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青柠》莫要下雨

2、失约的星期三 温念晚第三

　　温念晚第三次抬头看向教室的挂钟时，秒针正好划过数字"12"。下午四点整，距离天文台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念晚！"林小雨用笔帽戳了戳她的手臂，"老师刚才叫你呢。"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全班同学都转头看着她，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正皱着眉头："温念晚同学，《星空》这首诗的创作灵感，请你分享一下。"
　　温念晚慌忙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咚"的一声响。她翻开笔记本，上周在天文台看到的景象立刻浮现在眼前——那片旋转的青色星云，还有沈星河说"像沾了雨水的睫毛"时镜片后的目光。
　　"灵感来自...天文台的观测。"她的声音比想象中要稳，"星星的光芒穿越数百万年才能被我们看到，就像有些情感需要时间的沉淀..."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下课后，林小雨一把拉住她："你什么时候去的天文台？该不会是跟那个'冰山'一起吧？"
　　温念晚正在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冰山？"
　　"沈星河啊！"林小雨夸张地瞪大眼睛，"理科实验班那个出了名冷淡的学霸，据说他拒绝过的情书能贴满整个公告栏。"
　　温念晚想起沈星河递给她柠檬糖时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无法把他和"冰山"这个词联系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表——四点二十，该出发了。
　　天文台的金属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温念晚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直到秋风吹得她手指发凉。
　　"奇怪..."她小声嘀咕，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一条未读短信：
　　「抱歉，今天临时有事。钥匙在门框上方。——S」
　　字迹简短得近乎冷漠。温念晚踮起脚尖，果然在门框上摸到了一把冰凉的钥匙。插入锁孔时，她闻到钥匙上残留的淡淡柠檬香，和沈星河身上的一模一样。
　　空荡荡的天文台比上次来时更显寂静。圆顶观测室的主灯没开，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蓝光。温念晚摸索着走到控制台前，发现望远镜已经调好了角度，目镜旁贴着一张便利贴：
　　「M31，20:00最佳观测时间」
　　字迹工整，但最后几个字母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突然手抖了一下。温念晚凑近望远镜，看到仙女座星云比上次更加清晰，星云中心的亮斑像一只凝视她的眼睛。
　　她突然注意到控制台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病历本，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医生笔记：「患者主诉间歇性视力模糊，建议周三下午复查」
　　周三下午？不就是今天吗？
　　温念晚正犹豫要不要合上病历本，身后突然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慌忙把病历本放回原处，转身时却看到一个陌生女生站在门口。
　　"你是谁？"女生皱着眉头，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沈星河呢？"
　　"他...今天有事。"温念晚下意识后退一步，"我是文学社的温念晚。"
　　女生的表情缓和了些："哦，你就是他说的那个'写星星诗的'。"她走到控制台前，熟练地检查着设备，"我是天文社社长陈悦，沈星河去医院前让我来检查设备。"
　　"去医院？他...严重吗？"温念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陈悦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老毛病了，他从小就有间歇性视力障碍。"她指了指望远镜，"这台设备是他专门为你调的，说今晚能看到流星雨。"
　　温念晚的心脏突然漏跳一拍。她想起沈星河镜片后那双总是微微眯起的眼睛，原来不是因为近视，而是...
　　"他经常这样吗？我是说...突然看不见..."
　　"嗯，特别是用眼过度的时候。"陈悦叹了口气，"上周他为了调试这台望远镜，连续熬了三个晚上。"
　　温念晚想起那天沈星河给她讲解星云时专注的侧脸，还有他递给她柠檬糖时准确无误的动作——原来都是在与视力抗争的情况下完成的。
　　晚上八点，流星雨如期而至。温念晚一个人站在望远镜前，看着银色的光点划过仙女座星云的边缘。本该令人惊叹的美景，此刻却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控制台突然发出"滴滴"的提示音。温念晚走过去，发现是天文台的内部通讯系统亮起了红灯。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
　　"观测数据记录好了吗？"一个虚弱但熟悉的声音传来。
　　温念晚的心跳骤然加速："沈星河？"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温念晚？你怎么还在那里？"
　　"陈悦说...说今晚有流星雨。"她攥紧了手中的柠檬糖盒，"你的眼睛...还好吗？"
　　"老样子。"沈星河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临时发作，现在已经能看见大致轮廓了。"
　　温念晚想象着他躺在医院病床上，眼前只有模糊光影的样子，喉咙突然发紧："对不起，我不该擅自接通讯器..."
　　"没关系。"沈星河打断她，"看到流星了吗？"
　　"嗯，很美。"温念晚抬头看向望远镜，"比上次看到的还要亮。"
　　"那就好。"通讯器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这边...可能要住院观察两天。"
　　温念晚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你在哪家医院？我...我可以把今天的观测记录带给你。"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最终报出一个医院名字和病房号。挂断前，沈星河轻声补充道："如果...如果你要来，能带一本《星空观测指南》吗？医院的WiFi太差了。"
　　第二天放学后，温念晚站在市立医院门口，怀里抱着两本书和一个小纸袋。消毒水的气味让她打了个喷嚏，走廊的灯光也比想象中更加刺眼。
　　307病房的门虚掩着。她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请进。"
　　沈星河坐在窗边的病床上，没戴眼镜，眼睛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纱布。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
　　"是我，温念晚。"她小声说，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冒昧。
　　沈星河转向声音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我知道。柠檬糖的味道。"
　　温念晚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盒糖。她把书和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星空观测指南》，还有...我自己写的一些诗。"
　　沈星河摸索着拿起书，手指擦过她的指尖："谢谢。"他停顿了一下，"昨天...你看到几颗流星？"
　　"十七颗。"温念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最亮的一颗划过天鹅座，持续了将近三秒。"
　　沈星河点点头，突然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本子："能帮我记录一下吗？医生说我暂时还不能用眼。"
　　温念晚接过本子，发现是一本精致的星图记录册。她翻开最新的一页，看到上面已经写好了日期和天气情况，只缺观测数据。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沈星河转向窗户的方向，阳光在他的纱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概率计算。根据你上周三在天文台的表现，有78.3%的可能性会接受我的医院邀约。"
　　温念晚忍不住笑了："这就是理科生的浪漫吗？"
　　"不。"沈星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理科生的浪漫是这个。"
　　他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纸盒，推到她面前。温念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星盘模型，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字：
　　「给看得见星星的人」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温念晚小心地捧着星盘模型。车窗外的天空开始飘起小雨，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轨迹，像无数细小的流星。
　　她想起临走时护士说的话："沈同学每次视力发作都拒绝通知家人，你是第一个来探望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让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下周三复查，如果顺利，四点二十天文台见。——S」
　　温念晚把手机贴在胸前，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她知道，在某个地方，星光依然在坚定地穿越数百万光年的距离，就像有些人注定会在浩瀚宇宙中找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