”

　　“阿翁最是疼我，今日是我的及笄礼，我想让阿姊坐在我身边阿翁定会依我。”沈玉萩拉着姬薇的手不肯放，见她迟迟未点头应允竟还扯着姬薇的衣袖娇嗔道：“阿姊你就依了我吧。”

　　“我……”

　　两相为难之际对面响起一道熟悉却令人厌嫌的声音：“沈家阿妹有所不知，姬薇和离归家不久在旁人眼中她便是个去妇。今日是沈家阿妹的及笄礼，如此贵重宴席她此等身份与你同席怕是不妥。”

　　这话说得刻意且难听沈玉萩并非听不出，她转身望去，对上丘令宜那张盛妆过饰的脸不由拧眉：“你是何人？我邀阿姊与我同席与你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