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火红石蒜

133、归洞 盛珑醒来的

　　盛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凹洞，石壁，火堆，还有盼婷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在石壁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光斑。小雪趴在他的胸口，蜷成一个白色的毛球，正在睡觉。它的伤好了，新长出来的毛比之前更白，更软，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银光。盛珑没有动，怕吵醒它们。他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有力，比昨天强了很多。

　　“醒了？”盼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睡意。

　　盛珑睁开眼，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有些肿，眼眶泛红，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她一直没有睡好。

　　“我昏迷了多久？”盛珑问。

　　“一天一夜。”盼婷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珺雪去给她族人们找吃的了。雪来过了，看你没醒，就走了。她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那个东西醒了。不是被吵醒，是自然醒。它要找人。”

　　盛珑沉默了一下。“找谁？”

　　“找它的主人。它以为你是。”

　　盛珑想起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想起它说“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它等的那个人，是那位强者。那位强者已经死了，但它不知道。它还在等。

　　“雪去哪了？”盛珑坐起身，把小雪轻轻放在旁边的干草铺上。

　　“回雪原了。”盼婷递给他一碗水，“她说要去安抚那个东西，不让它乱跑。还说，万兽阁那边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再派人来。赫连山受了重伤，但总舵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这次来的，可能不止仙君境。”

　　盛珑喝了一口水。“仙尊境？”

　　盼婷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盛珑放下碗，看着她。“如果我们现在走，离开苍梧仙域，万兽阁还会追吗？”

　　“会。他们要的不是银狐，是你。”

　　“那就不走了。”盛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腿还有点软，手臂还在酸，但走路没问题。“与其被追着跑，不如等他们来。”

　　“你有把握？”盼婷看着他。

　　“没有。”盛珑实话实说，“但跑也不是办法。我们跑了，珺雪的族人怎么办？雪怎么办？那个东西怎么办？”

　　盼婷没有反驳。她站起身，将破邪刃挂在腰间。“我陪你等。”

　　“我知道。”

　　两人走出凹洞。洞外，阳光很好，两颗太阳悬在天上，将雪原照得亮晶晶的。远处，几只银狐在雪地里玩耍，互相追逐，打滚，叫声清脆。箐珺雪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它们，眼神温柔又哀伤。

　　“珺雪。”盛珑走过去。

　　箐珺雪转过头，看着他。“你醒了。”

　　“嗯。你的族人怎么样？”

　　“十三只，都救出来了。加上之前的七只，一共二十只。”箐珺雪跳下石头，“还有两只没救出来，关在城堡的另一层。我打听过了，它们被转移到了总舵，不在苍梧仙域了。”

　　“你还想去救吗？”

　　箐珺雪沉默了一下。“想。但不是现在。它们已经被送走了，总舵在另一个仙域，以我现在的力量，去了也救不了。”她看着盛珑，“你帮我够多了。我不能让你再冒险。”

　　盛珑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他知道箐珺雪说的是实话。万兽阁总舵有仙尊境坐镇，以他现在的力量，去了就是送死。

　　“雪在哪？”他问。

　　“祭坛那边。”箐珺雪指向雪山的方向，“她说她要和那个东西谈谈。”

　　“和一团影子谈谈？”盼婷皱眉。

　　“那个东西不是影子。”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三人回头。雪从雪原的方向走过来，白裙上沾着一些灰黑色的尘土，头发也有些乱。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白得像透明。

　　“它是我朋友。”雪走到他们面前，“很久以前，它是人。后来被人杀了，只剩下影子。它的主人把它埋在地下，等有一天找到办法让它复活。但它的主人一直没有回来。”

　　“它的主人，就是那位强者？”盛珑问。

　　雪点头。“那位强者的师父。”雪看着盛珑，“你体内有两股力量。一股来自那位强者，狂暴、好战。一股来自他的师父，温和、包容。你能从荒原上活着出来，是因为这两股力量在你体内找到了平衡。”

　　“那个东西需要什么？”盛珑问。

　　雪沉默了一下。“需要一个人。一个和它主人有血缘关系的人，用血唤醒它。它就能重新拥有身体。”她看着盛珑，“你是唯一和它主人有血缘关系的人。你是他徒弟的心脏。”

　　盛珑沉默。他想起地下石室中的那具骸骨，那位强者的师父。他把内丹留给了他，把他的力量传给了他。他是他的徒孙。从血缘上来说，没有血缘，心脏是那位强者的，那位强者的师父与他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力量是会传承的，他继承了两者的力量，他就是他们的传人。

　　“需要多少血？”盛珑问。

　　雪看着他。“你想好了？”

　　“没想好。但那个东西帮过我们，把万兽阁的人吞了大半。我不能欠它的。”

　　雪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透明的水晶，递给盛珑。“装满。滴血进去，滴满为止。”

　　盛珑接过水晶，用骨剑划破左手掌心。血从伤口涌出来，滴在水晶上。水晶像海绵一样，将血滴吸收进去，表面泛起淡淡的红光。一滴，两滴，三滴……他的手开始发抖，脸色开始发白。盼婷扶住他，没有说话。箐珺雪别过头，不忍心看。

　　滴了大约一炷香，水晶终于满了。红光从内部透出来，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盛珑将水晶递给雪，身体微微摇晃。

　　“够了？”他问。

　　雪点头。“够了。”她将水晶收入袖中，转身朝雪原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盛珑。”

　　“嗯？”

　　“你欠它的，还清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盛珑站在雪地里，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用盼婷递来的布条缠了几圈，止了血。小雪从凹洞里跑出来，跳上他的肩头，用头蹭着他的脖子，轻轻叫着。

　　“盛珑哥哥。”箐珺雪忽然叫他。

　　盛珑转头。箐珺雪的声音很奇怪，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她叫他“盛珑哥哥”，不是“盛珑”，不是“喂”，是“哥哥”。

　　“怎么了？”

　　“我决定了。”箐珺雪说，“我带着族人回雪山深处。那里有我们银狐一族的老巢，万兽阁的人找不到。等我们安顿好了，我就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箐珺雪看着他，眼睛很亮。“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盛珑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妹妹的命，救了我族人的命。你是我们银狐一族的恩人。银狐一族从不欠人情。”箐珺雪笑了，“而且，跟着你，刺激。”

　　盼婷忍不住笑出声。盛珑看着她，又看看箐珺雪，也笑了。“好。我等你们。”

　　箐珺雪朝他行了一个银狐一族的大礼——伏低身体，额头触地，尾巴高高翘起。这是银狐一族最高的礼节，只对最尊贵的客人使用。

　　盛珑蹲下身，扶起她。“别这样。我们是朋友。”

　　箐珺雪抬起头，眼眶泛红。“朋友。”她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好，朋友。”

　　那天傍晚，箐珺雪带着她的族人离开了凹洞，往雪山深处走去。二十只银狐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小雪蹲在盛珑肩上，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告别。

　　“它想跟它们走吗？”盼婷问。

　　盛珑摸了摸小雪的头。“它不想。它想跟我。”

　　小雪叫了一声，用头蹭着他的脖子，像是在说“对”。

　　夜幕降临，凹洞里只剩下盛珑、盼婷和小雪。火堆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到空中，然后熄灭。

　　“接下来去哪？”盼婷问。

　　盛珑想了想。“等雪回来。然后，去万兽阁总舵。”

　　“不等他们来？”

　　盛珑握着手中的银色戒指。戒指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他。“等他们来，不如我们去找他们。那位强者的师父说过，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盼婷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是被命运推着走。现在你是自己选择怎么走。”

　　盛珑想了想，点头。“也许是吧。”

　　他靠在石壁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小雪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盼婷靠在他肩上，也闭上了眼睛。火光映在三人身上，温暖而安静。

　　明天，他要去找雪。然后，去面对万兽阁总舵，面对那个仙尊境的强者，面对那位强者的兄弟——那个吃掉了他的人。

　　他不怕。他有盼婷，有小雪，有箐珺雪，有苏青，有那些在远方等着他回去的人。他不再是那颗孤独的心脏。他有了自己的心跳，自己的温度，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