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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受邀 ...

  •   第一章
      靖元三年。
      新帝晏恒依仗母族势力落稳脚跟,得到朝中多数旧臣的支持,太后退而避政。
      丞相楼思昀为当朝才子,二十二岁中进士。其父为太子太傅,皇帝少时受其辅导,以恩师礼遇之。楼丞相虽握大权,却是坚定的皇权派,行事缜密无疏,一心向天子。禅安王晏祯美其名曰为新帝驻守边疆,三年之期已到,回京复命。
      下朝。
      楼思的想匆匆往家赶,父亲交代他顺路去郑记药铺拿新鲜药材。老人家讲究时辰,家里炉子上架着火,一分一毫不得耽搁,晚一刻钟要听他啧啧叹气。不料刚出殿门,就遇见折返而来的詹大人。
      "丞相。"
      楼思昀收好手中的笏板:"大人请讲。"
      詹大人为工部尚书詹念远,长安本地人的身份使其操着一口官腔。詹尚书年岁不小,家眷尚多,倾心为民却被朝中权贵左右,总落得进退两难的地步。
      "禅安王今日回京,陛下为接风洗尘特许在王府设宴,此为请帖。"詹大人拿出贴身保管的帖子,双手递给楼思的。
      特地派人来送给我,生怕我不到。楼思昀深谙这群人的心思,被唾弃为皇权的走狗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在陛下和禅安王利益的对立的状况下为其接风当然更有看头。看来是长安城最近宁寂久了,连朝中愤骂自己的"清流"们都上赶着找乐子。本来宴会嘉宾断不会当日才发帖,让人没有措手不及还要备好周全的贺礼,这帖子现在才到自己的手上怕也是朝中那群人的手笔。楼思的看着递来的请帖,自嘲一笑:"乐意奉陪。"
      接过詹大人手中的邀请,楼思昀不忘道谢:"幸苦詹大人特地送来,还给在下留了备礼的时间。"礼貌拱手,忽略尚书脸上如释重负的舒展转身快步离开殿前的白玉石阶。
      楼思的刻意在转角处转身,果见詹大人步伐极快,遮遮掩掩上了马车。
      好一个纯良忠臣,倒是够精明。楼思昀暗想。詹念远被"清流"左右,总被威胁着冲在前线当个表面上的和事佬,哪次都作着一懦弱又任人摆布的凄惨样子,殊不知在"清流"把控下不靠家世而稳坐尚书的位子的人本就不会让人觉得简单。
      "清流"扣下自己的请帖,在最后一天,甚或是在宴会开始前一个时辰再佯装疏漏派人送来,到时没有准备礼物也能让他们借机弹刻一阵。毕竟丞相不好倒台,但是自己心里痛快,还叫人无法还击。但他们偏偏派了个怕事的来,詹念远真就给了自己应对的时间。
      楼思昀看着手中仿如鸿门宴的请帖,心中五味杂陈。
      新帝登基不久,太后就建议皇上下旨派禅安王远赴边疆。当年南疆正是李将军和禅安王收复,皇上以此为由,说服了反对派的"清流"们。其实心中纵有不公也碍于皇威和太后母族的压迫无法言说,言官的奏折也石沉大海。
      圣旨很快下达,禅安王也无任何反应,一天也没耽搁,前往南疆,一守就是三年。
      说来讽刺,禅安王的母亲本是南国送来的和亲公主。好景不长,禅安王没出生多久南边就又硝烟四起。几年下来,相互对峙,久久不见获胜的希望。偏又在这时,南国来和亲的公主硬生生被安上了通敌的罪名,死不瞑目。禅安王为了洗脱皇上对自己的怀疑,自请出征。
      到头来,被皇权所逼的禅安王不仅无法为自己的生母正名,还亲手杀光了母亲的家人,血染南天。无人知道他内心的悲痛,更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没有家族势力支持的落魄皇子,哪怕是立下战功,也不过是对待一个普通战士一般对待他。
      许是觉得心有不忍,也是忌惮他受人拥护而威胁到太子,先皇在弥留之际施舍给了他一个封号,交代他好好为国效忠,为皇帝效忠。为皇帝效忠?这怕是对他来说最残忍不过的事。
      马车慢慢停下,小厮掀开帘子,说道:"大人,郑记药铺到了。"
      "好。"楼思昀应声,弯腰下了马车。郑记药铺是京城口碑不错的铺子,品类繁盛,买卖诚信。家父喜欢顿顿药膳,经常来卖草药。这家店的掌柜的是太傅的好友,久而久之,楼思昀也常来拜访。
      刚进门,就有来来往往穿梭忙碌的帮手。楼思昀来到柜台,找到郑掌柜的身影:"郑先生,近来可好?家父时常提起您,希望可以一同小的几杯。"
      郑掌柜捋捋胡子,笑道:"好好好,有空定会登门拜访。哈哈哈。"
      楼思的表明来意,被招待到前厅的椅子上稍等,郑掌柜去拿备好的药包。
      "灰蛇皮?那是南边的药,我们这儿城里药铺基本都不进那东西,需要灰蛇皮的方子也没有。"
      旁边一个伙计回答着客人,那人也不多留,没买到就直接离开了。
      楼思的听着觉得奇怪,凭自己的了解,"灰蛇皮"这类药物不说在本地没有,就算是在南边,卖的也不多。原因无他,只是灰蛇皮不好找,而且通常不用来治病,而是用来制毒。至于具体是什么类型的毒,楼思昀无从得知。
      拿了掌柜送来的药包,楼思昀便赶着回家交给父亲,也没再多想那奇怪的人。
      倒是给禅安王准备礼物,属实是一件不好拿捏的事。既然是归京的礼物,也不方便送俗气物件,楼思昀只能想到前些日子自己闲来无事雕刻的一对玉,虽说不是什么精湛技艺,也是目前在自己这寻到的,最体面的礼物。
      玉佩为一对,两块可拼接在一起。上刻修竹青松,本想着下月初进宫拜访时将青松那块带给皇上,现在看来要拿出来应急了。
      禅安王府。
      楼思昀算是很晚才赴宴,倒不是故意摆架子,而是真的无法做到和禅安王寒暄问候。特地来的晚些,禅安王作为主人多半会先去招待府内的客,而不是等一位姗姗来迟的政敌。
      楼思昀其实不确定自己是否算是禅安王的政敌,可能只有这样安排自己的身份,才能给自己不自觉的逃避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
      可是楼思昀想错了。还没下马车,帘子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楼思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印入眼帘的只剩下那印着可怖伤痕的手背,和正望着自己的幽深的眼眸。
      楼思昀愣在马车里,或许是确实没想到自己还有着主人亲自来接的待遇,或许是时隔千日,面前这深邃五官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如今的禅安王,浑身的气魄已然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在自己的手被轻轻拉住,跟着他下了车后楼思昀才意识到这有多不妥。他猛地抽回手,向禅安王行礼。"微臣见过禅安王殿下。路途耽搁,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楼思昀久久没有抬头,但他可以察觉到禅安王周身瞬间变得不悦。
      "丞相,不必多礼。"
      晏祯明明是毫无情绪的声线,却让楼思昀觉得深不见底,无法揣测。
      楼思的听命直起身子,为了避免直视,转头让人将礼盒拿上来,交给王府的管家。果如楼思昀所预料的一样,禅安王不再停留,也没有再回头看自己一眼,径直走入宴会厅。
      禅安王大概是一时兴起亲自来接待宾客,结果还让自己扫了兴。算了,本就没有与他往来的必要,只求相安无事。
      楼思昀在指引下进了宴会厅落座。尽管心里早就知道自己那么晚到,定会被"清流"编排一番,真的到了座上,面对明嘲暗讽还是有些疲倦。本就凭借心如止水扛到现在的楼思昀,在对面冒犯到父亲楼太傅时,终究是忍无可忍,放下手里的酒杯,抬眼看向那小儿。意外的是,不等自己开口,就有人先回道:"楼太傅在本王年少时指点过诸多,虽然没有机会多听几节课,但已算得上是我的恩师。"
      楼思的看着替自己解围的晏祯,从容又不失压迫力,将讲话的那人堵死。被禅安王可以算得上是蔑视的目光盯着的那人,讪讪低下头,噤了声。楼思的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说不感激是假的。在成功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后,没有人再为自己说过话,就算是皇上,也不能开这个口。没有他人的维护,楼思昀早就练就舌战群儒的本事,但可能是战累了,不想浪费精力在这无意义的争辩上。几年来,禅安王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用顾及任何势力、任何派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受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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