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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忘忧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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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林里瘴气太浓,几人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受到了很大的限制,神识所能探查的范围只有之前的十分之一。
瘴气里安静的很诡异,让人不安,除了他们踩在枯枝上发出的声响外,四周再无任何动静,仿佛连时间都被凝固了一般。
越往里走,里面的瘴气越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腥臭味,令人作呕。路上花草枯萎,树木也腐朽了,还有不少动物的尸体,散发着恶臭。
秦风皱眉,这与他两年前看到的,完全就是两个地方。如果是与之前的忘忧林相比,如今简直如同地狱。短短几天时间,就能把一片生机勃勃的山林变成这样,这瘴气还真是要命。如果找不到方法阻止,他都不敢想这瘴气扩散出去,外面会变成什么样。
随着进入的更深,周围的树木扭曲变形,在瘴气中显得格外阴森,枝条如同鬼爪般扭曲伸展,在瘴气中影影绰绰。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松软泥泞,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还会发出“噗嗤”的声响。偶尔还会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蠕动一样。
在瘴气中,因为时刻紧绷着,时间过的很慢很慢。秦风从怀里掏出记录时间的法器查看,发现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走了两个时辰,却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林子里的东西没有发现他们吗,还是这林子里根本没有东西。
瘴气丹的药效快到了,身边还是枯木枝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秦风看着时间,提醒众人吃瘴气丹,并找了个稍微干净些的地方,让大家稍作休息。
“四个时辰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玉茯苓叹了口气,疲惫地坐下,没办法,她又不是剑修和体修那群体力超群的人,体力有限。
莫问也靠在一棵枯树上,揉了揉眉心,声音浑厚低沉,“要换我平时,四个时辰,我都能横穿忘忧林了。”
沈乐梨抱着剑,想起了些不太好的记忆,她当时年少轻狂,去找体修单挑,没想到那体修跟开了挂似的,越打越来劲,皮还厚,力气也大的离谱,简直是噩梦,现在想起还是忍不住狠狠吸了口气。
林沉坐在她身边,剑不离手,小心警惕着四周,眉头紧锁,“在这里面,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也分不清该往哪走。”
秦风点头,看着手中跟死了一样的方向罗盘,无奈道:“没办法,我们要找到瘴气的来源,就必须跟着瘴气走。”
一阵风吹过,那腥臭的气味更浓烈了,几人干呕了几声,玉茯苓抱怨道:“还好我辟谷了,不然在这里面吃东西,我真的觉得我会饿死的。”
秦风听着玉茯苓的话,心中想象了一下自己在这里面吃东西,糟糕,更想吐了,还好还好,还好自己也辟谷了。他泪流满面,现在终于认识到辟谷的好处了。
休息的差不多,几人继续往瘴气深处走去。里面的瘴气更加浓郁,都已经发黑了,黑中还带绿,看着就很诡异。耳边突然传来几声“咔嚓”声,众人立刻警觉,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循声而去。待看到枯枝从树上落下,才知道原来是树木被腐蚀的不堪重负,直接断裂开来。
随着深入,瘴气如墨汁般粘稠,视线愈发模糊。秦风额头渗汗,心中默念法诀,试图凝聚灵力,却发现自己的灵力难以凝聚。
玉茯苓轻咬朱唇,低声吟咒,发现自己的灵力也是如此,顿时头大,只得收起自己外散探查的灵力,拿起自己的法器小心戒备。
林沉紧握剑柄,眉头紧锁,沉声道:“这瘴气似乎有压制灵力的作用。”
莫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你们小心一些,这对我们体修来说倒不是什么事,但对你们来说就不行了。”
秦风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轻声提醒:“大家小心,保持警惕,不要分散。”几人互相扶持,继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突然,那浓稠的瘴气散去,出现在几人眼前的似乎是个山谷,山谷中什么都没有,和周围那浓黑的瘴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明显的对比,肯定有猫腻,就算不是瘴气的源头,至少也有抵抗瘴气的东西在,想到这里,秦风松了口气
几人小心下到谷中,脚下的泥土松软,粗大的藤条杂乱无章的纠缠在一起,像是无数条巨蟒盘踞。
林沉用脚碾了碾地上的藤条,疑惑开口,“外面的树都被瘴气腐蚀的轻轻一掰就断了,这里的藤条竟然还这么结实,就跟没有被瘴气侵蚀过一样。”
几人闻言忙蹲下身查看,发现这里的藤条还活着。
莫问直接大力扯断了一根看起来稍细的藤条,只见断口处流出翠绿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沈乐梨也用剑割开一根藤条,断面处同样渗出清香汁液,众人面面相觑。
玉茯苓咽了咽口水,“这藤条,生命力顽强啊,外面这么浓的瘴毒都能活。”
秦风环顾四周,除了藤条,这里什么都没有,看这里干净的程度,秦风忍不住想难道这些藤条可以抵抗这些瘴气吗?
几人在山谷里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什么东西,打算先带一些藤条出去让回春峰的人看看。
就在他们刚想出谷时,一阵低沉的咆哮声从地下传来,地面微微震动,众人脸色骤变,迅速退至山谷外。接着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下爬了出来,这怪物形似黑熊,却比黑熊大上数倍,全身覆盖着一层鳞片,它的双眼如灯笼般通红,散发着诡异的光芒。那怪物扯断缠在身上的藤条,藤条翠绿的汁液染在它身上,显得更加诡异了。怪物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怒吼,震得人耳朵都快聋了。随后,它猛地朝众人扑来,巨大的爪子如利刃般划向众人。
沈乐梨率先挥剑迎击,刀刃与鳞甲相撞迸出刺目火花。她旋身避开横扫而来的利爪,剑锋精准刺入鳞片缝隙,腥臭黑血喷涌而出的刹那,莫问已跃至怪物肩头,古铜色拳头裹挟破空声砸向猩红兽瞳。那怪物吃痛仰头嘶吼,林沉趁机飞身直刺怪物咽喉。玉茯苓紧随其后,施展火系法术,烈焰瞬间包裹怪物全身,但它表面的鳞片太硬,烈焰无法伤害它太多。
秦风迅速飞出几道雷符,利用雷符结阵,雷阵上方电光闪烁。
众人见状立马飞身离开,雷阵瞬间爆发,电光如银龙般缠绕怪物,它痛苦挣扎,鳞片间冒出缕缕青烟。
玉茯苓看准时机,双手结印,火系法术再次升级,烈焰化作火龙,直扑怪物伤口。火焰与电光交织,怪物哀嚎不止。
就在他们以为到此为止时,怪物突然人立而起,腹部裂开六条蛛腿般的骨刺,不顾雷击伤害直直刺向众人。莫问凌空翻转避开突刺,落地时地面凹陷了一个坑。沈乐梨的剑穗被削去半截,反手挑飞袭向玉茯苓的骨刺。林沉躲避之间趁怪物右臂鳞片破损,挥剑砍下怪物的右臂,下一瞬却被怪物甩向岩壁,关键时刻莫问单手接住他,臂膀肌肉暴起青筋,稳稳落地。秦风符咒化盾挡下骨刺,甩手扔出一个法器,那法器变成一个巨大平底锅,狠狠拍向怪物,怪物被拍得重重倒地,林沉和沈乐梨趁此机会再次发起攻击,这次他们瞄准了怪物的脖颈处,那里鳞片较为薄弱。长剑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刺入了怪物的身体。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开始疯狂地挣扎。但林沉和沈乐梨死死地握住长剑,不让它有一丝松动的可能。莫问和玉茯苓也趁机发动攻击,一时间,山谷内剑光闪烁,法术轰鸣。雷声轰隆。怪物鳞片在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逐渐碎裂,
众人合力围攻,招招致命。怪物挣扎了几下之后,终于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激起了大片的尘土。众人看着倒在地上的怪物,都松了一口气。
玉茯苓累极,直接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她是法修,法术强大,但相应的灵力消耗极大,此刻她脸色略微有些苍白,抱怨道:“早知道不光顾着修炼法术了,好歹也锻炼一下身体。”
沈乐梨利落收剑安慰道:“安啦安啦,毕竟法修嘛,理解。”
秦风上前查看怪物,觉得很是奇怪。这怪物身上没有瘴气,难道它和瘴气无关?
“这怪物是从地上爬出来的,要不下去看看?”莫问一边说着一边把怪物拖到一边,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众人都凑了过来,洞内传来阵阵腥臭味,玉茯苓捂着鼻子,她是真心不想下去,闻着那味道就知道,下面肯定很脏,自己回去估计得泡在池子里三天三夜才能洗干净,她细眉紧紧蹙着,浑身写满了抗拒。
秦风提议道,“你刚刚灵力消耗太大,就在上面歇一会吧,囡囡你也留在上面,下面真有什么我们会引出来或者给你们发信号。”
沈乐梨下意识就要拒绝,林沉看出秦风的意思便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在上面保护她,她是法修,不擅长近战,而且现在灵力消耗了太多,万一……”
林沉没有说完,但沈乐梨也知道他们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拉着玉茯苓坐在了一旁。
其他三人对视一眼,陆续跳入洞中。秦风催动符咒,光芒照亮洞底,只见一条蜿蜒的通道深处,隐约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三人小心翼翼地沿着通道前进,四周很安静,似乎什么东西都没有,他们就这样走到了尽头。
尽头深处是巨大的黑色藤蔓,和外面的一样,但很明显更为粗壮,藤蔓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交缠成了一个巨大的茧,散发着幽幽蓝光。
茧中传来微弱的心跳声,似乎有什么生物正在沉睡。秦风傻了,这…这是什么东西?
莫问指着那个茧,不可置信地说道:“不是,我怎么好像听到了里面的心跳声?”
林沉眉头紧锁,轻声道:“我也,不会是刚刚遇到的那个怪物吧……”
三人面面相觑,看看彼此又看看那个茧。秦风深呼吸,手中紧握符咒小心翼翼地靠近,被莫问拦了下来。
“我来。”莫问小心上前,直到他手触摸到茧上时也没有发生什么,顿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沉手握长剑,“要不我直接劈开吧,可能里面的东西还在孕育,趁它还没出来直接杀了。”
想着刚才的那个怪物,秦风叹了口气,点头赞同,莫问见状也没什么意见。
林沉深吸一口气,剑光如练,直劈向那幽蓝茧。茧应声裂开一道口子,蓝光骤然四溢,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秦风屏着呼吸,从那裂开的口子向里面看去,只见茧中有人在蠕动,他低着头,未着寸缕的,长长的黑发覆在身上,缓缓抬起头。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秦风的呼吸心跳瞬间就停了。
六年,六年没见的那张脸,还是当初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变……
秦风颤抖着手摸上那藤条,难以置信地低语:“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和你师父在一起吗?”
秦风双手使劲掰开那道口子,满心满眼都是眼前那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不见了,洞里只剩下他和那个茧。
藤条上的刺深深嵌入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藤蔓。这种情况明明应该是手上感觉到疼,但秦风却觉得自己全身都像是被刺刺穿一样,浑身都感觉到了痛。
好不容易把口子掰大,秦风颤抖着手抚上那张熟悉的脸庞,手指在他脸上一寸寸的抚过,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红的过分艳丽的唇。
“楚白……”
秦风颤抖着将那人从茧中抱出,他红着眼脱下自己的外袍,把楚白包起来抱在怀里,眼睛里一层晶莹的水膜滚落,滴在楚白的脸上。
他声音颤抖,带着恐惧和慌乱,一声一声的轻声唤着楚白的名字……
随着他的呼唤,楚白缓缓睁开眼,双眼空洞无神,定格在秦风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嘴唇微动,声音虚弱却熟悉,“秦风…”。
秦风心如刀绞,紧紧拥住他,喃喃道:“我在,我在……我带你回去好不好……我带你回去……”
楚白费力的抬起手,指尖轻触秦风的脸颊,指尖冰凉。
秦风感受到怀里人那凉过头的体温,还有那微不可闻的心跳,心里的恐惧如潮水般涌出,他紧紧抱着楚白,泪水不断滑落,声音哽咽:“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是你……对不起……”
楚白嘴角那抹笑就像是刻在脸上一样,显得格外诡异,但秦风却像是没看到一样。
他只听到了楚白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唤他名字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像是力气要被耗尽了一般,最后他的手无力垂落在地,空洞的眼睛也缓缓闭上。
秦风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他紧紧抱着楚白,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体温与生命力传递给他,让他能活下去。
但现实是残酷的,楚白的气息逐渐消散,身体也越来越冷。秦风能感觉到,这个人正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他紧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呜咽声溢出,但肩膀却因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楚白,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家的吗?为什么……”
他说出的话,无人回应,无处宣泄的感情就这样一字一句的说出了口。
“我其实……”
我其实很喜欢你,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刚开始来到这里,我其实就想要不就这样一死了之,然后我遇到了你。
你真的很好看,或许,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
后来,你带我走出那里,教我识字,教我修炼,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驳我。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一直迁就着我,答应我,我想,应该没有人不会喜欢上你。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我过生日那天,你穿红衣真的很好看,还有落月崖上的剑舞,真的……很美。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心动。
还有中秋,我们一起做的月饼,一起逛灯会,一起赏月,我真的很喜欢。那天就想对你说这些了,但终究还是没开口,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会离开我……
对不起……
你不在的这六年里,我一直后悔没有告诉你,但又忍不住会想,你对其他人这么冷淡,万一你不高兴,我会不会也会变成其他人,那样的话,我宁愿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还有你种的梨树,已经长得很高了,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在你的院子里等你,梨花开的时候会想你,树上结了梨子的时候也会想起你。总是会想,如果你还在,那你会在梨花树下做些什么。
我一直都在想你,也很担心你,但你告诉我,你的灵力不散,送我的酒月也不会散。所以我经常看着那酒月发呆,那酒月完好无损,我想你应该很好才对。
“我其实……很想你……很喜欢你……”
洞内只剩下秦风低沉的哽咽声,声音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悲伤。他的声音渐渐低弱,泪水模糊了视线,心中那份未曾说出口的爱意,在憋闷了许久之后宣泄而出。
他眼前全是楚白的身影,楚白在笑,在说话,在唤他的名字……
“秦风……”
对,就是这样……楚白的声音仿佛穿过了回忆,轻轻回荡在他耳边。
“秦风……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