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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八个故事(第一人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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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贺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匕首眼也不眨捅了自己一刀,刃身深陷在腹部,鲜血不断流出,但贺柊却不知痛般看着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命与你相比,不值一提。”
“三年,再给你三年时间,如果你到时候还不改变主意,我就答应你。”我不是对贺柊无情,只是这份感情来得太不真实。这三年不止给贺柊,也是给我自己。
虽然约定三年时间,但我父母早已同意了这门婚事,在朝堂之上不遗余力替贺柊打通官场,让他得以步步高升。
三年的时间里,贺柊也没有辜负我父母的期待,官位越升越高,最后走到让人意想不到的高度。
在坐稳职位之后,贺柊干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那就是他将他父亲这几年所造成的冤假错案禀告给皇上,龙颜大怒,贺柊全家除了贺柊一人之外无一幸免,全被被判流放。
在执行那一日,我心生不安,于是去了贺府。
看到贺柊正抱着刚出生一个月的婴儿,地上跪着贺柊的亲人。
“爹求求你,将儿子还给我。”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在地上哭喊着。
贺柊充耳不闻,还伸出手指逗弄着婴儿。
我本不想管这件事,可孩子那么还小,“贺柊。”
“知言,你来了。”贺柊对于我的出现并不惊讶,他满脸笑容,“你过来看看,这是我最小的弟弟。”
“幼稚无辜。”
“你以为我要对他做什么?”贺柊似不解地歪了歪头。
是我误会了么?我看着贺柊脸上的笑容,选择相信他这一次。
“你先回去吧,我处理完这里就回去陪你。”贺柊道。
“嗯。”
在外面待久了,我身体便一阵发凉,正转身要走,却听到婴儿洪亮的哭声以及一声悲怆地哀嚎:“不要——”
发闷的撞击声后,属于婴儿的哭啼已消失不见。
我不敢置信转身,只见一团红色的东西在地上缓缓四周散开。
“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
笑声和哭声混杂一起,诡异至极。
我至那日之后大病一场,整个人像失了魂似的终日不理人。
“知言,你吓到了么?”贺柊依旧每日会来我房间和我说话。
我根本不敢看他,只要一看见他便不由想起那日看到的惨景。我闭上眼睛,背对着他。
贺柊也不恼,只是平淡地讲述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母亲是一个很普通的丫鬟,她被贺允那个坏蛋看中,硬是要了她,之后有了我之后,便给了我母亲一个妾室的身份。在没有遇见你之前,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指使我和我娘干活。”
“那一天,我那几个哥哥要放纸鸢,却在纸鸢飞到最高之后故意隔断纸鸢线,让我去捡,这种招数他们试了无数次,只要我找不回来,他们就让我跪在地上,让我当马给他们骑。”
“我恨啊,我怨啊。”贺柊笑出声,可一点也听不出喜悦之情,“明明我也是他的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母亲在寒冷的湖水中硬生生地冻死和溺死。我娘她会凫水,只是当时不是她死,就是我死,所以她为了我不去反抗,乖乖沉入湖底。”
“他还是个婴儿。”我终于忍不住出声。
“我只想让他痛苦。”
贺柊口里的他不用说我也知道是指他父亲。我理解不了贺柊这种残忍的做法,所以我没有再说话。
三年之约到了,我依旧拒绝了贺柊。
贺柊离开的时候,眼睛通红。他不甘看了我很久,希望我能改口,我依旧坚持原先的选择。
大夫说我郁结于心,再这样下去不会长命。
我倒觉得这样也好,不用去想那么多东西。
没多久,便听到贺柊有意新科状元。
我也曾见过那状元郎几面,确实是个容貌俊美的男子,和贺柊很相配。
我以为贺柊已经放下了,所以当贺柊约我吃饭,我应了约。
在酒楼里,满桌都是我没吃过的辣菜。
贺柊夹了一块肉放在我碗里,“这是这家酒楼做的最好的一道菜,你可以尝尝。”
“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辣的吗?”
“人是会变的。”贺柊喝了一口茶,“他喜欢,我也喜欢。”
“那甚好。”我吃了一口便不吃了。喉咙如火少灼般痛,甚至有咳嗽的痒意。
“你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你们很般配,我祝你们长长久久。”
“只有这句?”贺柊盯着我问。
他还想我说什么?我不明白。
喉咙间的痒意越来越重,我再也忍不了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陆知言,三日后我就要和他一同前往峄城,你真的没有其他话要跟我说吗?”
峄城。听闻那里爆发了疫病,正让当今圣上头痛,患上疫病的人很快全身无力,随后五感失感,后来出血最后不治而亡。因为暂时没有大夫研究出有效的药方,只能封闭不让人进出。
时间一长,便会引起百姓不满,所以要不断派官员和士兵过去安抚和镇压。我没想到贺柊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想说让他多加小心。可一旦说话,就会忍不住想咳嗽,以至于紧闭嘴唇的我在贺柊看来是无情的表现。
“如果这次平安归来,我就会和圣上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哦,他要求圣旨娶状元郎。我难过的想道。脚下的步伐却越来越快,以至于差点被绊倒。
“知言!”
我没有回头,稳住身体后继续快走,直到上了马车,才爆发式地咳出声。
“咳咳咳——”
“公子!”因为咳得太厉害,引起陆竹的注意,当他看到我手里的鲜血式,他慌了神,立马让车夫去找大夫。
我有心安慰他,可眼皮越来越重,最终不受控制闭上。
再次醒来,贺柊早已出发去往峄城。
我在修养的这段时间,一直让人打听那边的情况。
传出来的都是不好的消息。那边死的人越来越多,当我听到贺柊也被感染之后,再也坐不住,要去找他。
父母拦着我,将我关起来,我便绝食。
我娘哭着求我留下。
我跪在她面前,“原谅儿子不孝,以后不能陪伴爹娘身边。儿子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想在最后的日子做想做的事情,不想遗憾在这里死去。”
最后在娘亲无奈答应了我。
我见到贺柊的时候,他的眼睛近乎失明,待在一个门窗紧闭昏暗没有照顾的房间里。因为这病会感染,所以没有人敢进来,每日三餐只有下人放在房门外,但贺柊病得几乎起不来,这些饭菜几乎一口也没有进到他嘴,人已经变得形销骨立,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我将新的饭菜挑了一些容易进口的喂给他,他反应很迟钝,半天才张口吃进去。
“明德?”
我知道他误会我是状元郎,但我没有否认,毕竟病得时候最想见到的应该也是心爱的那个人,所以我冒名顶替应了一声,“嗯。”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可他又不说了。
贺柊的病越来越重,眼睛也越来越红,如果再找不到根治的药方,可能他就要死在这里。我不免为他可惜,如果死在这里,他就不能回去向皇上求赐婚了。
不知为何这样一想,我反倒有点轻松。
可是啊,我始终不愿贺柊这样死去。
好在故事最终迎来转机,大夫研究出治疗的药方。
贺柊的疫病得到了控制并且有转好的迹象。
这几天他精神了不少,甚至眼睛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明德,你的手为什么那么冰?”
我不是你的明德,我是陆知意。
“为什么你不说话?”他握得我的手好紧,语气透露着担忧。
“我只是累了。”我此时庆幸这里的人脸上都会蒙上一层厚布,说话的声音有所变化,让贺柊听不出我原本的嗓音。
“你照顾了我那么多天,累了就去休息。”
“贺柊,以后你要好好的。”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嗯。我一定会好好的,毕竟跟你说过,回去就会娶你。”他松开了手,“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现在也可以的。”
我站起身,最后再看了他一眼。
再见了,贺柊。
在这城里死去的人都是要被烧成灰烬,我并不害怕这事,虽然讲究入土为安,但我觉得人都死了,尸体怎么样处理都无所谓,只是怕我父母那边接受不了。
在最后的最后,我写了很长的信给我父母,希望他们原谅我的所作所为,拜托状元郎回去的时候将信连同我的骨灰一同交到我的父母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