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倍增方程》夜晕无眠

14、落枝栖 池秋野

　　池秋野烧得难受，吃了药退烧了之后才睡下，洛抚舟坐在他床前看了良久，见他皱紧的眉松了又蹙蹙了又送，彻底安稳后才离开。
　　在转来之前他思考过很久了，或许找到他只是一种执念，或许当时的情感还不算喜欢……
　　可看见池秋野的那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真实的池秋野比他记忆里鲜活太多，他不可抑制的向他靠近，他在池秋野这里越陷越深，池秋野却还站在漩涡外，一无所知。
　　洛抚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冬日里的阳光是薄软的，铺在阳台上温着空气。
　　迷茫。他迷茫到恐惧。
　　小时候他趴在奶奶身边问，为什么人会有这么多情感，或许从小被抛弃，他对父母亲戚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他们又哭又笑开心却难过的样子很狼狈，他觉得很麻烦。
　　那时奶奶身体还算强健，温暖有力的手抚摸着他的脊背，问他：“人不能缺少情感，就像向日葵不能没有阳光，没有阳光的向日葵是不会灿烂的。”
　　洛抚舟记得那夜月明星稀，照彻前方道路。
　　洛兰舒微微顿了顿，脸上带上些洛抚舟看不懂的情绪，那些情绪很快被隐去，她摇了摇头又说道：“情感也不可以太多，阳光太毒辣，向日葵也会枯萎。”她慈祥的抚摸着洛抚舟的头发，“小舟啊，人这一生，有那么一两个人，一两件事儿能让你心甘情愿付出感情，那也就够了。”
　　是啊。
　　他心甘情愿。
　　没有结果也没关系。
　　毕竟，太阳不需要认识向日葵。
　　如果奶奶还在的话，会为他找到了那个人并付出感情而欣慰吗？……
　　洛抚舟闭上眼睛，身后贴上一颗温热的心，从后背传来的滚烫的体温，打断了他往后的思绪。
　　“怎么醒了？”“洛抚舟……你不开心了……怎么了……”池秋野趴在洛抚舟身上，从床上起来时就晕，现在是真的没力气站好了。
　　洛抚舟刚要矢口否认，就被池秋野从身后抱住了。
　　“别骗我，我感觉到了。”池秋野头发蹭着洛抚舟脖颈，“为什么不开心，因为想……”
　　池秋野忽然停了下来。
　　“家”这个字被池秋野生硬的吞进肚里。
　　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两只手环住身前那人后放松搭在他腰间。
　　“抱歉，我该向你坦白。我之前找唯秋白问了些关于你的事情……未经你允许。但是我，我想让你来这里不是因为……不是因为可怜你，是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池秋野声音很轻，像是羽毛一样飘过来，他把头靠在洛抚舟后背上，听见骨骼传来的沉重的心跳，逐渐变得轻疾，甚至是有些紊乱。
　　“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有点累，好不好？”“抱歉啊。”“不是因为你，是站累了，我们去坐好不好？”“嗯……”
　　洛抚舟一只手把他扶好，让他靠着自己手臂，随后缓缓转过身去。
　　“我刚煮了些粥，一会弄好了多少吃点，你先看电视。”
　　池秋野乖乖点头，两条长腿慢慢蜷了起来，他缩进沙发里，把两只冰凉的手握在一起，握紧，身上盖上了洛抚舟递来的毯子，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感觉对什么都兴致恹恹。
　　他确实很累，生病带给他的疲惫让他没力气去做任何事情，所以洛抚舟又接着心安理得地“伺候”他。
　　可等到一杯苦到空气都干涩的药递到他面前时，池秋野后悔了。
　　平常没人在家他自己熬熬也就过去了……可现在看，洛抚舟应该不会允许他这么做。。。
　　是完全不可能……
　　池秋野一把把毯子蒙在了头上，想要逃避这个现实。
　　洛抚舟揉了揉那团变得“毛绒绒”的人，语气放得更温柔，手里的药却定在那里不容移动分毫。
　　“我睡了一天了你快去睡觉吧……”池秋野开始试着跟洛抚舟拉扯，毛毯中露出的那双眼晴泛着光，但洛抚舟，并不吃这一套。
　　“你喝完药我就去睡。”
　　“我想看会电视再喝。”
　　池秋野还想在拖延一会，或许洛抚舟马上就要去睡觉了呢？
　　他很正经的去看电视里的画面，或许这部电视是真的很好看，他目不转睛，但它只不过是一部很“教科书”的纪录片。
　　洛抚舟轻轻摇了摇头：“药凉了就不可以喝了。”
　　“你走了我就喝。”
　　“你喝了我就走。”
　　“我又不是要你走……”
　　池秋野轻轻叹了口气，嘴里嘟嘟囔囔蹦出来句话：“执拗‘死’了。”
　　终于，洛抚舟的“软磨软泡”下，池秋野伸出手接过了杯子，他的手被温着。
　　一脸“慷慨赴死”表情的池秋野一脸痛苦的缩回毯子里，洛抚舟轻轻扯了扯被角。
　　“糖，张嘴。”
　　轻声细语的。
　　池秋野就吃这一套。
　　“洛抚舟。”“嗯？”
　　池秋野话到嘴边又沉默了两三秒，他觉得自己要说的话太重了，又觉得自己跟洛抚舟好像还没有到可以说这些的情谊，可他偏偏想这么做，他想让洛抚舟不再难过。
　　那就说出来好了，他只是想让他开心而已啊。
　　“你可以，把这里当作过你的家……”
　　洛抚舟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心里沉甸甸的。
　　反正我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多一个家人我也乐得……
　　池秋野这样想着，没说出来，不知是想让洛抚舟知道却没想好怎么说，还是……
　　洛抚舟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收拢攥握成拳，他不做声，只是眼神暗得像一汪死水。
　　池秋野，你给的太多了，我真的……真的承受得起吗……
　　明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池秋野没给他的心作出回答，而是很乖的咬住洛抚舟在指尖捏了半天，已经被体温热到粘腻的糖块。他的唇擦过他指腹，洛抚舟几乎是一瞬间思绪回笼，猛地收回了手。
　　可看着池秋野还微皱的眉，他又重新抬起手去抚平它，然后坐了下来，把手伸进他毯子里。
　　他刚才碰到了池秋野冰凉的手。
　　那晚他在池秋野床边打了个地铺，望着他安稳的睡颜直到凌晨至暗，总觉得他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他像在空中盘旋已早已筋疲力尽的雏鸟，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树枝，在星光稀疏的夜晚得以安眠片刻，在那片漩涡里静谧沉溺至死。
　　天光乍泄，得见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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