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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动如山 坐如针毡 ...


  •   窗外阴雨连绵,风在细缝间叫嚣,惹得落叶紧随,枫见画廊真正迎来了它寂寥的初秋。

      古板端坐在会客室里,手指不停下拉刷新着朋友圈,但很显然,今天,陶山瓷没有发朋友圈,似乎并不想被她得知接下来的行程。

      自从她离开云城,每天都会更新朋友圈的,不是报备,胜似报备。

      今天,是和山坭瓷语见面的日子,约定了在画廊面交画作。

      面前的男人身着藏蓝色的西装,发型光滑锃亮,人文质彬彬,谈吐风雅,他刚走进会客室的第一句话是:“您好,我是画家山坭瓷语。”

      古板差点当场把他踹出去,山坭瓷语是陶山瓷,这点她绝对可以肯定,但现在冒出的陌生男人让她警铃大作,她知道陶山瓷绝对不会随便找个人来搪塞她,她肯让她知道一切,知道她们在互相欺瞒,她把古板圈进了可信任领域,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她有什么理由踏出去,她甚至要将这块领域扩得更大。

      ——再多信任我一点,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

      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古板肯来正式会面,说到底,也只是怕某人生气。可现在,这个蓝色的死泥鳅是哪里冒出来的?

      但下一秒,男人让人把画展要展示的作品抬了进来,她只掠过一眼就知道,这是陶山瓷的画。

      好吧,她也算是个有耐心的人。

      男人喋喋不休,古板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懒散地窝进沙发椅,一言不发。

      “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男人一噎,咽下不悦,微笑道:“我姓谭,谭俊越,您这回可别再忘了。”

      他暗自咬牙,要不是父亲说这是国内画展最高平台,他才懒得装腔作势、低声下气,和颜悦色的伪装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善良。
      但只差这最后一步,他所梦寐以求的荣誉就将永远属于他。

      攀高枝的谭家?古板心下有了打算,她给去一个眼神,助理心领神会地说道:“谭先生,距离画展举办还有三个月,不用着急,相关事宜画廊会再联系你,画我们会妥善保管。”

      话语间,工作人员已经将画搬离这里。

      见古板的态度如此冷淡,谭俊越难免多疑,他不是没有调查过,对方可是买下了陶山瓷所有的画,喜爱程度不用多说,怎么对自己如此冷淡?

      “古总,按之前说好的,您会把廊内的位置留给我的画,我再确认一遍没问题吧?”

      你的画?

      令人作呕的冒牌货。

      大拇指轻轻捻过食指,她稳住心神,“枫见说到做到,合同就在那,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咨询我的助理。”

      谭俊越黑下脸,明显也不想多待:“合作愉快,那我就先告辞了。”

      古板揉揉眉心,静坐了一会,挥手让助理进来:“墙重刷一遍,地板撬了重装,还有那扇门,丢远一点。”

      助理点头应下。

      她站起身,往廊道深处走去,刚刚那幅画被收进了储藏室。

      她骗她,可她也在骗她。

      她好委屈。

      木反:「比赛那边怎么样。」

      三点水:「一切正常,你呢?」

      木反:「她在吗?」

      三点水:「谁?你说陶老板吗?她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三点水:「发生什么了吗?」

      储藏室内,古板拉开画作上的遮布,泄力地蹲在地上,怕把画弄坏保持着距离,无所适从的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画又是一片白茫茫——阿尔卑斯山脉的雪绒花,坚贞又勇敢,刚刚在会客室,她的眼神就已经在这雪白间徘徊了很久很久。凭着记忆,古板想起那次在云大看见的那幅同样雪白的画。

      从那个时候就在模仿了吗?可二者给人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就好比现在,刚刚还炸毛的人现在温驯又乖巧。
      她感受得到她的气息,山高万丈,冰雪千重,瓷白的面容渐渐在呼吸错乱中点上红霜,她又痛又痒,雪绒花好像成了她的过敏原。

      刚想把画锁进保险柜,就发现木制画框上署着刚刚那个男人的名字,古板瞪大了眼,来回检查,发现只有框上有,画上没有,她松了口气,然后徒手掰掉了木框,小心翼翼地把画安置在金丝楠木制成的画框里。

      而被掰掉的烂木头则被她气愤地丢进了垃圾桶。

      古板让人把陶山瓷的IP地址调了出来,她在遥远的欧洲,意大利的米兰,她猜到了,可她想要最准确无误的答案,于是当场订下最快的航班。

      ---

      阵雨,隐隐有天雷,米兰艺术展馆的二楼休息室内,女人倚在落地窗旁的古典椅背,淡黄色的茉莉别在她的左胸口,杏色的西装完美地柔和了她的气质,白绿色的衬衫贴合着腰身,钻绣绕着口袋边缘,庄重又不失轻巧地缠绵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座城市浓重的艺术气息所感染,她整个人都生机盎然,张扬得不像话,正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缪斯。

      而她自己,不动如山。

      木门被推开,身着红衣的女人朝陶山瓷缓缓走来。

      “陶总。”

      来人是这场比赛主办方的负责人,陶山瓷缓缓睁眼,“嗯。”

      比赛在展馆的一楼举办,作为评委之一的陶山瓷却在这里忙里偷闲,不过主办方可并不感到被怠慢,毕竟她的名字只要展示在会场里就足够发挥出她不凡的价值。她的真容,比艺术品更难见。

      认可,比被推崇更有吸引力,慕名而来的人无不这么认为。

      “这几个作品争议比较大,你看一下?” 女人把导入的立体模型调出来供她观摩,顺便打量这一朵慢条斯理的茉莉花。请来这尊大佛可真不容易,算下来……这是第五个年头了,果然坚持就是胜利,她蓦然一笑。

      划到第三个时,陶山瓷画了个红圈,这代表着“非原创”,作品里将他人的创意揉碎了分散到各个角落,细节隐秘、手法干净,想来应是买通了西方某位小众的陶瓷家。

      模型上刻着“谭”字水印,“他们的其他作品我也会一一核查。”作品评选的第一步就是评判原创性,拒抄袭,奈何其他评委确实没见过这样的制作工艺,红衣女人不禁多问了一句:“你这些年来还有在画画吗,她们一直都很关注你。”

      她们是谁?

      当然是一些古董收藏家,沿着陶山瓷的画家身份查下去,她的陶瓷家身份自然也藏不住,所以收藏家已经不仅是想要她的画,还想要她的陶瓷,可画画一直是这人心上的刺,现在,这根刺是拔去存了一痕,还是留里更深一寸?

      她们都由衷地认为,她有着值得收藏的艺术。

      陶山瓷摇摇头,“或许以后会画吧。”

      她已经在慢慢放下了,红衣女人也为她感到高兴,准备回到会场继续监督比赛。

      惜字如金的人叫住了她。

      “等等。”
      “请问,闭馆时间是几点?”

      “约莫晚上八点吧。”

      室内再次回归寂静,桌上一直在亮的手机屏幕里,虚拟的雨滴不断滚落,把夏天最后的燥热都全部蒸发掉。

      里面的温度是:云城,25℃

      因天气原因,航班延误,云城机场头等舱休息室里,眉眼冷淡的女人抿了口咖啡,似被苦到,将杯子撤到一旁,指尖不轻不重地划过屏幕。

      比赛的官网公示,陶山瓷做了评委,应该是后来加上的,不然古板不可能遗漏这一关键信息。她摩挲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湿漉漉的水汽自外向内地蔓延,让一切都潮湿,她却被隔绝在外,只能干巴巴地等。

      她总在等。
      她坐如针毡。

      等待让人焦躁,让人理智,让人不自觉捡起被忽略的心思,其实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古板也很满足,换句话说,她们在搞暧昧,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她不知道,可她觉得这样就足够了,她和陶山瓷不一定要踏上恋爱这条路,可是占有欲和夏天的雨一样下得没有缘由,她闭上眼:你于我而言,是特别的存在吗,我甘愿为你付出一些代价吗,你愿意接受吗,你想牵我、拥我、吻我……想见到我吗?

      比起得到,还是不失去的好。

      对吗?

      陶山瓷。

      钥匙不平而尖锐的凹槽陷进古板的指腹,压出斑驳的红痕,她在哪呢?她现在的意识,或许已经成为了外头飞溅的雨滴中的一颗。

      两人的对话框没有更新,依旧停留在那一天:

      山:「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

      ——让我走近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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