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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荆棘盔甲  荒谬诡诞 ...

  •   荒谬诡诞的舞台上,澎湃的心脏随着喷发的彩带落下,为骑士加冕桂冠。帷幕翩飞,荆棘中丛无助的人儿啊无路可逃,丝线割伤了血肉,拷上脚手架,成了提线人偶。
      2005年7月7号,8点15分,绍安市,南山缉毒分局支队长宴平攥着一沓连夜从省厅传过来的会议文件,风风火火地走向监控室。
      多块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各个路口的实时画面,技术侦查组的队员熬了两个通宵,个个眼睛里爬着红血丝,顶着双熊猫眼,要是有人能觉察商机,去分局门口卖眼霜,估计生意不错。
      现在只剩下两个小年轻还在挺着,灰气重重的脸上满是疲倦,一眼扫过去,趴的趴,仰得仰,倒得倒,五花八门的睡姿摄入眼帘。
      宴平过去揪住邱闫的耳朵,不着声色地狠拧了一下
      “哟,疼,疼,我的耳朵!谁啊?老子睡得正香呢!”
      “那个,队,队长啊,我···我冤枉啊,刚趴下呀我!”老阎刚把眼睛撑开就嗖的一下站起来,他发觉最近的运气真是出奇得差,要休假就遇上这么棘手的案件,刚睡下就碰见阎王。
      “哦?那你睡眠质量不错。”宴平挑了挑眉。
      他抬眸扫了一圈反应过来站得笔直的队员们,“十分钟后,全体会议室开会。”在阎副支队哀戚地目光中转身去了法医室。
      “副队,牛马的命也是命,我们要反抗啊,要斗争啊。”林奕提着两大袋的浓缩美式咖啡,累死累活地赶到门口,听到这话感觉更累了。
      他拖着老阎就打算去喊冤, “你们副队刚刚被施以暴力击打,亲测轻伤,目前无反击能力。”
      “老闫,是目前还是根本没有啊.”林奕狡黠地扭着脖子问。
      “去去,老闫也是你个小崽子能叫的,一天天这么贱兮兮的,不抓紧把资料整理好,看你等一下怎么和那位真正的阎王交代。”闫副反击道。
      薛慧插入话口,“你们就偷乐吧,队长能提早解决山区贩毒那个案子,来帮忙处理这块烫手山芋就谢天谢地了。”
      “也是,姐,不过你说上边什么情况啊,连夜传了那么多文件来。”林奕来市局后,这次案件的公众影响力是最大的。
      这次的死亡对象很特殊,是一位刚刚爆红的男演员,粉丝体量大,夜里消息一出来,尽管政府部门刻意去封锁,但是南山分局门口还是筑起了人墙,劝也劝不动,有十几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拿着一沓沓海报在门口烧,扭着鼻涕,号啕大哭,看起来那叫一个惨,最后不得不出动警力驱赶。
      “慧姐,这个路口的转角出现了5秒的空白期,你来看看是技术还是室外天气问题。”技侦部的组员拿着电脑截取的几帧反复研究了20分钟,还是难下定论。
      “来了来了,小林快去把资料重看一遍,不要漏了,队长的标准你知道的。”薛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奕汇报一下案件情况。”宴平沉声道。
      林奕拿着蓝色油笔在汇报板上写信息,“死者翟羽,当红男星,7月5号晚上被人发现在君悦酒店12楼804房间内。据目前掌握材料看,死亡时间在3到4号左右。
      “死因呢”
      “现场勘察情况为吸食过量□□死亡,具体还得等法医那边的数据”
      “没有自杀的可能?”
      “还不能下定论,现场勘探时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脚印。技侦组看了酒店附近的监控,没有发现除同个剧组和酒店工作者以外的可疑人员出现,尤其是房间门口的录像,只有死者和送餐服务人员出现过。”
      “他的职业是当红明星,会长达两天时间没有人联系他?”
      “这个我们组员去走访过了,说是这个人平时总是不按时按点来片场,多次随意改戏和骂人,还说背后有人捧,连导演都不敢说他,所以拖到五号晚上才有人敢去催他。”
      “呵,是个耍大牌的主啊,仇杀的可能呢?”
      “有,但是跟死者有过节的人太多了,没有方法都盯着。”
      “什么意思?”宴平放下水里的调查报告问。
      “仅排查最近三个月冲突事件,我们锁定的人数就了不下三十个,都是发生过口角和肢体冲突的。”
      “好的,我知道了。”
      宴平起身走到汇报板前,“我刚才去法医室问过了,数据下午出来,到时候分组走访,勘察,72小时内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连熬两个大夜的南山警员们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大,万一法医那边给的尸检结果真是自杀,对外怎么交代--一个从小练舞,跑了十多年龙套,好不容易名利加身的新星的陨落?要是不是自杀,先不说从那一条线索开始查,舆论上的压力是少不了的。
      刑侦不是简单的推理游戏,打开真相的锁环,找到每一道凹凸口契合的齿轮都需要都证据的支撑。
      众人正忘愁莫展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领头的是南山分局最有经验和声望的缉毒警察祁昀,曾参加破获过世界最大型的缉毒案“1771”。
      “祁局好!”宴平点头问了个好。
      “嗯,宴平都和你们说了吧,这次任务重时间紧,结果对我们整个支队的声誉影响也很大。希望你们不负众望!”
      “是!”每年省厅评奖南山分局都包揽最有分量的几个奖项,队伍凝结力那是一等一的。
      “省委为了协助你们顺利完成本次行动,派了两个同志加入你们。”祁局招了招手,示意人进来。
      会议室的玻璃门半合着,一位头发略带冷褐色,发长及颈的刑警走入,朝祁局缓缓地点了点头,真是一张五官端正得细致的面孔,这是众人对裴闵的第一印象。梁灿也跟进来,小姑娘的马尾扎的高高的,发丝仿佛有薄膜包裹着,在阳光下耀眼得扎人。
      林奕总是那个能及时流露出民情的发言者,“我去,两朵警花。”
      老闫狠狠地拍了一下林奕的后脑勺闭嘴,“就你嘴最碎。”
      “师父,我错了,还有人在呢!下次说哈。”小林抱着自己的头傻笑,“这也不算工伤啊!?!师父!……”他心里默默滴血。
      “小裴,小梁,和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大家好呀,我叫梁灿,人如其名哈,是个妥妥的e人,大家叫我小梁就好了,以后就请大家多多指教啦!”
      “我叫裴闵,希望我们在未来的工作中合作顺利。”
      没了?就没了?坐着的一群人心里有一个不约而同的念头浮现,南山分局不知道怎么的,近十年招来的新同事,不是像林奕这样在分局像在自己家似的-猴子坐山称霸王,就是像法医方怡一样语不惊人誓不休的,从来没来过像这位新同事一样,所谓的冰山美人?
      当时祁昀升局长的时候,沈成也升任副局长,在选支队长上可愁死了一众领导,够资历的不是不愿意,就是太跳脱,不够资历的就差当猴王称霸王了。挑挑拣拣的也就宴平能胜任了,虽然资历也不够,算年轻梯队一批里的。但从能力来讲,每次任务都是滴水不漏的完成,从情分讲,他也是所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最重要的是,他有威信,能镇住这一群跳跳虎,不信?你看。
      走出会议室,一群人七七八八地把两个新同事围了个圈,像在动物园的小动物看新来的小伙伴一样新奇。
      “小梁,你这个头发怎么保养的呀,够丝滑的呀。”慧姐和其他队里的小姑娘拿出手机就想要洗发水链接。
      “小裴,你真的好漂亮呀,小时候怎么长大的啊,求教程。”
      “呀呀,让本颜控观摩这张小脸吧”周允盯着裴闵的脸仔细地研究。
      “裴闵,是怜悯的悯吗,这个字用在名字中倒少见。”方怡博士总是在古古怪怪的点上研究。
      “是闵其时未平的闵,你们事情都做完了吗,这么闲?”宴平本来就身量高,又低着眼眸缓缓扫视了一圈四周,闹哄哄的人群立马若无其事,装模作样地散开了。
      宴平看着人群走远,转身对两个新面孔说:“你们俩都是刚调到刑侦组的,如果有出现场的机会就去看看,积累一下经验。”
      梁灿用睁得发愣的目光盯着宴平,重重地点了点头“队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做到最好。”在来市局的路上,这个敛眸都挡不住身上炙热夏晖的姑娘,热情地和裴闵分享了来这里的初衷。
      南山市和云滇接壤,从来就不是治安环境平和的区域。从几十年前起大大小小的缉毒行动不断,可这股毒液仿佛扎根汲取着什么,人力斩不断,暴力砸不动,野草尚且如此,吐着信子仍能滴落毒液的蟒蛇又有何妨。
      在国家“黑键”卧底计划的帮助下,才在迷雾中拨开一道微光小径。这期间离不开千千万万个缉毒警察的纵身涉险,埋线,探查,暴露,酷刑,死亡,不住地循环退却,战斗,绝望,退却,战斗。无言地奔赴下,无限地循环中,暗涌的毒瘤被挑出细絮,割除血肉,幸运的是,环岛也会有岔路口。
      1988年,垠汌省在省厅和境外势力的联合下,使用卧底警探和可靠的线人打入毒村内部,携手破获“917”跨国贩毒网.尤其是南山分局缉毒力量发挥了开刃的作用,在省厅坐稳地位后,陈存仪被升迁为南山市警务局长,祁昀担任缉毒分局局长。
      而宴平,这个履历平平的小年轻,却出人意料地一路“保送”成支队长。由于往后11年来的缉毒行动中,他从未出过半点纰漏,骇人的高完成度让流言消迹,他本人也成了公安系统里的“顶流”,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璞玉雕琢出的精美皮囊,无一不令人艳羡,崇拜。
      “我也是。”裴闵也跟着点了点头,眼神飘忽。宴平,这个人,从上到下,从头到脚,都透露出她最讨厌的做派。
      “这几天先去跟慧姐把剩下的监控看了,再汇总报告交给我。交代完就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楼。
      “呜呜,太帅了。”
      “你也想出现场?”
      “不不,我只是感慨我的眼光真的是太好了。”
      说实话,裴闵总是搞不懂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或许是十年的卧底培训计划还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潜伏行动,她都离正常人的生活太远了,现代社会的轨迹攀升如云,海量信息风驰电擎。尽管组织有意地设立了相关课程恶补,可惯性仍是占据上风,“装不下了”这四个字快成裴闵肚子里蛔虫的口头禅了。
      她们俩接过快要累趴下同事的班,负责剩下的20多个小时的监控录像,酒店共安装了有97个监控。在现场实地勘察后,薛慧挑出了二十个关键监控机位,包括翟羽酒店房间门口、房间楼上楼下的走廊。甚至考虑到了对街大厦9楼东南角的摄像头,它能拍摄到阳台的画面,试图从中抽丝剥茧,筛查可疑人员。
      裴闵大致过了一遍剩下的监控后,幸运的是这家五星级酒店舍得花钱,买的监控设备都是国内顶级的,画面细节特别清楚。她从中着重截取了关键的几十帧人物特写,七年的前线工作经验让她对吸毒人员有着异常的高敏感度,“他不是自杀。”一个不容质疑的想法涌现在她脑海。吸毒人员的走姿,神态,微表情……等特征在翟羽身上都没有出现。
      她再拷了一份翟羽酒店门口的录像,发现除了翟羽本人出入房间和送餐的推车在门口停留外,根本没有进入,连保洁服务人员都没进去过。
      北京时间16:57分,裴闵整理好关键帧的监控录像留档,正准备下楼买杯咖啡续命。就看到宴平大步流星领着两个审讯人员,‘送’他们出警所。
      “麻烦二位回去后将事发半个月翟羽的大致行动轨迹交予警方,至于真伪,我们会一个个去核实的。”
      后面两句话无疑是在施压,这件事牵扯人事太广,判定结果又面向全国的,宴平作为支队长没理由不着急。
      “当然,当然,宴队,我们清阅集团是一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的。”
      宴平嘴角略扯出一个弧度,笑着说“慢走不送。”
      “队长,这两位是? ”裴闵实在是想多了解一点案件进展,从前在T1小组,掌握的案件消息都是第一手,分析也是综合型地审判。
      “一个是他的经纪人箐孜,一个是同公司的师弟郭皓,他们俩和翟羽接触最密,当然也是最可疑的。”
      “那?”裴闵担心案件调查周期过长,嫌疑人有潜逃的风险,尤其是这种明显有保护伞的集体犯罪。
      “有派组员24小时盯着了,现在我们也没资格留人在这。”他盯着远去的两人,眼神晦深。
      站在警署门口,此时裹挟着他们的风似乎又大了些,呼呼声在耳畔炸开,他们知道风从何而来,却不知道从何而去。
      宴平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逆风向走去,裴闵赶忙跑上去,与他并肩。
      “队长,你是不是要去现场?”
      “你的监控录像带看完了?”裴闵心里暗暗唾骂,果然领导都是这副死样,有了点权力就……”
      “咳咳,那个快了,明天上班前能整理出来。”
      宴平将档案放在裴闵怀中“少动少疑多看多问。”
      “肯定,肯定。”裴闵学着特训老师的指导,陪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裴闵快步跑向出勤车,现下就有一个实践的好机会。
      “那个,队长,我来开车吧,您休息一下。”
      这肯定是满分答卷了吧,裴闵心中不禁有些小得意
      宴平愣了愣,眯着眼睛看她,了然道,“不用了,我来开,在我们分局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裴闵嘴角略微抽搐地坐上副驾驶,她还是不敢坐后面,谁知道这位传言中雷厉风行的领导是不是影帝呢。十分钟后,她既庆幸坐的是副驾驶也庆幸没自己开车,明明导航显示路程半个小时,他绕了十几道急转弯的小路硬生生给缩减了20分钟,没必要啊,大哥,赶得上坐火车啊 ,裴闵心里小声嘟囔着。
      出示证件和搜查证后酒店人员就带他们到了事发地点,这是一所娱乐公司旗下的酒店,平时都是接待附近影视城拍摄的艺人,案件发生后剧组不得不停工,十几排硕大的酒店落地窗仅零落地亮着几盏灯光。
      现场的取证早已完成,可移动证据都被移出了现场。房间布置整洁利索,橱柜里摆放着粉丝绘制的图画和手工制品,好像是怕这些饱含心意的珍贵物件受潮,将近五十多副图画都被礼物的主人仔细地包装用玻璃相框好,相框的合照里则是一张张幸福的笑脸,和看台下观众的,和剧组群演的,和合作舞者的……
      “信调组的消息从哪里来的,是同个人吗。”
      “要不说是影帝呢?”
      两人细细地环顾着四周,房间构造和建筑制图没有出入,没有额外的暗道,通风管道也是仅老鼠准行的空间大小,嫌疑人是怎么进来的,成为本案最关键的突破点。
      “宴队,我想去后厨看看。”
      “怎么?有线索?”裴闵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不行,没审批证你想干什么?”
      “我有我的办法。”裴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揭出后展开赫然是一张制作精良的人皮面具。
      “你的履历我看过了,很完美。”宴平眯着眼睛歪头盯着她,似乎是在沉醉地看着什么稀奇的物件。他的嘴唇是很特别的爱心状,微笑起来本应是令人悸动的神态。但此刻双眼冷寂下,却额外增添了几分晦暗不明的意味。他再缓缓开口,“如果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情况的话,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
      裴闵一时语塞,她想辩驳又怕露出马脚不好收场。正常流程下警务系统的培训和考试中,程序正确是重点的考核标准,利用欺诈和伪装等手段去侦查,是绝对不被许可和承认的。她嘴角微微抽动,只好当面表‘忠心’把人皮面具给撕掉了,“哈哈,开个玩笑嘛,队长。”
      “今天就到这里吧。”宴平环视四周,不着痕迹地顺过这个小插曲。
      裴闵顺上房门时,转头瞥见地上的现场痕迹固定线。她顿了顿,重重地合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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