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锁住自由的“金丝笼” 维洛特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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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敲响第七下时，□□尔·弗洛特已经端坐在议政厅偏厅的橡木桌前。他挺直腰背，金色睫毛低垂，看似专注地盯着面前摊开的《城邦税法修订录》，实则通过眼角余光数着窗外掠过的飞鸟。
"殿下，请复述我刚才讲解的矿税征收细则。"
宫廷教师马库斯的声音像钝刀般刮过□□尔的耳膜。他抬头看向这位瘦削的老学究——灰白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深紫色长袍上别着象征学术荣誉的金钥匙徽章，镜片后的眼睛永远含着失望。
"矿税按季度征收，铁矿税率百分之五，银矿百分之七..."□□尔流畅地背诵，舌尖自动吐出一小时前强行灌入脑中的文字，同时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大腿，节奏与昨夜森林传来的神秘歌声一致。
"那么铜矿呢？"马库斯突然打断。
□□尔的手指僵住了。铜矿。该死的，他刚才走神时正好跳过那段。
"百...百分之六？"
马库斯的嘴角下垂成一个更加失望的弧度："百分之四点五，殿下。这是三年来第三次记错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额外的抄写练习。"□□尔机械地回答，金发下的耳尖发烫。窗外，一只红胸脯的知更鸟落在窗台上，歪头看着室内的一幕，然后振翅飞向远方无垠的蓝天。
当正午的阳光将□□尔的影子压缩到最短时，他终于获准离开窒息的议政厅。穿过回廊时，他刻意放慢脚步，让身后亦步亦趋的侍从先一步去餐厅通报。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迅速闪进一条隐蔽的螺旋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向上攀登，直到气喘吁吁地抵达一处半圆形的小平台。
这是王宫建筑中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位于东塔楼与主堡的连接处。□□尔十岁那年发现这里，此后便成为他秘密的避难所。平台外侧的石栏已经风化破损，但视野极佳——向东可以俯瞰整个王城错落的屋顶，向西则能望见暮色森林起伏的墨绿色轮廓。
□□尔从暗格里取出藏在这里的几样宝贝：一把自制的小刀、几颗形状特别的鹅卵石，还有一本手抄的《东境探险记》。这些都是违禁品。国王认为这些"幼稚的玩意儿"会分散王储的注意力。
"今天马库斯又给父亲递报告了。"□□尔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手指摩挲着小刀粗糙的木柄，"说我注意力涣散，缺乏治国所需的专注力。"他模仿着教师刻板的语调，然后泄愤般地将小刀掷向对面的木柱。刀尖深深扎入木纹，手柄微微颤动。
"我打赌他不知道你其实都听进去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尔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身，看见表兄莱昂倚在楼梯入口处，手里抛接着一个鲜红的苹果。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尔皱眉。
"跟踪你啊。"莱昂咧嘴一笑，露出标志性的虎牙。作为国王已故妹妹的儿子，莱昂从小在宫中长大，是唯一敢对□□尔没大没小的存在。他比□□尔大两岁，已经在近卫军见习，古铜色皮肤和结实身材与□□尔的纤细形成鲜明对比。
莱昂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老秃鹫马库斯确实给你父亲递报告了，但内容比你想象的精彩。"他神秘地眨眨眼，"他说你记忆力惊人但心不在焉，若能专注于正事必将成为杰出的统治者。"
□□尔怔了怔，胸口泛起一丝异样的温暖，随即又冷了下来："父亲只会看到'心不在焉'那部分。"
"没错。"莱昂爽快地承认，走到□□尔身边一同眺望远方，"所以我来告诉你，今晚北门守卫是我的人，如果你想...你知道的。"
□□尔的心跳加快了。自从两周前被禁止前往高塔，他就再没听过森林里的歌声。但莱昂的提议意味着更严重的违规——溜出王宫，甚至接近暮色森林边缘。
"太冒险了。"□□尔低声说，眼睛却无法从远处森林的轮廓上移开。
莱昂拍拍他的肩："十八岁生日礼物。明天你就要正式接受储君册封，成为真正的笼中鸟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皮质水囊晃了晃，"顺便带了点蜂蜜酒，要试试吗？"
夜幕降临时，□□尔穿着莱昂偷来的侍从服装，混在换岗队伍中溜出了王宫北门。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寒意，吹散了蜂蜜酒带来的微醺感。他按莱昂指示的路线，沿着牧羊人小径来到一处可以俯瞰暮色森林的草坡。
满月如银盘悬于森林上空，给树冠镀上一层水银般的光泽。□□尔躺在柔软的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静静等待。莱昂说这里足够安全——离森林还有半里远，又有牧羊人的篝火痕迹，野兽不会靠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尔开始怀疑那歌声是否真的只是自己幻想时，风送来了第一个音符。
那声音如此细微，起初他以为是某种夜鸟的啼鸣。但随着旋律逐渐清晰，□□尔确定这是人声——不，不完全是。这歌声比任何人声都更纯净，又比任何乐器都更鲜活，时而如清泉叮咚，时而似松涛阵阵，在某个瞬间甚至夹杂着类似狼嚎的颤音，却奇妙地融入旋律毫不突兀。
□□尔不自觉地坐起身，双手紧握成拳。歌声仿佛有实体般缠绕着他，在他血管里注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渴望。某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他——如果他能再靠近一点，如果能找到歌声的来源...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尔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缓慢转身，看见国王披着暗红色旅行斗篷站在那里，身后是六名全副武装的近卫军。莱昂被两名士兵架着，嘴角有血迹，投给□□尔一个抱歉的眼神。
"父亲，我..."
"禁闭一个月。"国王的声音比夜风更冷，"取消明天的册封典礼，由莱昂暂代你的职责。"
□□尔的脸因羞辱而发烫："这不公平！我只是在听..."
"听什么？森林里怪物的诱惑？"国王突然提高音量，"你知道边境伯爵的儿子是怎么失踪的吗？就是在满月夜被这种歌声引走的！三天后我们只找到他的靴子，里面塞满了狼毛！"
□□尔张口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歌声仍在继续，此刻听起来竟带着几分哀伤。
国王做了个手势，两名士兵上前架住□□尔。"带回他的寝宫，窗户钉上木条，门外双岗轮值。"他转向莱昂，眼中闪过失望，"而你，关禁闭两周。"
回宫的路上，□□尔始终盯着自己的靴尖。但当经过母后生前居住的西塔楼时，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浮现。趁着士兵不注意，他假装绊倒，顺势将莱昂偷偷塞给他的小刀滑进袖口。
被锁进寝宫后，□□尔立刻扑向床头柜上的花瓶——那是母后留下的少数遗物之一。他颤抖的手指探入瓶内，摸到了藏在那里的钥匙。八岁那年，母后临终前将这把他从未使用过的钥匙塞进他手心，轻声说："当你真正需要自由时，它会带你找到答案。"
钥匙打开的是母后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本皮面小册子、一枚银质狼头胸针，以及一封署名"给十六岁的□□尔"的信。
□□尔先翻开小册子，发现是一本手绘的动植物图鉴，每页边缘都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在标注"暮色森林"的章节中，母后用优雅的字迹写道：
"银狼族并非传说中嗜血的怪物，而是森林守护者。他们能化为人形，少数狼人的歌声也是与自然共鸣的方式。可惜人类只将其视为危险的诱惑..."
□□尔的心跳如鼓。他急切地拆开那封信，却发现里面的内容让他更加困惑：
"亲爱的儿子，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也听见了森林的召唤。不要害怕，那歌声是你的命运。胸针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保护，戴着它进入森林，它们不会伤害你..."
信纸从□□尔指间滑落。他的母亲，那个温柔似水的王后，竟然相信银狼传说？更不可思议的是，她似乎...期待他进入暮色森林？可它们是指谁？
窗外，神秘的歌声突然升高了一个八度，然后戛然而止。□□尔冲到被封死的窗前，将耳朵贴在木板缝隙上。寂静持续了几分钟，然后他听见了一声清晰可辨的狼嚎——近在咫尺，仿佛就在王宫墙下。
紧接着是守卫们的叫喊声和兵刃出鞘的铮鸣。混乱中，□□尔确信自己听见了一个少女的笑声，清亮如银铃，转瞬即逝。
当晚，□□尔梦见自己行走在暮色森林深处。月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投下银蓝色的光斑。远处，一个银发少女背对着他，正在溪边唱歌。当他靠近时，少女转过身来，眼睛是狼一样的琥珀色。
那梦幻般声音与现实中的歌声一模一样。
□□尔惊醒时，晨光已经透过木条缝隙洒进房间。他的掌心紧紧攥着那枚狼头胸针，针尖刺入血肉，留下一弯新月状的血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锁住自由的“金丝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