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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与你同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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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年代,一切都让人难以捉摸;这是一个冷漠的年代,心灵濒临荒芜。然而,即使在最糟糕的年代,也还有一些希望还在我们心里生长,还有一些信仰活在人间。
那是六月末的一个傍晚,下班时间早过,我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外面正下着雨,我却浑然不觉。天之所以黑得这么快,也是这场雨的功劳。
我没有带伞的习惯,于是望着外面的雨踟蹰了起来。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只有两个巴士站的距离,步行十几分钟就到。平时上下班,我很少搭车。可是,现在我被这场毫无征兆的雨困住了。虽然雨不大,可走回去却一定会被淋得很狼狈。
“等等吧,可能雨很快就停了,或者变小了。”我心里嘀咕着,希望老天能够听到我的心声。可是,十多分钟过去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还是老样子,似乎老天有意跟我来一场持久战。
我有些按耐不住了,无助地望着灰暗的天空,心里直埋怨这场雨。我想,走回去不可能了,那就去坐巴士吧。巴士站就在一分钟路程的不远处,猛跑过去总不至于被淋湿。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这样做的时候,一个清响的脚步声从身后的楼道里走了出来。我回头看,她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哇,怎么下雨呢?”女孩子自言自语——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听不出她是抱怨还是惊喜。我没有出声。
“你好!”忽然,她把目光从外面收了回来,带着微笑看着我,“你才下班吗?”
“是啊。”我回答,“你也是?”
“嗯。”她的声音很清脆,“没想到外面在下雨。”
“我也是出来了才知道的。”我随意地回答。
“你不会等很久了吧?”她绕有兴趣地看着我。
“一会儿了。”我无奈地笑了笑,“以为会停呢——还是老样子。”
“你在这里上班吗?”她调查似的,接着问道。
“嗯。”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很敬业哦。”她笑了起来。
“嗯?”我没听懂她的话。
“这么晚才下班,难道不是吗?”她补充道,“像你这样的员工,现在不多了。”
“你也一样。”我说付诸一笑,“你是刚到这里吧?”
“哇,你怎么知道的?”她睁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表情。
“难道你不相信我会看相?”这话出口后,我自己都吃了一惊。我是很少说这样的玩笑话的,更何况是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我才不信!”她不以为然低摇着头,“快告诉我真相吧,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新来的?”
毕竟我不是那种能开玩笑又沉得住气的人,看着她质疑的目光,我很快就招架不住了,急忙说:“因为你面生。”
“难道这里所有的人你都认识吗?”她一脸狐疑。
“不认识,可是面熟。”我坦诚相告。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她接着问。
“你说呢?”我考验她。
“你肯定不是做销售的。”她一本正经地说,“你做广告的。”
“你怎么知道?”我故意表现得很惊讶的样子。
“我会算命啊。”她眉飞色舞起来,“你信不信?”
“当然信。”我肯定地回答。
“啊?”她没有预料到我回答得那么直截了当,带着笑意的脸上多了一层迷惑。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算命,而且都会算别人的命,江湖骗子就更不用说了。”我解释道,“难道不是吗?”
“你说的挺深奥的。”她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不过我觉得好像有几分道理哦。”
我笑而不言。
这时候,雨似乎小了些,又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疏不密。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我偷偷地看了她一眼,心里百思不解。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她问我,“你一定以为我脑子里有问题吧?”
“没有。”虽然心思被她猜中了,可我还是一口否认。
“难道你没发觉很久没下雨了吗?”她说,“我忽然发现,空气清新了很多,你有没有感觉到?”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很久没下雨了——差不多有两个月了。”
“不如我们淋雨去巴士站吧。”她突发奇想,“你怕不怕?”
“为什么怕?”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走吧。”她兴奋地说。
她把挎包抱进怀里,一头冲进了雨帘里。我从惊诧中回过神来,跟着她跑了起来。
“你不会觉得我疯了吧?”她带着微笑问我。
“我以为你开玩笑呢。”我回答。
“呵呵,我刚才像开玩笑吗?”
“我以为你开玩笑。”
“我可是从来说到做到。”
我们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到达了巴士站。我的头发被淋湿了,她的似乎更加严重,像洗过一样。可是,她笑得很开心,像做了一件足以让她光荣一生的事情。
“你一定没见过我这样的女孩吧?”她一边拍打着头发,一边笑呵呵地问。
“少见。”我淡然一笑。
“你住离这儿远吗?要坐哪路车呢?”
“不远,两个站就到——来了。”
我正说着,巴士就来了。除了司机,车上空无一人。
“你也坐这路吗?”她惊讶地看着我。
“是啊,你也是?”
“嗯。”
“你不会住文景村吧?”
“是啊。”
“啊!怎么这么巧?”她不可置信地笑了起来。
司机真是个奇怪的人,刚打开车门,他就冲着我们乐呵呵地说:“我以为今天扑空了呢,没想到最后还载你们小两口。”
听了这话,她笑得前仰后合的。而我,虽然也觉得好笑,但更隐隐感到一丝尴尬。
“我们不是小两口。”她忍俊不禁地告诉司机。
“不是吗?”司机一脸狐疑,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你们看起来很像啊。”
“我们真的不是小两口。”我也硬着头皮向司机解释。
司机“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似乎对自己的失误判断有些失望。
到站的时候,雨已经很小了,几乎转眼之间变小的。她站起来,大声地跟司机道别:“大叔再见!”
司机真是个怪人,又固执地问:“你们是小两口吧?你们可别骗我……”
后面他还说了什么,我们没听清楚,因为车门已经关上了。
下车后,她一边走一边不停地发笑,就像失灵的车子,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个司机大叔真有趣。”她捧着小腹艰难地说,“他怎么会那样说呢?难道他也会算命?”
我有些窘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她忽然不笑了,看了我一眼,很关切地问:“你不会生气了吧?”
“怎么会?”我立刻否决。
“那你怎么不出声?”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那样想。”
“你介意呀?”
“没有。”
“撒谎!”
“我怎么会介意呢?”
“你就是介意!”她一口咬定,朝天空指了指,“你的脸现在就像它。”
我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解释。
我们在楼下分了手,我走向快餐店,她直接朝楼口走去了。在进去之前,她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问:“喂,你姓什么?”
我听见了,可是我装作没听见,默然地走开了。
我刚回到住处,雨又下起来了,而且越下越大。整整一夜,我都无法入眠,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傍晚一个个的画面。
这是半年来,我第一次失眠,听了一夜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