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兰溪笔谈

1、第 1 章 时隔很

　　时隔很久的一个傍晚，时闵的手机收到一条微信添加好友的消息，备注写着“你猜我是谁”
　　本来应该是一个被删掉的骚扰信息，时闵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头像，她回了句“我不知道”
　　“再猜一下”，对面秒回。
　　“不好意思，你可能认错人了。”时闵关掉手机。
　　现在正是周六的傍晚，黄昏渐渐落下，房间开始变得看不见五指，时闵才醒转过来，叹了口气，打开灯。
　　很久前，大概是十年前，六月热烈的骄阳正在折磨刚铺好的青石板，来签到报名的学生和家长们躲在学校里刚栽上还未来的及抽枝铺叶的法国梧桐下，一边拧开沾满了冷凝水的的冰镇矿泉水，一边小心翼翼问着旁边家长孩子的中考分数，如果自己孩子分数高一点，便会掩不住得意的谦虚两下“我家孩子平时死脑袋”，另一边则略微客气两句，“还是你家好。”
　　时闵第一次来到市高中，她平时是一个孩子家长口中的乖乖女，除了读书不碰任何电子产品，如果时家父母起的晚些，推开时闵的门就会发现她伏在桌子上预习书本。所以在初中同学追剧打闹四处看大部头小说的时候，她在啃学校统一购买的名著，在同学四处传出绯闻谈恋爱的时候，她和她的绯闻对象相敬如宾，所以她实在太无趣，初中下来没有什么朋友，倒是有一个非常开朗的女生林佳，因为做过一个学期的同桌，强硬把她拉入自己的朋友圈，有聚餐有活动一定要带着，甚至学期结束要重新分班的时候，哭着把她交给自己的另一个和时闵一个班的好友，说要照顾好小闵。
　　很幸运的，时闵和林佳的朋友圈都升入了同一个高中。由于中考后没有联系，时闵也不太清楚林佳她们什么时候来，她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学校，有铁网拦着的橡胶操场，石子路旁两排女贞子树。那个电子地图还没有普及的年代，时闵喜欢一个人四处走动，仿佛查理九世中四处探险的主角，能够一不小心触碰到世界的秘密。
　　远处走来两个人，还未看清容貌就听到林佳的声音传来，“小闵！”
　　“佳佳，也太巧了吧，我们这也能遇到。”
　　“是啊，也太巧了。”林佳身后是当初托付给小闵的苏灵，那一年里陪着时闵抢饭，跑操，两个人都是课代表，互相帮忙收作业，帮老师跑腿。
　　“苏灵，你们怎么遇到的？”
　　“我们可是一个暑假都在一起玩，小闵我们都联系不到你。”
　　“我，我在家里。”
　　三个人顺着路走回报名的地方，时闵却总觉得不舒服，以前两个很好的朋友现在一唱一和她却不知道怎么插入话题，她们说的人和事她不认识也没有听过。渐渐的时闵自己尴尬起来，刚好挨到报名的地方，她对报完名的爷爷挥挥手，跟她们道别飞快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爷爷跟爸爸打电话说都办完了，让时闵也说两句，时闵说学校很大有很多人，操场也很大，后面沉默了一回儿，“爸，我想买个手机。”
　　时闵的家庭并不富裕，早年父亲不上进，赌博把结婚立业的钱都输掉了，爷爷打了几顿又托关系塞到亲戚车队里锻炼，后来自己买了大车送货，再后来时闵妈妈也去帮忙开车，有时候一个月才回来一躺，回来不到几天又匆匆出去，时闵就跟着爷爷奶奶吃饭，其余时间还是待在自己家里。
　　时闵父母这次回来带时闵去了附近的手机店，当时刚是智能手机发展迅猛的时候，电子元件从bb机大砖头，从碟片到mp4再到台式电脑，对于从没有摸过上述东西的时闵来说，有个可触屏的智能手机仿佛从原始人一下子跨到电子信息革命，她在一众漆黑的扁扁的方块里问到最便宜的一个，开机的时候会出现一个咬掉的菠萝。
　　时闵爱不释手摸了好几天，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日子。高中不像初中所有人放入同一个袋子里混匀了随机分到每个班，它有着月考期中考期末考，一轮一轮过筛下来，筛出来资质可以的放在优班，一般的放在中班，其他的放在普通班，每一学年根据排名重新分班。时闵正在分班表一个一个找自己的姓名，两个人站在他的身后，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她。
　　“这一张还没有吗，密密麻麻也太难找了吧。”
　　“这个不是按班级排的。”时闵怯生生搭话，“它是把班级打乱了，按姓名首字母排的。”
　　虽然这样很乱，但是不得不承认比一个班级一个班级找下去方便很多。
　　身后的人深表认同。
　　“宋明源，找到你了。”
　　时闵的指头正按在自己的名字上记住了自己的班级，指头往下划了一下宋明源三个字便露了出来，他的名字刚好在自己的下方。
　　“那按顺序我的应该在之前看过的那几张，给漏掉了。”
　　“嗯。”宋明源回复了他朋友一声。
　　两个人离去，时闵收回手，不知道为何，心跳有些加速，也许太过巧合了。
　　林佳很快又找到了时闵，苏灵依旧跟在林佳后面，不知道为何时闵觉得自己像是她们两个的客人。
　　“宿舍整理好了吗？”
　　“好了好了。”
　　“可惜我们教室那么远，宿舍也隔的那么远。”
　　“没事的，我以后会经常上去找你们玩的。”时闵有些歉疚。
　　“那我们也经常来找小闵玩。”苏灵说。
　　“午饭时间快到了，我们去食堂吧。”
　　“对了，”时闵掏出手机，“我存一下你们的手机号吧。”
　　“啊，小闵买手机了。”
　　时闵有些不好意思。这时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一阵响动，仿佛千军万马正在踏步，时闵扭头，就看到首先从楼梯口冲出来的打饭学长以及后面乌泱泱的人，学长眼神犀利如举旗先锋快步奔向餐厅口，而时闵三人很快被这海潮般的人群淹没了，才意识到再不进去就要排很长时间的队。
　　食堂的饭对比初中的饭实在丰盛，林佳和苏灵又在聊一些她听不懂的人，时闵从热切慢慢变成沉默吃饭。
　　“时闵，你在几班？”
　　“在五班。”时闵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开心答到。
　　“覃墨在六班，只有你们挨得近诶。”
　　时闵跟覃墨并不熟，只知道是林佳的另一个好朋友。
　　“这一次让覃墨帮忙照顾一下小闵。”苏灵笑道。
　　“不用不用，我不用照顾。”时闵并不想被时刻看成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吃完饭几个人去操场草地溜达，林佳和苏灵说暑假一起吃的店，那个暑假她们一起去了郊区采摘果子，中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她们两个说到某些地方互相看了一起哈哈大笑，时闵则是越来越懵，她的视线从草坪慢慢移到学校的教学楼，每栋教学楼装着一个年级的学生，中间用长廊联通起来，刚好太阳到了西边，垂在了横平的走廊上。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时闵突然想到了这句。
　　“小闵，看什么呢？”
　　“这个教学楼装修的落日很美。”
　　林佳她们看向长廊，哈哈笑起来，“你是在看帅哥吧。”
　　时闵看过去，果然有一个高个子男生出现在顶楼走廊上，仿佛也在欣赏日落，不过只一会儿人就走了。
　　“不是，真不是…”时闵差点憋红了脸。
　　高中入学需要半个月的军训，只教写站姿和踢正步，但在九月天气尚未转凉阳光晒下来比下冰雹还要令人疼痛。尤其是穿着能裹起整个人的军训服，如同被扔进了烤箱和蒸炉里，外焦里嫩。时闵和林佳苏灵的见面次数也少了，毕竟从一堆迷彩蛋里找人难如登天。
　　休息的时候刚好遇到林佳，她一边和时闵说着话一边买了零食，她咬了一口香肠，“好难吃，小闵，剩下的你吃吧。”
　　时闵皱起眉头，她觉得不该这样。
　　“你不吃我就扔了。”
　　香肠被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林佳！”不远处有人喊林佳，“集合了！”
　　“那我先走了。”
　　时闵看着林佳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是否太过于依赖林佳了。
　　时闵回到训练处，有一个短发利落的女生走过来，“你是时闵吧，我叫覃墨。”
　　“嗯嗯，我是。”
　　“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的好的。”
　　时闵小学的时候母亲刚跟着父亲出去开大车，她自己一个人回去空荡的房间，打开灯钻进被子里，然后关上灯。那时候她的话越来越少，因为成绩好被一些同学排挤，有一个女孩子站出来帮她解释，跟她一起玩游戏，有一天那个女孩子说：“时闵，你有点太过黏人了。”之后的一段时间时闵记不太清楚了，那个女孩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圈子，而她依旧是那个寡言的喜欢看树根处蚂蚁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