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爱我》慕思凝

93、第 93 章

　　第九十三章

　　我腾出一整天的时间，去学校接小翊的时候才发现朗天已经先到了，他给小翊请好了假。

　　这是我第一次来朗天的家，应该是凌传破产以后搬过了，这里只是一间普通小区里的公寓。来之前已经在超市里买好了菜，他说要跟我一起做饭，看看这些年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我原本还有些怯弱的一天竟然是这样平静，我的心，也在他的随意中渐渐平静下来。我们一起做饭，小翊在客厅看动画片，电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来。

　　一桌的菜大半是他做的，因为我几乎只是负责切菜洗菜。小翊吃的很开心，甚至在饭桌上手舞足蹈，朗天笑着把菜夹到他碗里，宠溺的嗔怪，“吃饭都不认真”

　　我默默扒着碗里的饭粒，嘴角不自觉的荡起一抹笑意，这感觉，倒真像一家人呢！

　　吃完饭又带小翊去游乐园，所有的项目我们都会三个人一起去玩儿，朗天一直很开心，好像这短暂的一天就是永远。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幸福，我也曾经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勾勒过。然而，当它真的到来了，即便所有的角色都是设想中的人，心里却只剩下悲凉。那些残缺的遗憾，是永远无法修补的痛，注定要在彼此心里纠缠一生。

　　我们一直玩到很晚，离开的时候，游乐园还在开着夜场。

　　又回了他的家，我随意说了一句，“这房子挺不错的”

　　他笑笑，“是租的，明天就到期了”

　　我才想起早上来的时候还看见他房间的角落里放着行李箱，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原来他是要搬走了。

　　一天的最后几个小时，再过了这一夜，我就要离开，我们或许真的永远不会再见了。我们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小翊隔在中间，朗天最初还跟小翊讲些笑话。小翊睡着以后就沉默下来，我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我闭上眼睛，然而根本睡不着，只是一直闭着眼睛，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这最后一夜已经过了几分。

　　床上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我以为是小翊在翻身，可是下一刻，已经有一只手轻轻抚上我的眼睛。他的手是冰凉的，我都不明白，一直躺在床上的人手怎么会这样凉。而我只是不动声色，就让他当做我已经睡着了吧！他的手指一路滑下，冰凉的抚过我的侧脸，然后连呼吸也近了，越来越靠近，直到同样冰凉的唇附上我。只淡淡吻了一下，他说：“老婆，你要幸福”

　　我的眼泪已经灌满眼眶，心中泛着某种难以言语的酸楚，直到听到轻微的关门声。我不敢睁开眼睛，泪水却还是从眼角滑下来，柔弱的小手轻轻擦着我流下的泪。我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见小翊正看着我，用他的小手为我擦眼泪。他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稚嫩的声音发着颤，“爸爸又要离开我们了吗？”

　　我回答不了，只能紧紧把他搂进怀里，他在哭，或许就跟我一样，哭的狼狈不堪。

　　我们一直等到天亮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处理盛硕留下的一些案子，也一方面找律师办理股权转让。秦绍晖在安排离开的事，我一直没有问他，我们要去哪里，他也就一直没说。就像某种默契，我甘心跟着他走，他会带我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离开的前一天，他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事先并没有告诉我。到了墓园我才反应过来，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笑。我们在他父母墓前站了很久，但就只是站着，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我想，有些话，不说会比说出来更好。

　　离别来的好快，我只是在公司跟朗天告了别，微微笑着，说保重。而他说的是“放心”，只有这两个字，我知道，他是想告诉我，盛硕交到他手上，我可以放心。

　　其他的事也一一做了安排，简霜继续做朗天的助理。顾嫂和金叔都老了，我给了他们养老的费用，让他们各自回家去安享晚年。惟独只有黎俊凡，我莫名的觉得没有勇气面对，直到去机场前才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我要走了。

　　那一天，阳光微弱的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只是抬头，还可以看见那一轮金黄。我站在机场的大厅里，秦绍晖去办登记手续，小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抱着他的小书包。黎俊凡来了，在他跑进机场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他，眼看着他在偌大的机场里搜索我的影子，直到看见我，一路跑到我面前。

　　我笑了笑，“不是叫你不要来吗？”

　　“你们要去哪儿？”他开口就问了这一句，想也没想，只是认真的问了这样一句。

　　我说：“不知道”

　　他微微皱眉，“不要瞒着我，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要去哪里，秦绍晖还没有告诉我”

　　他怔怔看着我，好久才说：“真的……这样心甘情愿的跟他离开，就连去哪里也不问，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跟他离开吗？”

　　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想，他明明是知道的，知道这个答案一定是肯定的。而他也不再问了，只说：“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好吗？”

　　“好”我也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说：“闭上眼睛，给我一分钟”

　　我微微怔了怔，还是乖乖闭上眼睛。他的唇轻柔的印在我嘴角，就像以前一样，我浑身都僵住了。原本想推开他，手抬到一半却停下来，愣愣的悬在半空。他的唇移开了，却并没有离开，猝然吻上我的唇。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上来，本能的猛然推开他。他看着我，那样绝望的眼神，痛楚的刺进我心里，他说：“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当你是我姐姐……我爱你”

　　说完这一句，他猝然别开头，就那样转身离开。然而就在他别开头的那一刻，我分明看见他眼中落下的泪。我愣愣的站在原地，偌大的机场人来人往，而我只看见他的背影带着微微凌乱的步子，一点一点消失在我眼前。那一刻，我不知为何，泪流满面……

　　秦绍晖回来的时候，我还傻傻的站在那里，他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摇头，然后笑了，“没什么，舍不得家乡嘛”

　　然后牵住他的手，小翊走过来牵住我的手，我依旧没去看机票上的目的地。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平坦崎岖，这一辈子，我都会跟他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