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映伦的小说手记》如梦令者

9、第九章 永生 “六十九、

　　“六十九、七十……”裴映伦闭气凝神，在心里默数着台阶，黑暗中奥德里奇的呼吸声近在咫尺，侦探握枪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们摸黑来到了甬道的尽头，尽头处传来的火光在石壁上投出鬼魅般的剪影，他按住奥德里奇握枪的手腕，同样也感受到来自对方的紧张。

　　裴映伦谨慎的探出身子，探身的刹那，浓重的铁锈味呛入鼻腔，可那不是铁锈，而是血垢发酵后的恶臭。

　　裴映伦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在他们前方不到五米处，数百名村民在火把下泛着暗红色的油腻光泽，注连绳深深勒进他们的皮肉，在脊椎处隆起，如同是寄生在人体上的蠕虫，所有人被注连绳相接在一起，正以朝圣者的姿态虔诚伏跪在地，他们赤着身体，身上沾满了鲜血，刚才的声音就是他们爬动的声音！

　　"天杀的......"奥德里奇的咒骂卡在喉咙里。那些村民们都向着同一个方向，他们的脖颈像生锈的铰链般咔咔移动，骨骼摩擦声在地穴内回荡，众人似乎失去了灵魂，只是机械的重复着跪拜的姿势。

　　在最中央的祭坛上，红衣神官的狩衣早已褪成暗褐色，她双手交叠，但手臂上却并没有手掌，“是照片上的女人！”裴映伦倒吸了一口凉气。

　　"喀啦——"

　　奥德里奇退后的同时，后脚跟碾碎了一节指骨，声波在地穴内荡开的瞬间，所有村民的脊椎如提线木偶般被猛地绷直，数百颗头颅诡异的一起扭转过来，浑浊的眼球在火光里如同是死鱼般骇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了两人身上。

　　"我等你们很久了。"长三郎佝偻的身影从祭坛阴影中渗出，嗓音像是锈蚀的刀刃刮过石板，“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而你们就是最好的观众。”

　　裴映伦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决不能让他们的仪式成功，邪灵必须被封印在鸟居下，而有同样的想法的，还有奥德里奇。

　　侦探的左轮突然炸响，最后一发子弹精准贯穿长三郎的胸口。然而老人只是晃了晃，在他胸前的弹孔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某种漆黑色的黏稠物质。人群中发出共鸣般的尖啸，村民开始诡异的颤抖，长三郎咧开了嘴，黑色的物质顺着黄色的齿缝流出，“忘记把我们的翻译请上来了。”

　　奥德里奇的手指在枪柄上摩挲，最后一发子弹的硝烟尚未散去，可下一个瞬间，他却停止了一切的动作。

　　看着面无表情的秀介踉踉跄跄的走上祭坛，两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走向发生了变化，秀介眼神空洞的像是无尽深渊，整个眼球内没有一丝眼白。他张了张嘴，木讷的开始翻译长三郎的话，“记得吗，人的灵魂在头顶和双手。”

　　长三郎诡异的咧着嘴笑，他指着胸前的伤口，“这儿杀不死我。”

　　裴映伦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秀介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抓到的？七宫海未又怎么样了？眼前的困局又该如何突破？他们还有逃出生天的可能吗？

　　“拿着这个。”奥德里奇将之前那尊佛像从背后偷偷递给裴映伦。“胜败在此一举了吗？”裴映伦暗自思衬，仅仅靠这尊佛像恐怕不能改变眼前的局面，身穿狩衣的女人一定关系到邪灵的封印，背后的甬道没有人，他们似乎还有逃跑的可能，但秀介呢？总不能在这儿放弃这个孩子。

　　“哒，哒，哒......”从身后石阶上飘然传来的脚步声令奥德里奇瞳孔骤缩，他回身警戒，却发现竟是海未缓缓走了下来。奥德里奇皱起眉头，赶忙朝着海未挥手，“快走！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怎么......”裴映伦眉头紧锁，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海未也会来这儿，他只知道两人现在没有心思再去照看一个女孩，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唔！”

　　奥德里奇本能地张开双臂想护住身后的女孩，可冰冷的刺痛感却从他的小腹上传来，奥德里奇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便已经沾满了自己伤口上喷出的温热的血，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七宫海未——她用自己的双臂夹着一把短刀。侦探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她从背后出刀捅伤自己。“你！你也被控制了吗！”

　　老侦探斜靠着墙，他的力气正随着血液流失，虽然他第一时间紧紧按住了伤口，但鲜血仍向外汩汩流着。

　　“不是我该来的地方？”海未的声音不像是从她自己嘴里发出的，那声音干枯又苍老，她笑了笑，苍白的脸色在火焰的映衬下愈发妖异，“这正是我该来的地方！”

　　裴映伦犹如五雷轰顶，看着从自己身边走过去，并缓缓踏上祭坛的海未，他终于找到了那块自己一直没理清楚的碎片。

　　《准提陀罗尼经》

　　“梵文的经文是倒着刻的。”裴映伦自顾自的喃喃着，“生贄结界里的经文也是倒着的......”当时在神社里情况太过紧急，他没来得及细看注连绳上那刻着经文的指骨，如果当时他能多看一眼，或许可以早一步识破这个诡计。

　　裴映伦的确记得梵文的排列与经文的意思，但也正因为那是梵文而不是汉语，他才没有察觉，仅仅靠形象记忆就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只是他却一直以来都忽视了，那些梵文是倒刻的——它与经文的原意完全相背！

　　“复次有法，若被系闭，枷锁禁其身，论此咒者即得解脱。”

　　裴映伦倒吸一口凉气，“那根本不是保护用的经文！它的作用是相反的！负枷锁在身，不得解脱！”他终于在此刻明白了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邪灵！是你！是你要把自己灵魂转移到海未身上！”

　　“哈哈哈哈哈！”海未口中发出阴森的笑，“可惜被你们破坏了！不然两个小时前就该成功了！我本就该获得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