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对臣妻妄念难消》鹿令

76、威胁 如你所愿

　　苏砚心事重重回了尚书台，将落座尚未批阅几道奏书便有侍者前来通传。

　　“尚书令寻台郎有要事相商，烦请台郎速随仆前去。”

　　提笔的手颤了下，虽面上强端镇定心头却似被雷电击中般猛然一缩，思绪难以自控地回到了昨夜的恶魇中，片刻后面色变得煞白骇人。一向清润端方的苏砚难得仪态尽失，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劳烦给尚书令带句话，就说我公务繁忙一时难以脱身。”

　　对于他的话侍者好似并不意外，甚至于表情都未变分毫，只操着公事公办的语气道：“尚书令吩咐定要将台郎请过去，否则他便亲自过来一趟。”

　　这是威胁……

　　苏砚沉眉不语，片刻后终是僵硬起身随着侍者去了。

　　到时，尚书令丘育钦正在临窗赏景，听到门外有人靠近头抬也未抬只道了句“下去吧”。

　　侍者自是晓得这话是对他说的，恭顺道了声“诺”便快步退下。

　　一时间房中寂静只余风声。

　　不多时，丘育钦调转身子视线落在苏砚身上：“怎么，台郎污了我女儿声誉如今竟躲起来不想负责么？”

　　苏砚冷冷同他对视：“分明是我糟了算计，怎的话从尚书令嘴里说出来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被一区区尚书郎中如此顶撞丘育钦竟未生气反倒耐着性子道：“我丘育钦的女儿家世样貌才情样样出挑，放到整个东京城都没几人比得上。何况如今你们二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她一个女儿家没了清白你叫她往后如何嫁人？”

　　“她没了清白是她处心积虑刻意为之与我何干？总之，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丘令宜。”苏砚一副视死如归模样，“叫她死了这份心吧。”

　　眼看好言好语不奏效丘育钦索性变了脸：“若非你过河拆桥始乱终弃她怎会用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如今你二人既已有了夫妻之实便要规规矩矩娶她过门，如若不然我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到时候定然让你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苏砚面不改色道：“本就是尚书夫人私下同我阿母达成的协议又何来过河拆桥一说？如若尚书令想要回这尚书郎中的官阶拿去就是，若试图拿此威胁怕是要让尚书令失望了。”

　　“你素来孝顺，难道就不担心我会将此事捅到你阿母面前？”

　　“尚书令请自便，属下还有公务要办若您无事吩咐属下先行告退。”说罢，还真就转身往外走去。

　　丘育钦身居高位多年，向来都是被旁人捧着敬着，如今被苏砚这般无视终是动了怒：“苏砚，你信不信，今日你若敢踏出这门一步，明日你心心念念的姬薇便会曝尸荒野。”

　　果然，走动的步子立时顿在原地。

　　片刻后苏砚缓慢转身，他的眼底情绪复杂，有愤怒，鄙夷，但更多的是浓稠到风也吹不散的担忧：“你说什么？”

　　见此法奏效丘育钦眼底浮上来一抹得色：“人活于世总会有些意外，只是这意外可大可小，有些意外死不了人，但有些意外一次便能要了人的命，台郎你说是也不是？”

　　“你身为尚书令居然敢草菅人命！”

　　丘育钦无所谓笑开：“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官，草菅人命这种事我可做不来。不过……即使我不做也总会有人忧我之忧忍不住替我出手。毕竟，谁不想讨好手握重权的尚书令呢？”

　　“你，你……”苏砚被这话气得几欲站立不稳，“你若不示下又怎会有人敢动荣远侯府的嫡女？你等着，我这就去主上跟前告发你！”

　　“好，我等着。”丘育钦好整以暇看着他，“我倒要看看你无凭无据就空口白牙污蔑当朝尚书令皇上会如何处置？”

　　“你……”一时间苏砚竟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是啊，如今丘育钦什么都没做该如何定他的罪？可若等他害了姬薇再入宫告发又为时已晚，届时他该如何救她？

　　思及此，他晃觉面前一片漆黑，不论他去往哪边噩梦都如影随形。他若娶了丘令宜自己生不如死，可若不娶薇儿定会有性命之忧。

　　苏砚只觉心口闷得厉害，他如今在朝堂之上只是个人微言轻的尚书郎中，要想与丘育钦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若要将丘育钦彻底扳倒首先要有权，然后以权借势，再顺势而为。

　　只有不择手段往上爬才不会如今日这般受制于人，如此他便能护住想护之人，到时薇儿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

　　不论如何他绝不能让薇儿身处险境！

　　“怎么，想好了么？”丘育钦话音沉稳面色如常一副万事皆在他掌控之中的笃定模样。

　　苏砚冷冷抬眼，对上丘育钦那双满是算计的双眼视线一沉：“为了丘令宜尚书令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对于他的挑衅嘲讽丘育钦视而不见：“做父亲的疼惜自家女儿乃人之常情，只要是她想要的我定会尽量满足。”

　　苏砚不禁鄙夷一笑：“话说得倒是好听，自家女儿的命是命，旁人家女儿的命就不是命么？”

　　丘育钦不欲再同他争辩只道：“不论如何今日总要给我一个交代。”他往前靠近一步，目光危险而阴狠，“是娶宜儿还是要姬薇死，给个准话。”

　　苏砚眸光一紧，片刻后眼底的愤怒无奈褪去，只余一道不得已而为之的苦涩与不甘，他不由凄然一笑：“既如此，便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