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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皇宫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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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皇城 ,城门已经颓残,夕阳半落,大批士兵闯入城内。
他们在城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似得了置之死地的命令,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终于,在一片人间炼狱般的凄厉惨叫中,大军行至金陵皇宫。
这里是云氏政权的核心地带,只要攻进去,云氏政权就将不复存在。
皇宫内。
大批士兵直抵各大行宫,将其中的妃子、公主、皇子纷纷拉出来跪在大殿之下。
白玉石阶在夕阳下散发着柔和的金黄色光芒。
云柔被推着跪在最前面。
在她后边不远处,躺着她父皇和那些兄弟姐妹的尸体。
云柔浑身颤抖,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缓缓抬头,从凌乱的发丝中瞧见了那个修罗的身影。
他浴血而生,墨发黑眸,红唇妖异。
缓缓行至云柔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告诉我,皇宫的秘密在哪里。”
云柔眼底只剩下迷茫和恐惧,没耐心的宋昼唇角勾笑,优雅地吐出三个字。
“杀了吧。”
一句轻飘飘的话,结束了云柔荒唐的一生。
被杀头的最后一刻,云柔眼前出现走马灯,从她出生一直到死去的这一刻,但似乎还没有停止,继而往后。
宋昼杀光了云氏皇族的人之后,翻遍皇宫也没有找到他口中的那个秘密。
本就命不久矣的宋昼,在安排完天下大事之后也死在了日夜伏案的桌子上。
“公主!公主您醒一醒啊!”
“您要是去了奴婢可怎么办啊,公主!”
“要不你动手掐人中试试,我听说会有用,公主要是死了,我们都不能活了!”
一只颤颤巍巍的黑影出现在面上,云柔猛地睁开双眼,在两个宫婢惊愕恐惧的眼神中,支着软榻坐起来。
眼前的景物逐渐从朦胧转为清晰,一切都是她所陌生的景象,但至少能分辨出来,还是在皇宫。
云柔看向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两个宫婢。
她的脾气向来不好,唯独这两个宫婢从小到大都在她身边陪着,怎么也不会认错。
可是……他们不是在宋昼那个狗贼杀进来的时候,为了救她死了吗?
难道,这就是国师所说的……阿鼻地狱?
云柔扭头,看向一旁放在梳妆台上的铜镜,里面的面容妖异绚丽,一双狭长的凤眸半眯着,唇是她最爱的大红薄唇,再往下,白皙的皮肤上没有一丝伤痕,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
她记得,宋昼那个狗贼是将她斩首了的,现在似乎……没事?
云柔眉头轻挑,视线扫过两个抱在一起颤颤巍巍的小宫婢,嗤笑一声。
“现在是什么时候?”
两个宫婢相视一眼,即刻回答道。
“今日是大凤五年,四月初二。”
云柔仔细回想,却始终想不起来这是个什么特殊的日子。
“公主,您若是休息好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能回到宴会上了,方才皇上已经让杨公公过来催过一遍了。”
小宫婢沉鱼没头没脑的一句,倒是叫云柔想起来,在宋昼狗贼杀入皇宫的前一年,四月初她参加一场宫宴,突然觉得身体不适,在行宫里的房间歇息下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一场宫宴中,就有宋昼狗贼!
一股戾气顿时从云柔的周身散发出来,沉鱼和落雁双腿一软,当即跪在地上。
“公主,求您息怒啊,奴婢们只是嘴快,您千万不要生气,气到身体就不好了。”
云柔见她们两人一致的话和神态,突然觉得亲切不少。
毕竟当时皇宫那么多人,肯为了她豁出性命的,也就只有她们两人了。
“起来吧,我们去宫宴。”
在沉鱼和落雁回过神之前,云柔已经迫不及待前往宫宴,一年之前,虽然她对朝堂之事了解不多,但多少听过那位位极人臣的宋昼宋首辅。
凭借一己之力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就连父皇有时都不得不退步。
云柔裙摆下的一双绣鞋踏得飞快,眼神却之中坚定地看着游廊正前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宋昼。
本宫倒是要看看,有胆量杀了本宫脑袋的人,现在究竟是什么德行。
乾德宫的花园前,云柔直接要闯进去,被早就守在门前的杨公公看见,急忙上前拦住。
“公主,皇上说,让您在外面等着,里面宣了再进去。”
云柔斜眼扫过杨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宫的路?”
杨公公面上为难,双手摊着不止如何是好,这两边都是主子,得罪了那个会杀头,得罪了这个照样不会好过。
“公主,里面宋首辅正在同皇上商议政事,方才已经遣散了众人,您现在进去,恐怕不大合适啊!”
“既然宋昼狗贼在,那就正好,本宫找的就是他!”
云柔一把挥开杨公公,不顾守卫的阻拦,径直闯了进去。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右下手坐着一位身着红色朝服,身前绣着禽纹的图案,由于他侧着身子,云柔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只能看见他如同工匠雕刻出来的精致五官。
皇上和宋昼早就听到外面的争吵,那一道刁蛮任性的毒辣声音的主人已经行至跟前。
那道人影身着一席大红色的软袍,轻盈张扬,配上墨发红唇,当真无愧是大月第一美人。
皇上自听到云柔的声音起,就停止了议事,皱着眉等待云柔过来。
云柔出生之时,皇后难产而亡,天降异象,国师曾说这是天命女,若能顺利或过双九年华,便能指引大月的国运。
因此从降生开始,所有人都对云柔尊敬有余,亲切不足。
在这样环境下生长起来的云柔,养成了一副刁蛮任性,恶毒狠辣的性子。
合宫上下,能在云柔面前说上几句话的也就只有从小时一直陪伴她的外祖母,也就是皇后的生母。
就连皇上都对这个自幼骄纵长大的公主头疼不已。
“父皇,我听说,宋首辅在此?”
原本坐在侧手的人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那一刹,云柔仿佛回到被杀头的那天。
脖颈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力道越来越大,浑身上下湿濡一片,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云柔指甲掐入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失公主本该有的风度,昂着头高傲道。
“你就是宋昼?”
现在的宋昼大概还没有之后的狼子野心。
随着苏醒到现在记忆越发清晰,云柔才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置身于一个话本。
这一本话本讲述的是身为五皇子的皇弟和一名边疆女子的爱恨情仇,而她,只不过是这个话本当中一个微不足道、坏得透彻的女配。
而宋昼,则是一个前期勤勤恳恳,但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其实是前朝太子时,变身为嗜血魔头的可怜男配罢了。
书中五皇弟和那名唤作柳裳的边疆女子如何,她半点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是自己能否开心地活下去,很显然,如果任由故事继续发展,在一年后她这条命将会牢牢掌握在宋昼手中。
宋昼,你该死。
眼底划过一丝嗜血的恶趣味,云柔不顾其他人在场,上前几步走到宋昼面前。
“本宫问你,为何不答?”
宋昼鼻尖袭来一席独特的清香,虽然他一直洁身自好,不去沾染那些凡俗之事,但身在官场,必然会有一些避不过去的场合。
在宴席与推杯换盏中 ,他不难有机会听说关于这位公主的一些闲文轶事。
其中一项,便是这股似有似无的清香体香。
宋昼掩下眸子,手中摸索着翠玉扳指,站起身的瞬间,那股气势让云柔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你!”
宋昼没有正眼看向云柔,举起双手向皇上作揖。
“皇上,今日臣有些倦了,请告辞。”
说完,也不论德尚帝是如何反应,径直从云柔身侧绕了个圈转身离去。
云柔伸出手愣在原地,面上划过一丝错愕,周围宫人的头都更低了一些。
生怕城东失火,殃及池鱼。
“静和,子卿向来是这个脾气,你也该有人克一克你的刁蛮任性,朕已让杨德传话,叫你在外面等着,怎么还是如此鲁莽?”
云柔被宋昼忽略得彻底,正有一股无名的怒火直往上冒,自然没有好脸色,即便是皇帝,也照犯不误。
“宋昼是你的臣子,当着你的面对本宫如此无礼,你竟还向着他说话?”
德尚帝面上的表情难堪,旁的不说,就说宋昼为他大月十三州殚精竭力三年之久,他也不会为了偏袒云柔而责怪宋昼。
行了,此事你让一让,没什么大不了,身体可有恢复了?
云柔冷眼瞧着德尚帝,眼前浮现出一年后,德尚帝死在宋昼刀剑下的模样。
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已经娇惯臣子到这个地步,难怪一年后做了他的剑下亡魂!
云柔走出乾德宫,回去寝宫的路上,听到花园中有男子的声音,与一般太监的声音和发力方式不同,这男子中气有余,却又陌生,云柔绕道过去一看。
见一个身着锦袍、脚穿皂靴的青年男子,竟追着一个粉裙宫婢不舍。
“妹妹,你站住,跑什么,我爹可是户部尚书,你跟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再跑,我可就要生气了。”
沉鱼和落雁对视一眼,深深地垂下头。
这位公子之前在宫宴上见过不多,但仅有的几次都是在调戏宫婢,这一次偏生倒霉,被公主撞到。
只能祝他好运了。
云柔走上前,抽出腰间的红色长鞭。
这一条寻龙鞭乃是外祖母专程找人为她而作,通体血红,拿在手中有种淡淡的暖意。
从此,这一条寻龙鞭就成了她的专属武器,见了寻龙鞭,就是见了公主。
卜奎早就瞥见花园小径上的那一抹红色影子,可一心专注在飞奔的小娘子身上,直到那一道鞭子裂空而来,才吓傻了眼,停在鞭子前。
“你……你大胆!想当众打杀我不成!”
云柔不语,只是一味地挥动鞭子,这鞭子在她身边十多年时间,早已经训练得炉火纯青。
她让往左,绝不会往右,她让往右,绝不会往左。
云柔本就是一肚子气,现下看见这个纨绔子弟,当即几鞭子削了他身上的那层皮。
再一鞭子如同人手一般紧紧攥住卜奎的脚腕,绕过御花园中的一颗百年古树,将卜奎倒吊在树枝上。
“娘呀……救命啊!救命!”
云柔手攥着鞭子,走到卜奎眼前,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直接塞进他嘴中。
一把黄泥入嘴,卜奎的叫声顿时停下来,一张脸被涨得通红,若不是鼻孔散落的黄土喷出来,他差点要落得个窒息而亡。
“再在本宫眼皮子底下欺负宫中的女婢,下一次就断了你手脚。”
卜奎倒着看去,只觉得那张美人面如同食人花一般可怖,惊恐地睁大双眼,身体不断摇晃着想落地。
云柔勾唇一笑,转身的瞬间抽掉鞭子,随着咚一声,卜奎头朝下栽在泥里。
沉鱼和落雁对视一眼,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名被欺负的宫婢远远看了一眼,迅速缩着脖子逃走了。
云柔见怪不怪,宫中多少人听说她的恶名,闻风丧胆,见了她就跑的?
就算重来一世,她也绝不会因为得了恶果收敛半分。
要死,也要张扬地死。
宋昼那个狗贼给她的屈辱,她一定不会如此轻易善罢甘休!
云柔主仆三人离开,躺在地上装死的卜奎终于动了动手指,旋即一整个从地上爬起来,刚迈出一步想逃,却发现他的脚一踩在地上就钻心地疼,掀开袍子一看,被那根鞭子捆住的地方,竟隐隐渗出血迹!
“该死的云柔,该死的静和公主,此仇不报非君子!你给我等着瞧!”
此时有两名宫婢听到声响,好奇地看过来,眼见是卜奎,迅速不顾一切地逃入迎春花丛中。
“等等啊!妹妹,稍微帮衬我一把!哎哟——我的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