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誓约》槐夏风蝉

3、校庆彩排 周六上

　　周六上午九点，顾云舟准时到达学校音乐教室。校庆筹备会议定在今天，他提前十五分钟到场，却发现昭野已经坐在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跃动。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昭野身上，给他浅棕色的发丝镀上一层金边。琴声如泉水叮咚，顾云舟站在门口，一时忘了出声。

　　昭野弹的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开始轻快明亮，中途却突然转为忧郁的小调。顾云舟不懂音乐，却能感受到旋律中蕴含的情感起伏——就像弹奏者本人，表面柔软，内里却藏着不为人知的坚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昭野似乎感应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到顾云舟的瞬间，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红了——字面意义上的"变红"，那双白色的垂耳兔耳朵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竖在头顶，耳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昭野手忙脚乱地把耳朵按下去，但越是紧张，耳朵越是倔强地竖着。

　　"刚刚。"顾云舟走进教室，刻意避开昭野窘迫的模样，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这是往年校庆的资料。"

　　昭野深吸一口气，终于控制住耳朵消失。他起身走向桌子，脚步已经比前几天稳了许多："我看过了。去年的节目单太保守，今年应该增加些新意。"

　　顾云舟挑眉："你提前做了功课？"

　　"当然。"昭野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创意和流程安排，"既然接了任务，就要做到最好。"

　　接下来的两小时，两人就校庆方案进行了激烈但高效的讨论。顾云舟发现昭野在艺术方面的见解独到，而昭野则惊讶于顾云舟的组织能力——他能在昭野天马行空的想法中迅速提炼出可行方案，并规划出详细的执行路径。

　　"所以最终确定开场是合唱，中间穿插三个语言类节目，压轴是你的钢琴独奏？"顾云舟在笔记本上勾画着时间轴。

　　昭野点头："我可以弹《钟》，那首曲子技巧性强，适合炒热气氛。"

　　"需要多长时间排练？"

　　"个人部分我自己解决，合练的话..."昭野咬着笔帽思考，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顾云舟多看了两眼，"至少三次完整彩排。"

　　顾云舟记下时间安排："下周三、五下午和周六全天可以吗？"

　　"周三下午不行。"昭野条件反射般回答，随即又补充，"我有其他安排。"

　　顾云舟抬头看他一眼，没有追问："那就改到周四。"

　　会议接近尾声时，音乐教室的门被推开，几个舞蹈社的女生探头进来："昭野学长，我们能借一下音响吗？"

　　"现在不行，我们在开会。"昭野头也不抬地回答。

　　女生们失望地离开，但没过多久又返回来："学长，真的很急，就十分钟..."

　　昭野皱眉正要拒绝，顾云舟却开口了："我们用得差不多了，你们拿去吧。"

　　女生们欢呼着搬走音响，昭野不满地看着顾云舟："我们还没结束。"

　　"已经十二点了。"顾云舟指了指墙上的钟，"你需要休息，脚伤还没好全。"

　　昭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云舟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他低头收拾文件，掩饰突然发热的脸颊："我又不是瓷娃娃。"

　　顾云舟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接过昭野手中沉重的资料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音乐教室，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发晕。

　　"一起吃午饭吗？"顾云舟问，"学校附近有家——"

　　"不用了。"昭野打断他，"徐家行在等我。"

　　顾云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徐家行站在校门口挥手。他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等等！"昭野突然叫住他，"下周一...把各班节目单收齐后，晚上七点在这里汇总？"

　　顾云舟嘴角微微上扬："好。"

　　看着昭野走向徐家行的背影，顾云舟第一次对周一有了期待。

　　周一傍晚，顾云舟提前半小时到达音乐教室，却发现门锁着。透过窗户，他看到昭野已经坐在里面，正专注地整理资料。顾云舟敲了敲玻璃，昭野抬头，对他做了个等等的手势。

　　几分钟后，门开了。昭野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还好吗？"顾云舟皱眉。

　　"没事。"昭野转身走回桌前，但顾云舟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步伐有些不稳。

　　教室内弥漫着比平时更浓的山茶花香气。顾云舟突然明白了——昭野的发情期近了，他刚才一定是在注射抑制剂。

　　"如果不舒服，可以改天。"顾云舟说。

　　昭野摇头："时间紧迫。"他翻开一个文件夹，"我已经初步筛选了一遍，这些节目质量不错。"

　　两人埋头工作，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顾云舟发现昭野的筛选标准严苛但不失公允，对每个节目的评价都一针见血。

　　"这个诗朗诵感情太做作...这个小品笑点低俗..."昭野一边标记一边嘀咕，突然他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却整个人向前栽去。

　　顾云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碰的瞬间，一股异常浓烈的山茶花信息素扑面而来。昭野的身体烫得吓人，呼吸急促，瞳孔微微扩散——这不是普通的发情期临近，而是信息素失控的前兆。

　　"抑制剂失效了？"顾云舟保持冷静，但声音已经绷紧。

　　昭野虚弱地点头："可能...产生了抗药性..."

　　情况危急。Omega信息素失控会吸引周围所有Alpha，如果现在有人经过...

　　顾云舟迅速锁上门窗，拉上窗帘。他脱下外套罩在昭野身上，然后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银色小瓶——顶级Alpha专用抑制剂，价格昂贵但效果显著。

　　"注射还是吸入？"他简短地问。

　　"吸...吸入..."昭野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顾云舟将瓶口对准昭野鼻下，轻轻按压。透明雾气喷出，昭野深吸几口，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但信息素水平仍然偏高。

　　"需要Alpha信息素临时安抚。"顾云舟冷静分析情况，"如果你不介意..."

　　昭野咬着嘴唇，最终点了点头。

　　顾云舟释放出一丝白狼信息素——刚够安抚但不带任何侵略性。顶级Alpha的控制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山茶花信息素慢慢平静下来，与白狼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竟有种意外的和谐。

　　"好些了吗？"十分钟后，顾云舟收起信息素。

　　昭野点点头，脸上的潮红褪去不少。他裹紧顾云舟的外套，声音低不可闻："谢谢...我以为你会..."

　　"会趁机占便宜？"顾云舟挑眉，"我不是那种Alpha。"

　　昭野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我知道。"

　　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改变了。顾云舟收拾好散落的文件："我送你回家。"

　　"不用，徐家行——"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任何Alpha，即使是青梅竹马。"顾云舟斩钉截铁地说，"走后门，我的车在那边。"

　　昭野不再反驳，默默跟着顾云舟离开。夜色中，顾云舟的白狼信息素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他，形成一道无形的保护屏障。

　　接下来的两周，校庆筹备进入白热化阶段。顾云舟和昭野的配合越来越默契，甚至发展出一些只有他们才懂的小暗号。昭野不再对顾云舟冷言冷语，而顾云舟也学会了欣赏昭野藏在毒舌下的温柔。

　　周四深夜，两人留在学校赶制最终的节目单。昭野趴在桌上睡着了，白色的兔耳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顾云舟停下打字的手，静静注视这一幕。

　　他轻轻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昭野肩上。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徐家行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们还在——"徐家行的话戛然而止，目光在熟睡的昭野和僵在原地的顾云舟之间来回扫视。

　　顾云舟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位置。徐家行放下咖啡，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

　　"小野睡觉时总会露出耳朵，"他小声说，"很可爱吧？"

　　顾云舟没有回答，但耳尖微微发红。徐家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周五晚餐时，顾云舟的父亲顾鸿难得回家吃饭。饭桌上，顾鸿突然问道："听说你在负责学校的校庆活动？"

　　顾云舟点头："和昭家的二少爷一起。"

　　顾鸿的筷子顿了一下："昭野？"

　　"您认识他？"

　　"昭阳的弟弟。"顾鸿轻哼一声，"离昭家的人远点，特别是那个Omega。"

　　顾云舟抬头："为什么？"

　　"商场如战场，顾家和昭家迟早有一战。"顾鸿冷冷地说，"别被美色迷惑了双眼。"

　　顾云舟放下碗筷："我和昭野只是同学关系。而且，商场上的事与我无关。"

　　顾鸿锐利的目光扫过儿子："最好如此。记住，Alpha最重要的是保持清醒。"

　　回到房间，顾云舟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灯火。父亲的话让他心烦意乱。他从未想过家族纷争会影响到他的校园生活，更没想过昭野会成为这场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手机震动，是昭野发来的消息：【节目单最终版已发你邮箱，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顾云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矛盾。校庆即将到来，而他与昭野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就像那天音乐教室里失控的信息素，悄无声息地越过界限，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