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农村家庭的40年》涛熹

6、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这一幕，每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村口的小路上就传来了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微弱却清晰，像一根细细的线，一下子牵住了大丫头的心。她正蹲在灶台边帮奶奶添柴火，耳朵一竖，手里的柴火棍“啪嗒”掉在地上，连鞋都来不及提正，就跌跌撞撞地朝着大门外跑去。

　　是妈妈，妈妈终于出院回家了。

　　救护车稳稳停在院子门口，爸爸小心翼翼地扶着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妈妈走下来，妈妈瘦了一圈，眼神却温柔了许多，一落地就朝着屋里望，像是在找什么。大丫头就站在院墙根下，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妈妈，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

　　太久没见了，久到她都快忘了妈妈怀里的温度，久到心里攒了千万句想喊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怯生生的沉默。一股陌生又酸涩的疏离感，紧紧裹着她，她想扑上去，又怕打扰，想开口，又怕声音发颤，就那么远远地站着，看着，眼眶一点点红了。

　　爸爸扶着妈妈进了屋，让她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刚一躺稳，妈妈就虚弱地抬了抬手，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大丫头呢？快，让我看看我的大丫头。”

　　爸爸连忙转身出去，在院墙根下找到了缩成一团的孩子，轻轻牵起她冻得冰凉的小手，一步步带到妈妈的床边。

　　当妈妈的目光落在大丫头身上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瞬间湿了枕巾。

　　她的孩子，不过才几个月没见，竟变成了这副模样。脚上穿着一双磨得破旧、露着脚趾头的棉鞋，冷风从破洞里钻进去，脚趾冻得通红；头发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沾着灰尘和草屑，像小乞丐一样脏乱；身上的棉裤早就被扯破，裂成了开裆裤，为了挡住刺骨的寒风，孩子竟自己在外面套了一条又一条薄裤子，层层叠叠，裹得笨拙又让人心疼。

　　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宝贝啊，怎么就熬成了这样。

　　妈妈捂着嘴，哭得浑身轻轻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停地落，心疼得像被刀子割一样。

　　那天夜里，妈妈明明身体还没完全痊愈，浑身都透着虚弱，却怎么也睡不着。等大家都睡熟了，她悄悄爬起来，坐在昏黄的油灯下，拿起大丫头那条破得不成样子的棉裤，一针一线细细地缝补。针脚很慢，却格外密实，每一针都扎着妈妈的愧疚与疼爱。

　　缝好棉裤，她又端来温热的水，轻轻给大丫头洗了缠满灰尘的头发，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擦干，再细细擦拭她冻得冰凉的小身子，把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暖暖和和，小心翼翼地抱进温热的被窝里。

　　妈妈轻轻搂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心里又酸又软。

　　就在这时，怀里的大丫头突然猛地一颤，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一下子爆发出来，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

　　她把小脸紧紧埋在妈妈的怀里，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喊：

　　“妈妈……我好想你……特别特别想……”
　　“妈妈……以后不要留下宝宝……不要走……”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小小的身子在妈妈怀里不住地颤抖，把这几个月的思念、害怕、孤单，全都哭了出来。

　　妈妈紧紧抱着她，眼泪再次落下来，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妈妈在，妈妈不走了，妈妈再也不离开我的大丫头了……”

　　暖烘烘的被窝里，一大一小紧紧相拥，那些分离的苦、等待的疼、疏离的慌，在这一刻，终于被满满的爱与拥抱，一点点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