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城绝恋》咸鱼

1、星空与信仰 初次接触死

　　初次接触死亡，是高中的时候。
　　我竟然忘记了那时自己的年龄，只记得，那是一个寒冬，外公突然不好了，家人叫了很多个朋友，开着车，几乎把那个小城镇翻过来，都找不到我。
　　当然找不到我。
　　我逃了课，一个人买了票和爆米花，坐进影院里，一遍又一遍的看《ＴＲＵＥ　ＬＩＥＳ》。那时，阿诺还没当市长，不抽雪茄，十足的硬汉形象。
　　我的世界缺乏安全感，需要硬汉如斯来拯救。
　　等我抱着杯巨大的爆米花出影院时，正好碰上爸爸亲自来找我。二话没说，拉我上了车。

　　然后我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外公，已经安静的躺在那里，不会再被我气得翻白眼，不会再来敲我脑袋的爆栗了。

　　然后，外公有了盛大的葬礼。
　　作为长外孙女，我一直捧着外公的骨灰盒。血红的錾花盒子。
　　直到手臂麻木，僵硬，然后不能动弹。
　　我心里并不知道痛楚，却会掉眼泪。
　　一直沉默的，流泪。

　　从不觉得外公真的离去。
　　因为在梦里，总能见他音容言貌。面色红润，神情安详，一一跟我细诉，他还需要什么。
　　然后第二天，晕着头，跑去转告妈妈。
　　我那时没到过外公墓地，可每次描述，奇准无比，吓得妈妈，开始烧香叫外公不要扰我。

　　其实，没有扰到我。
　　没告诉妈妈，其实，每到清明前后，我还会看到很多不干净的东西。烧焦的皮肤，卷曲变形的指节。旁的行人一如往常过去，只我一人，被吓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拼命压抑恐惧，才可以装作没看见那对住我的哀怨的眼睛。

　　ＴＯＹ告诉我，将死的时候，会有白色的光芒领引，带你到达心中向往。
　　可她，在光芒中，迷了路，然后她的孩儿，她未能安全给予生命的孩儿，阻住她前行的方向，给她指引了归航。
　　说起那次生死边缘的经历，她的眼角仍旧有泪。

　　听这故事的时候，我抱着咖啡，坐她对面，陪着她，有不停的眼泪。时至今日，我仍旧不能详述细节。因为，回想，实在疼痛。

　　生与死，从来有我们无法控制的力量。
　　除了膜拜和敬仰，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次回家，突然看见父亲一头白发。
　　我坐在他对面，常常半个小时，找不到话题。
　　眼前这个愈加沉默寡言的男子，这个满头白发的男子。曾经的他，是华南名校的才子，是长袍加身的翩翩少年，是万人会场上，挥一手漂亮琵琶的佳公子。
　　可现在，在他对面，我的心，只会悄悄的哭泣。
　　他看上去，是如此脆弱。
　　脆弱到，我会害怕在梦里见他。

　　和父亲相距，又一个海洋的距离。

　　我一直不停的哭泣。

　　在一个人的路上，在骄阳当空的午后……

　　白天，我一直的昏睡，昏睡；夜里，却一直的清醒，清醒。

　　于是，黑暗的夜里，一个人，默默的，不停的流泪。

　　他只会，不停的买菜，买回许多我喜欢的食物。可我，却不敢在家里吃。因为每次，他都要忙碌到我快吃完，才能坐下来，吃口安然饭。
　　我情愿告诉他，我很想念中心广场那家餐厅的美食，然后出门，才能心安。

　　是的，我们这样的疼爱对方，却不能表达。爱的对岸，我不知道，如何才能拥住他，解他白发的愁。

　　我的胸腔，被巨大的痛楚和怜爱填满。

　　赤足。前行。
　　人生路漫漫。
　　苦行中，我不孝的罪行，一样永不得救赎。

　　头顶星空依旧灿烂，心中信仰却已动摇。
　　这世上，这世上，除了生和死，还有什么，是，永恒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