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光的肋骨》川贝母

1、透光前传·雨夜裂缝 暴雨如注，

　　暴雨如注，砸在柏油路上，瞬间蒸腾起白茫茫的雾气。苏清墨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费力地将外卖箱往肩上提了提。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医院催缴费的短信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地劈进她眼底。

　　“苏小姐，您母亲这个月的透析费......”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今天的收入，二百七十三块五毛。转角便利店飘来关东煮诱人的香气，胃部却突然痉挛着抽搐起来。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两天没正经吃过饭了，最后半包方便面昨晚也泡给了正在读高三的弟弟。

　　“清墨姐！”巷口传来一声惊呼，穿粉色雨衣的女孩拼命冲她挥手，“16号楼的外卖是不是你接的？客户在投诉了！”

　　苏清墨急忙低头查看手机，系统提示订单已经超时三分钟。她转身准备朝客户所在的方向跑去，手腕却突然被人紧紧拽住。记忆里，格子间里赵志远那张油腻的笑脸瞬间浮现，那个曾口口声声说要“教她职场规则”的上司，在她果断拒绝潜规则后，毫不留情地把辞退信拍在了她脸上。

　　“小姑娘，这么大雨还送外卖啊？”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喷着刺鼻的酒气，晃晃悠悠地凑近，“跟叔叔回家暖和暖和......”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一脚踩进了路边的积水里，外卖箱也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右手迅速摸到包里的防狼喷雾，可当她抬头时，却猛地愣住了——一辆黑色迈巴赫不知何时静静地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了半寸，露出男人清隽冷峻的侧脸。

　　“需要帮忙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浸在冰泉里的玉石，透着丝丝凉意。苏清墨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醉汉看到这辆豪车，吓得立刻踉跄着逃开了。后视镜里，映出她湿透的衬衫下隐约的肩带痕迹，她顿时满脸通红，慌忙将外卖箱挡在胸前。

　　“不用。”她匆匆回了一句，转身时，鞋跟却突然卡进了窨井盖的缝隙里，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就在这时，后座车门忽然打开，真皮座椅在雨幕中泛着温润的光。

　　“去人民医院？”男人扫了一眼她制服上的工牌，淡淡地说道，“顺路。”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弥漫开来，苏清墨紧紧攥着缴费单，脚步匆匆地穿过走廊。307病房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在门外顿住，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直到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妈，今天感觉......”

　　话音戛然而止。病床上空空荡荡的，输液管垂在地上，蜿蜒如蛇。护士站那边传来低声的议论：“3床又被推进急救室了，她儿子刚才在楼梯间晕倒......”

　　急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像要滴出血来。苏清墨呆呆地盯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手指，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三年前那个同样猩红的夜。父亲卷走家里最后十万块钱消失的那晚，母亲攥着透析单，在阳台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明。

　　“苏清墨家属！”护士突然推开门走了出来，“心脏移植手术需要预付三十万，还有你母亲的透析费......”

　　手机在掌心发烫，通讯录停在“陆总”的号码上。三天前，在星辉科技的面试间里，那个坐在迈巴赫里的男人——陆沉，面无表情地翻着她的设计图：“苏小姐对环保建材的见解很有趣，但我们要的是立刻能创造价值的员工。”

　　窗外惊雷炸响，她咬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苏清墨的思绪飘回到多年前的夜校时光。那时，她每天都会在结束繁重的打工后，匆匆赶到夜校学习。夜校的图书馆虽然不大，但藏书却很丰富。她总是如饥似渴地翻阅着一本本材料学的旧书，在笔记本的边缘写满密密麻麻的公式。那些泛黄的书页、斑驳的字迹，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努力的夜晚，也为她如今在科研道路上的探索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父亲苏国忠的身影也在她脑海中浮现。曾经，父亲在矿场工作，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一场突如其来的矿场事故，打破了原本平静的生活。他被诬陷贪污，为了躲避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追杀，只能被迫携款逃亡。在逃亡途中，他不幸被传销组织控制，从此音信全无。那时的苏清墨，还不知道父亲内心的痛苦与挣扎，只觉得世界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