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相接那一线》两亿路人

4、第4章 (四)

　　(四)

　　陈晓军很快打了几个电话找朋友打听这两天有没有发现命案之类的。一切风平浪静。然后给许佳宁回了一条短信：“没事就是好事。早点休息！”
　　陈晓军把车停到车库，抛着钥匙，慢悠悠走过家门前宽敞的花园。陈妈原本在客厅看电视，听见响动就跑到门前来迎，拉着陈晓军进门就问：“儿子，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啊！我想问什么你要装不知道嘿？我生你养你二十几年了，辛苦大半辈子了你知不知道？你看看跟你差不多年纪的是不是都成家了嘿？你这么不紧不慢我什么时候能抱孙子呐？”
　　“我知道啦！”
　　“你知道那你不给我知道是不是？”
　　“那你想知道什么嘛？”
　　“我跟你讲啦，这个小杨确实不错！又热心又懂礼貌又是本地人，她爸妈我都认识，跟我们家一样开店做些小生意，家里店面也有十几个，做人都很和善，从来不跟人吵，很好做亲家！我们家什么都不缺，我也很开通，没有什么门第观念，我们不去高攀别人，也不能娶个太穷的，不够大方，将来你要是一堆穷亲戚，你也吃不消。小杨家刚刚好，你们以前还在一个幼儿园上学。后来她们家买楼搬走，我们也买楼搬家了，不然你们还可以一起上小学中学。你千万也不要想着娶个外地女，逢年过节还要到处去，妈妈不放心……”
　　“妈——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啦！”陈晓军斜躺在沙发上，无奈地看着老妈叉着腰一堵墙似的立在眼前，又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乘着她换气的空挡插了这么一句话。但是他知道他妈妈没有说到累是不会停止的。
　　“那你再听一遍会怎样？我跟你讲啦，你要对她好一点，她妈妈说现在当老师也很辛苦，一节课都是站着的，一天要站好多个钟头。晚上回家还有备课改作业，学校活动又很多，常常周末都没的休息。你有没有在听我讲？”看到儿子闭上眼睛，陈妈很不爽地使劲拍了一下陈晓军的大腿。
　　“有啦！有啦！”陈晓军装无辜地看着陈妈胖胖的脸，圆圆的眼。
　　“儿子！妈妈是为你好，你一定要听进去！”陈妈斩钉截铁地说。
　　“我知道！我知道！那你也不要天天说嘛！”陈晓军继续卖乖装无辜。
　　“那不说你会忘记呐！你是我生的，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个结论是陈妈的看家法宝。陈晓军听了将近三十年，一点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陈妈发表这个结论的时候总是带着骄傲的口气，而且，她一直认为矮个的她能有这么高大帅气的儿子是她从小敬拜神明的回报。
　　“好啦！好啦！要睡觉了，都十一点半了。”陈晓军知道母亲还有很多可以重复说几十年的话，赶紧找个理由结束。
　　“哎哟，这么晚了！儿子你饿不饿，要不要吃扁食？我去下一碗扁食给你吃。”陈妈不等回答就奔到厨房去张罗。
　　陈晓军估计自己从身体到性格全身上下遗传的都是父亲的基因，但是他觉得自己有一点绝对不会像父亲，那就是对家人的责任。虽然面对这么一个气场强大念念叨叨的母亲，但是他始终觉得妈妈所给的都是关心爱护，只是她关心爱护的方式比较特别。
　　陈晓军从洗手间，就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大碗，上面一个碟子倒扣着，旁边是一把调羹，椅子已经拉开了。陈晓军知道母亲已经上楼睡觉了。他掀开碟子，一团热气冒出来，葱头油的香气随之迅速散开。
　　周六一大早，陈晓军就醒过来。今天他清醒的大脑想到的第一个人是许佳宁，隐约觉得昨晚做梦梦到她了，但是又完全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梦。通常他清醒过来大脑里想到的第一个人而是陈妈。因为每天早上，陈晓军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应陈妈关于早餐的问题。
　　例如前天早上：
　　“豆浆油条。”
　　“吃稀饭配油条吧？吃稀饭不容易饿！”
　　再如昨天早上：
　　“儿子！今天想吃什么？”
　　“花生酱炸芋头糕”
　　“炸芋头啊！很上火啊！配包子吧，我去给你买豆沙馅的包子。”
　　每天陈妈必然激情四射提出新方案，然后头也不回就去办。
　　一看时间七点半了，往常陈妈这个点就该拍门发问“儿子！今天想吃什么？”
　　陈晓军躺在床上等着这一刻的到来，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陈妈上楼梯的脚步声，老远就开始喊“儿子！今天想吃什么？”……“起床啦，你今天想吃什么？”，接着房门就开始乓乓作响。
　　陈晓军伸着懒腰回答到：“花生浆配馒头啦”
　　“花生浆呐！你吃不腻啊？你昨天才吃花生浆，今天改喝豆浆啦。”
　　陈妈自己拿了主意下楼去了，声音渐行渐远，陈晓军也没听清陈妈最后说了什么。他下床刷牙洗脸，换上衣服，揣上手机，下楼看到陈妈已经在餐桌前舀豆浆。
　　住在老城区的好处就是生活便利，三五分钟就能买到需要的东西，而且样样货真价实。陈妈的父亲一直都在老成区最老的街面上做生意，当年他将生意交给她时就叮嘱这么一条。二十几年来，陈妈的生意越做越好，但是她并不图店铺多门面大，都是买到合适的门面才开店，二十几年也才开了五间。
　　“你看我多快！你洗洗脸我都买回来了。你说将来要把这片给拆了，我怎么过日子呐？”
　　陈妈这几年经常担心旧城改造。
　　“逢年过节开车去超市大采购一下是挺好，但是不能天天叫我青菜豆腐也都去超市排队买！”
　　“嗯。这么久了，都没说要拆我们这片，就算提出来说要拆了，也还有好一阵子才动，你不要担心了。”
　　“我不担心。大家来泡茶就爱说这些七七八八……啊你今天不用上班哦？等下拿一袋米去碾下，我要做馃拜拜，有拜拜才有保佑。”
　　“嗯。”陈晓军往嘴里塞馒头也哼出声答应。虽然不信神明，但是他很尊重陈妈的信仰。
　　“那你今天还要去哪里？要不要去找小杨？”陈妈从早到晚随时随地都会想到儿子的终身大事。
　　“妈，我们自己安排好不好？”陈晓军立刻从一只乖乖的小兔子变成一只小刺猬。
　　“好啦，你要记得经常去找她。”陈妈这会儿没太多时间教育儿子，吃完早餐收拾东西她还要做生意忙里忙外也不忘跟左邻右舍姐妹花泡茶拉家常，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
　　陈晓军吃完早点，跟陈妈一起去附近的门店。上早班的店员已经把卷闸门拉开。陈妈准备的一袋米，陈晓军拿了就去碾米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