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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世界线收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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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旅一切顺利。
鹿明琢基本每天都有跟周政绪互发消息,也时常打电话。
除了最后几天,他们通话的质量不太高,信号总是断断续续的。
他怀疑是他对接的这个作者住的地方实在是有点偏僻的原因。
幸好地方偏土特产也多,最后两天,他在周边大买特买,给爸妈朋友小狗还有周政绪都带了礼物。
然而联系不上周政绪。
-你看这个果实项链配不配里班?
没有回信。
-王黎跟女朋友吵架了,让我帮带点礼物哄,这附近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啊(崩溃jpg)
没有回信。
【世界线收束中……70%】
“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他问同事。
同事说:“没有啊。”
“好吧。”他嘟囔。
看了看手机,没回就没回吧。
反正差旅马上就要结束了。
马上就能回家咯。
他怀着期待、心情不错地睡了。
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把刚起床洗漱的同事吓了一跳。
“你怎么直接弹起来,好吓人。”同事说。
鹿明琢一头冷汗,胸膛起伏不定。
“小季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我……我……”
鹿明琢呼吸急促,有点说不出话来,平时伶牙俐齿,现在脑子思绪混乱,连纠正他自己不叫小季都忘了。
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和周政绪并没有结婚,甚至连在一起都没有过。
——他们只是住得近,但并不熟,中小学时当过朋友,但后续渐行渐远。
周政绪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由于和鹿明琢住得近,他们短暂地当过朋友。
升入高中之后,鹿明琢的父母离婚了,鹿明琢的父亲再娶,家里乌烟瘴气,鹿明琢的心思无法放在学习上,学习一落千丈,他们慢慢疏离。
在这个时候,鹿明琢认识了住在学校附近的那个体育生徐志原。
逃学时无处可去,他总是待在徐志原家里。
看他照顾老人,看他做家务。
徐志原家没有大人,只有一个瘫痪的爷爷。
徐志原本人也沉默寡言,鹿明琢待在那里很轻松,没有乌烟瘴气的争吵,没有审判和束缚。
渐渐的,他们走到了一起。
他和周政绪再没有更多交集。
周政绪考上了首都医学院,在他陪他的男朋友去上声乐课时。
鹿明琢出了车祸,断了一条腿,他和徐志原的恋情也遭到了他爸的反对,为了和徐志原在一起他和他爸大吵一架,被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随后徐志原打工挣钱,给他治腿、定制假肢,并供他念完了大学。
差不多的出身,不同的人生境遇,他和周政绪像两条短暂相交后渐行渐远的射线,各自拥有不同的人生……
荒诞的梦,然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记得格外清晰。
他摸过手机,向周政绪拨去一通电话。
“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听着耳边的女音,他心脏怦怦跳。
“我……我想回去了。”鹿明琢有点混乱地说。
“啊?可是不是订的明天的航班吗?”
“我、我要改签,剩下的就拜托你了。”
只是一个梦而已,只是一个梦。
只是信号不好电话打不通而已。
不该当真,也没什么好当真的。
可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慌,他也不知道他在慌什么,可能联系不上周政绪让他军心大乱,他立刻改签了机票。
同事懵懵的。
与他对接的作者倒没有对此说什么,没有送他到机场,但送他坐上了车,分别前与他拥抱了一下,作者说:“愿你永远拥有直面生活的勇气。”
鹿明琢神情茫然,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但还是说了谢谢。
飞机腾空,升入云层。
城市变得像集装电路图一样精密而渺小。
他握着手机,反复刷新和周政绪的聊天页面。
从车里到机场再到候机这一路,他发了航班消息,周政绪始终没有联系他。
此时,或许是信号延迟,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周政绪那边忽然跳出了一张图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的。
:黑夜里,爸妈院子里的三角梅开了。
春天已至。
小狗里班可开心了,在花瓣下打滚。
他久久地看着照片,呼出一口气。
或许只是信号问题。
但下了飞机,该来接他的人没有出现。
每次,他出差回来,周政绪都会来接机,等在接机口外,捧着花,偶尔车里还等着出来放风的小狗。
他打了辆车。
“师傅,拜托开快一点。”
春天已至,路边的花都开了。
在窗景上模糊成姹紫嫣红的一条彩带。
鹿明琢无心欣赏,他一路都在拨号,不通。
周末,车子在人来人往的小区门口停下,他拉着行李箱狂奔。
一口气奔到楼下,按下楼层数,电梯腾空。
打开家门,窗帘拉着,屋里一片灰蒙。
他喘着粗气按亮灯。
客厅、大开的卧室空无一人。
“周政绪?”
安安静静。
没人,也没狗。
里班放在阳台的小房子和宠物用品各种零食玩具都不见了。
电视墙上他们的大幅双人结婚照不翼而飞,变成了一堵空墙,墙上毫无痕迹,仿佛那副结婚照从未存在过。
同时最后的电子音仿佛尘埃落定般响起:
【世界线收束中……99%……】
【世界线收束结束,请探索属于您的新旅程】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与机械电子音同步响起的,还有他手机里的礼貌女声。
鹿明琢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手机啪一声掉落,落在他脚边。
他往前迈了一步。
“周……”气息不稳。
随后背后传来一声高亢的女声:“啊!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家里!”
“马上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他回头,在一片袭来的白光中看见陌生的两个女生,拿着钥匙站在大门门口。
……
——猛地醒来。
鹿明琢大喘着气,在床上坐起来,卧室明亮,纱帘随风飘荡,耳边是一片清脆的鸟叫。
他无神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了看四周。
这是哪儿?
干净的淡蓝色被褥、白色枕套,窗户没关,只拉了纱帘,鸟叫声正是从窗外传来。
【是我家】
他脑海里猛然蹿出这样的认知。
与此同时,大量生动又具体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大学毕业后,他回到饶城找了份工作,同年,他和恋爱了多年的徐志原结婚了,俩人在一个老小区买了婚房。徐志原开了一家木雕工作室,俩人的日子平凡而幸福……】
他疼出声来,坐在床上捂着脑袋:“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
周政绪……周政绪呢?
他不是回家找周政绪了吗?
他记得,他回家没找到周政绪,只看到了两个陌生的女生,随后他就晕过去了,这是……
目光触及的区域,床头柜上,摆着两人的合照。
其中一人是他,另外一个是——桃花眼、鼻梁上一道疤、头发短短的寸头。
徐志原!
他一惊。
匆忙掀被下床,一落地,差点摔了一跤——他的右腿膝盖以下部位的睡裤空空荡荡!
“啊!”他尖叫一声,关于车祸失去右腿的记忆纷至沓来。
“不是的!这是怎么回事啊!周政绪!”
这个世界突然间是怎么回事啊!疯了吗!
假肢就挂在床边的柜子里,他没有去碰,慌不择路地逃一样地单腿蹦出去,虽然他也不知道要逃去哪里。
客厅很大。
朝阳,光线很好,虽然是老小区,但是被改造得很温馨,全屋木地板,厨房打通了,阳台也封起来连通了客厅,看起来宽敞又明亮。
鹿明琢每到一处,与这房子相关的细节记忆都会自动浮现在他脑海里。明明是陌生的房子,可是却无比熟悉,每一处都熟悉!
他内心惊骇无比,终于被一张小矮凳绊倒了。
倒在地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忽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叮叮咚咚一首儿歌,响个不停。
鹿明琢倒在地上没动弹。
手机终于消停了,可不一会儿门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在家吗?”
“快递!”
快递员咕哝一声,本想直接把快递放门口,门却忽然开了,一张苍白无神的脸出现在眼前。
“您好徐先生吗,您的快递。”
鹿明琢无神的眼睛移到快递单上,看到上面徐的名字。
他瞳孔针缩,盯着快递单许久都没有动作。
快递员等了会儿,感到疑惑:“先生?”
他另一只手又把笔往前递了递:“签这儿。”他催促道。
鹿明琢在他的催促下签收了快递。
“真是奇怪的人。”快递员在心里嘀咕道。
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家送快递,但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先生神态这么奇怪,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般。
不过他楼下还有许多快递等着送,他也没有闲工夫耽搁,送完这一单,他赶紧下楼。
在他等电梯的空隙,那位脸色苍白的先生也跟着过来,跟他一起上了电梯。
“嗯?”快递员愣了愣。
男人穿着睡衣,单着一条腿,没穿鞋。
三魂丢了七魄似的,眼珠子根本没有聚焦。
鹿明琢只是想离开这儿,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他们出了电梯。
来来回回有不少人跟鹿明琢打招呼。
“小鹿中午好啊,怎么自己出来了?”
“需要帮忙吗,是要去拿快递还是?”
……
鹿明琢的注意力被他们牵扯。
像是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似的,他本能地呆呆地对那些人点头回应。
每一个人他都“认得”!
是的,每一个人他都认得,是和“他”交好的邻居。
明明没见过,但他们每一个人在那份塞进来的“记忆”里都栩栩如生。
赵大妈的儿媳妇刚给她生了个大胖孙女,她高兴得给附近楼里的人都送了喜糖,刘大哥的女儿去年考上了名校,还请“他”喝了酒……
他一路扶着墙蹦,一路茫然又惶恐。
这是怎么了啊,这个世界疯了吗。
还是他疯了吗?
周政绪在哪?
他带了手机。
是陌生的手机,然而他莫名知道那是他的手机。
点了好几次都没点开拨号键。
新的记忆和旧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里冲撞,令他一时有点混乱。
他想给周政绪打电话——他想直接按数字拨号,然而新的记忆却告诉他他存了周政绪的号码。
往下滑,果然出现了周政绪的名字。
备注却已经不再是“老公”,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全名,号码也变了,不再是原来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了。
他看了会儿,刚想按下去。
周政绪的名字跳了出来,他先他一步打来。
他赶紧接起来:“喂,周政绪。”
“你在哪啊,快来接我,这里好可怕啊。”
他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边似乎顿了一下。
再响起来的语气有点奇怪:“……我在你们小区东门,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