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之刻》薄荷味触手

4、追踪

　　威岗茨学院的训练兽，分为S、A、B、C、D、E六个等级。

　　像他们这类新手祈术师，所面对的应当是下三档，即C到E。

　　C级对于新手就算是上了强度，遇上B级除了龙种以外，其他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逃跑。

　　各级训练兽来源于祈术师们曾经遇到过的敌人，他们敌方的特性、弱点记录下来，通过灵力再复现。

　　狩猎过程中最需要的就是小心谨慎，具备A级实力的怪物足以让地阶冠级的祈术师翻车。

　　更不要说他们这些毛都没长齐的新手。

　　学院放置这只训练兽，大概就是为了履行实战开始前，导师不断强调的“合作”宗旨。

　　不论是小组间的配合，还是与竞争对手短暂结盟的合作。

　　按照事先给出的规定，B级以上的训练兽会被圈定在某一区域内，以免伤到不设防的学生，因此不必担心A级兽突然转移到其他地方。

　　问题是，湛蓝森林的面积并不算小，伊诺每次使用的探测环面积是有限的，他们只能亦步亦趋，像漂泊在海面上，追随罗盘而划动的小船。

　　再加上灵力不可能永不枯竭，在进行了整整一个白天的追踪后，伊诺终于宣告他的灵力见了底，必须要停下来进行恢复。

　　雪莉尔宣告第一天的活动到此为止，他们这支小队目前的战绩是五分，为了追一条大鱼，他们放弃了沿途遇到的D和E，每次看到活生生的分数从身边溜走，切林总是心痒又懊悔。

　　不过眼下虽说要进行休整，实际上完全需要休息的只有伊诺一人，搭建帐篷、生火打水是由雪莉尔和切林完成的，他们选择了一处靠近小溪的空旷地，第一锅水烧开后，切林把学院分配的速食包倒了进去，很快便香气四溢，引来了一些未开化的动物。

　　雪莉尔提议用它们来做靶子训练，训练的内容就是她提到过的，让切林将她的刀传送到指定位置，切林本以为这项任务轻轻松松，结果雪莉尔要求的是——不论刀的起点在哪里，切林都要做到立刻传送。

　　并不仅仅是她的腰间、手上，雪莉尔经常将刀飞出去，切林就不得不像追着飞盘的小狗一样关注刀的方向，试了大约十来次才勉强成功一回，他按要求把飞出去的刀转移到另一只正在狂蹿的野兔身上。

　　雪莉尔不愧是除灵力之外其他几项都打破入学记录的人，战斗中的身形快到不可捕捉，武器挥舞的方向令人眼花缭乱，处决猎物的方式更是干脆利落，不留一线生机。

　　若是新手祈术师……在对上雪莉尔的时候，恐怕是稍不留神就会被扼杀。

　　初阶的祈术师，尚未完全掌握专术，所以只是比没有灵力的人多了一把无需携带子弹的“手枪”罢了。

　　尽管能在短时内将灵力压缩发射出去，但遇上像雪莉尔这种战斗技巧纯熟的人，还是会有失足的可能，切林发现自己将事情想得太简单，难怪她敢对菲利兹小队那样说话，想必是做好了撕破脸时的打算。

　　还有就是伊诺。

　　切林已经知晓他魅魔的身份，也知道他在初始测试中灵力有5分的好成绩，却并不知晓他能够如此行云流水地运用专术。祈术师的专术运用好坏与灵力强弱没什么太大关联，强灵力但是专术运用得一塌糊涂的祈术师大有人在，伊诺在没有上过系统的专术教育课的前提下能做到这种地步，属实是个天才。

　　也许他在外当魅魔逍遥的时候就有了基础吧，切林一边想着一边去捡被当成靶子的兔子，兔子还未气绝，两条后腿不停地抽抽，四双眼睛盯着切林。

　　“我们中间没有人是【兽族保护主义者】吧？”

　　此话一出，其他两个坐在折叠板凳上的人都转头看向他，伊诺吸溜溜地喝着补充剂，问道：“什么东西？”

　　“呃，你们没听说这个组织吗？一些人认为未开化的动物也是兽族的一员，所以提倡保护它们，拒绝使用任何兽类制品，我听说大部分是兽族人会加入到这个组织，不过也有其他种族。”

　　“优胜劣汰。”雪莉尔言简意赅。

　　“听起来挺好玩的。”伊诺感兴趣地眨眨眼睛，玫红的眼瞳被火光映衬得好似玫瑰。“有机会我也加入看看。”

　　“那按照【兽族保护主义】规定，这只可怜的兔子要安息在树根下，而不是汤锅里。”

　　“欸？你要煮兔子肉吗？不早说，学校发的速食包难吃死了。我会让它在胃里得到照顾的～”

　　其实并不难吃，但也不好吃。威岗茨学院考虑到人文关怀，改良了速食的口感，在保证全种族都能从中获取到必需的营养外，还能加速灵力的恢复，同时吃起来不那么像干嚼树叶。

　　除了速食包，学院也配给了一定量的配料包，方便学生自己动手制作食物，这得归功于前几级学生的提议。

　　切林熟练地放血、剥皮，清洗，切块腌制，最后和配料一起下锅炖煮。

　　“切林做饭的身影好贤惠啊，娶回家的话可以天天做饭给我吃吗？”在等着肉煮熟的间隙，伊诺单手托腮，眼巴巴地望着锅盖喷热气，【兽族保护主义】完全被他抛之脑后。

　　“在家的时候会做饭给家里人吃，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和哥哥会轮流做饭。”切林无视了他的调戏。

　　“好大的家庭，有这么多兄弟姐妹，应该就不会怕被人欺负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倒也不是，哥哥很少和人起冲突，倒是小妹天天和别人看不对眼，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打架。”

　　“有机会的话，我倒是很想见见你的家人，肯定很热闹。”

　　“伊诺同学没有兄弟姐妹吗？”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寂静下来，只剩火堆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我有个姐姐。”

　　雪莉尔打破了安静到令人尴尬的氛围。

　　“但是我们除了在家族规定的聚餐时间以外，从未见过面。我们之间搁着桌子，我从来没看清她的脸。”

　　“‘家族’？雪莉尔同学是贵族出身吗？”

　　“为什么？”

　　“因为大家一般会说‘家庭’吧？而且隔着很长的桌子，不是所有人家里都能放下连对面脸都看不清的超长桌子哎，雪莉尔同学的家一定非常大吧？陈设古老肃穆，是城堡吗？还是府邸呢？吃正餐的时候会不会拉上完全遮住窗外月光的窗帘，点上一排插在烛台里的蜡烛？桌子上会不会摆放典雅的插花，用的都是银制餐具，印上家徽，盘子里盛放的是厨师精心烹饪摆盘的食材？”

　　切林一连串将自己想象中的贵族生活全部抛出，冷静下来时反倒有些害羞，他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多且唐突，刚准备道歉时，雪莉尔却开口了。

　　“房间确实很大，我和姐姐，还有先……先父住在府邸里，前后都有庭院，先父很喜欢花，所以让园丁种了许多，小时候他就不允许我们去花园里玩，害怕我们破坏了他的花。吃正餐的时候会把窗帘打开，因为先父想让月光照进来，还要点亮灯，这样他就能看清大家的表情。餐桌上不会放花，也不会很长，看不清脸是因为……”

　　雪莉尔停住了。

　　是啊，桌子并不长，为什么她从未记清姐姐的脸？

　　然而很快地，她扯开了话题：“不过，除了家里人，伊诺有时候也会一起吃饭。”

　　切林诧异地看向伊诺，对方同样瞪大了眼睛，只不过不是在看他，而是看向雪莉尔。

　　“哇，你们两个是一家人吗？”

　　“不，只是……呃，住得比较近，就是这样。”

　　“那就是青梅竹马？”

　　难怪伊诺会跟在雪莉尔身边。

　　“那是什么？”雪莉尔问。

　　“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很早之前就跟莉莉认识，算是老朋友咯？”

　　雪莉尔若有所思，没再说什么。

　　眼看着又要陷入僵局，伊诺赶紧开启新话题：“说起来，菲利兹小队里的兽族很多呢，他是羽种，苔丝是蛇种，海瑟是什么呢？”

　　“水生种？”切林猜测。

　　“不，她的身上没带便携水袋。”雪莉尔反驳了他的意见。

　　“她的头发是蓝色的……我想不出除了水生种以外还有蓝色的兽族——话说回来，那个叫小凤的人，很漂亮对吧？”

　　伊诺顿时眼前一亮：“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简直像人偶一样，光上看上一眼魂就要被勾走了。”

　　“伊诺同学也是颜党啊。”

　　“颜党……是什么。”

　　雪莉尔冒出一句疑问。

　　“见到外表好看的人就会很有好感，甚至会想亲近，这是人之常情呢，毕竟第一眼只能通过外貌留下印象。”

　　“这种想法……是错误的。”雪莉尔喝了口热水，起身查看锅里的炖肉。

　　伊诺大声辩解道：“第一眼就不喜欢的话是不会想深入了解的，所以颜党也没什么错，只有‘看上了’，才会想更进一步嘛！”

　　“肤浅。”雪莉尔还在反驳，但她并没有伊诺那么较真，纯粹是为了拱火。

　　切林跟着起身，他从包里翻出折叠碗具和勺子，把伊诺的叫嚷声抛在身后，给三人都盛了一碗汤。

　　“休息四小时，然后继续前进。”雪莉尔说。

　　大家都没有意见。

　　四个小时刚好足够补充完灵力，雪莉尔是掐准了时间，多一秒都不浪费。

　　喝完自己的那份汤，三人互相道了晚安，便钻进了各自的帐篷。

　　切林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像只巨大的毛毛虫在地上蠕动。

　　他睡不着。

　　妖精本是夜行生物，经过多代的作息调整和迭代，现在与其他绝大多数种族一样白日活动，但白天仍然会死气沉沉，晚上则会出现入睡困难的情况。

　　要是把耳罩眼罩和催眠香带上就好了。

　　他听着帐篷外夜风穿梭在林间的尖啸，时不时有动物匆匆蹿过草丛，树叶掉下来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哗哗作响的流淌声盘旋而去。

　　两对耳朵……可不是装饰。

　　妖精以异常灵敏的听觉和嗅觉闻名，相对地，他们的视力不佳，每个妖精生来都是近视眼和千里耳。

　　睡不着啊睡不着，切林烦躁地翻了几个身，强行闭上眼睛，试图入眠。

　　就在半梦半醒之际，一种别样的动静将他从迷糊中拖醒。

　　林间所有的树叶都律动起来，宛如数千只甲虫嗤嗤摩擦翅膀，跃跃欲飞。

　　他被这声音所吸引，爬起身，开一点拉链，脸贴到帐篷上，好奇地透过缝隙朝外看去。

　　那是——

　　白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