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题可解》棠下风眠

30、察觉

　　张天健的震惊溢于言表：“我们上的是同一所大学吗？这些校园秘闻你居然一个也不知道！”

　　“……”倒是让他发现了盲点。

　　程遥对这件事情真的是一点都不知道。
　　一来，他并不八卦，虽说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但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去主动打听的，更何况他心里有鬼，那就更不可能了。
　　二来，余限也不是个多话的人，你根本想象不出来他能主动和别人讲述自己的情史。
　　至于其他人更是不会和他讲这些。

　　这边张天健正讲得兴起：“当时——也就是咱们大一那会儿，他俩在学生会里算是金童玉女一样的存在。那时候余限还活跃在学生会的各种场合。要不是他那时候才大一，或者他们俩后来没分手，副会长大概轮不到现在这位。”

　　程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跟在梅叔身边献殷勤的现任副会长，觉得或许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看余限不顺眼的原因。

　　如果余限来当这个会长的话，会比这个人更有说服力吧。

　　“那他们为什么分手？”

　　“谁知道呢，当时都在猜他俩为什么分，说法很多。有人说是余限成绩越来越好，看不上学生会，庙太小装不下他；有人猜是余限野心太大，想要抢叶菲的位置，结果两个人分手了，叶菲为了防止他夺权，带领其他成员边缘化余限，才不让他参加各种活动的。还有人说自己看见校花给余限写情书了，所以肯定是叶菲和他在一起太没安全感。”

　　这些说法一个比一个离谱，却都有个共同点——都是因为余限的原因才导致两个人分道扬镳。

　　但是程遥却觉得，感情的事情，怎么都该是两个人的问题。
　　至少他认识的余限，肯定不会是别人口中那样的，如果说是为了避嫌，那可信度反而会更高一些。

　　“这些话听听也就算了，他不是那样的人。”程遥道。

　　“我也这么觉得，大神怎么可能和我们一样世俗，他那样子实在是不屑于做这些事的。不过，你居然会帮他说话，严格来讲，你俩可是情敌诶。”

　　程遥选择暂时先不反驳他，以此来获取更多情报。

　　见人没反对，张天健更起劲了，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劝说好兄弟另觅芳草。

　　“为什么我说你没机会了——现在学生会里，还有不少人暗戳戳地希望这俩人在一起。”

　　程遥不太理解，这两个人分开了，不是会给更多的男生女生制造机会吗？

　　“那得是什么样的机会才能成为他或她的NPY啊。现在流行磕cp，cp感懂不懂？”

　　程遥摇头。

　　张天健决定放弃为这个断网多年的人进行科普，转而进入下一话题：“你觉得现在他们两个为什么会一起组队？”

　　“为什么？”

　　“因为大家在有意无意地撮合他们复合啊。只有他们两个才配得上彼此，其他人要是有什么想法，都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程遥想：是啊，自己就是那只浑身长满疙瘩的青蛙。

　　张天健不知道他想的什么，继续说：“我不是很赞同什么般配不般配的，这都21世纪了，没那么多门当户对的顾虑。但是呢，两个人在一起，平等是最重要的。不少对余限有好感的女生，在知道叶菲之后直接就放弃了，也就一些看不清楚的小姑娘还想着往上凑。”

　　张天健看着他越来越凝重的侧脸解释道：“我不是在夸你的情敌有多好多棒啊，我只是在从侧面衬托出你喜欢的叶会长有多优秀。和这么优秀的人在一起，压力一定很大，你真的hold不住。”

　　程遥继续提问，像是要把这半年的问题全都问完：“她很厉害吗？”

　　张天健以为他说的是余限，“那是当然了，别看咱们学校在全国高校里的排名不是最高的，但是金融专业，可是这个——”他竖起了一个NO.1的手势，说：“余限，就是这个当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接下来的时间里，程遥开始留心去观察叶菲。
　　他想要知道，做余限的恋爱对象，是不是真的要那么优秀。

　　然后他发现，这果然是个足够出众的女生。

　　虽然学生会里出头露面的事情基本上都是何潜青在做，可是在后面运筹帷幄、统领全局的人却是叶菲。
　　作为会长，她足够成熟稳重，是一个好的决策者、管理者，学生会成员对她很信服。
　　而抛开身份，只看个人，这也是个不虚伪不做作，举手投足间大方得体的女孩。
　　长相或许没多么惊艳，但是很耐看，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又不知撩动了多少少年心事。

　　这样的人，一定有着良好的家境，所以谈吐间落落大方。
　　也不会过于天真烂漫，她懂得人情世故，所以能在一个组织内崭露头角。

　　他没来由的觉得，余限如果有什么喜欢的人，那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毕竟这是一个优秀得足以和余限相抗衡的女生。

　　张天健看着他打量许久的目光，叹了口气：“怎么样，放弃了吗。”

　　“放弃了。”

　　“别灰心，放弃这一朵富贵花，你还可以拥抱整片油菜花地。”

　　可是他不想要别的什么花什么地，他只想要他的天鹅王子。

　　他活了二十年，没喜欢过什么人。

　　仅此一个，却好像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他想要放弃了，可是仅是想一想，都觉得不甘心。

　　他可以不放弃吗？

　　如果说这之前，程遥还对两个人抱有那么一丝不可能的幻想，心里还留有一点微弱的希望的话，那么现在，他也要放弃了。

　　像所有知道了叶菲的存在，转而放弃的女生们那样。

　　放弃一件事可能很容易，比如假期间中断的跑步，比如考试时解了一半的题目。又比如，放弃一件几乎不会有结果的事情。

　　放弃一件事也许会很难，比如亲友即将逝去的生命，比如追逐了半辈子的梦想，又比如，一个你初见惊艳、再见惊羡、复见多次才发现喜欢，却又不能喜欢的人。

　　有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摆在那里，告诉他什么是正确，什么是标准。

　　他知道不会有这个答案，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才是那个最优解。

　　程遥心里堵得慌，之后的项目便都索然无味。

　　两天的时间，本该是轻松自在，可他只觉得漫长。

　　终于归程结束的时候，程遥如释重负。

　　他需要投入到新一轮的忙碌中去。
　　学习、读书、运动、社团、兼职……
　　什么都好，他得让自己忙起来。

　　余限这边也不好受，他正在准备下学期的交换生留学申请，如果顺利的话，可以本硕连读。

　　全校只有这一个名额，绩点要求接近满分，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期末考试中，他必须拿到全科最高的分数。

　　高强度的学习本就要求他心无旁骛，偏生他有所挂念。

　　程遥对他的态度转变，是从团建开始的。这之前肯定发生了什么，造成了这种转变。

　　但是究竟是什么事，他这段时间分身乏术，确实没注意到。

　　本来想着朋友之间偶尔发发脾气，打场球就过去了。

　　所以他在满脑子的投资与收益中抽出一缕闲暇，邀请程遥打球，却被对方以需要准备六级的理由拒绝。

　　他不死心，继续问。

　　在程遥第三次推掉了他一起去打球的邀请以及一次周末聚餐之后，他直接敲上了403宿舍的大门。

　　有的时候，面子也不是那么重要。他余限认定的朋友，认定的事，从来不会任凭他不明不白地从手中溜走。

　　403宿舍很安静，和门外的吵闹格格不入。

　　章南刚下播，开门的时候脸上正敷着面膜。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愣了一下：“你找程遥？他还没回来。”

　　余限几不可见地皱眉，这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熄灯了。

　　“你先进来等会？”面膜影响到他面部肌肉的动作，说话时也张不开嘴，听起来含混不清。

　　看看时间，应该快好了，章南揭下面膜准备去洗脸，对还杵在门口的人说：“靠阳台的那个是他的床铺。”

　　余限第一次踏进这间宿舍。

　　最靠里的那一套桌椅床铺都整洁清新，像他这个人一样。

　　干净，这是他对程遥的印象。

　　这个人的眼神很干净，气质很干净，长相也很干净。
　　好像没有见识过太多的叵测人心，也不曾为生活琐事和学业压力烦忧。
　　那双杏眼看过来的时候，总是充满灵气。

　　可是人活在世上，哪有不心烦的呢。

　　余限想到他的家庭。或许，只是有人守得住自我罢了。

　　不光是表面上看着干净，东西收拾的也很有条理。

　　程遥借了不少书，都按照不同的类别划分起来。
　　古代的、现代的、科幻的……

　　余限顺着书脊看过去，然后他看到桌子靠墙的一角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玻璃瓶子，里面装着上次程遥给他的那种镭射天鹅。
　　旁边还有一只没来得及放进去，应该是刚刚折好不久。

　　这种折法并不常见，不同于千纸鹤，不同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种鸟类，和他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
　　他等得无聊，索性拆开一只研究，当纸张被完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里面有一串字母。

　　——Yuxian

　　一笔一画，轻盈却工整。看得出来写得很认真，叠起来的时候完全看不出里面有字迹。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门这时候响动一声，余限机械般地转过头去，握紧了那张纸藏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