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墙败》再见芳华

2、晨妆暗藏金雀钗·绣针偏挑胭脂红 "这铜镜照

　　"这铜镜照得人比御膳房的冻豆腐还黄三分！"苏婉清把菱花镜往案几上一扣，震得胭脂盒里浮起层细粉，"尚功局定是拿了劣等货搪塞我们，回头我非得找她们理论理论。"
　　刘芸微正替徐采薇包扎右手，闻言轻笑一声，用银簪挑了点茉莉头油抹在镜面："你试试对着晨光，保管清楚许多。"她指尖划过徐采薇腕间未褪的青痕，"这药膏需每两个时辰换一次，你可记牢了。"
　　徐采薇哆嗦着缩回手，眼眶发红："多谢刘姐姐，昨夜要不是......"
　　"各房领梳头水——"尖细的唱名声打断话头，两个粗使宫女抬着柏木桶进来。苏婉清凑近嗅了嗅突然捂鼻后退："这刨花水怎有股霉味？莫不是放久了？"
　　林月瑶扶着丫鬟跨过门槛，鬓边新换的累丝金凤钗晃得人眼花："苏妹妹鼻子金贵得很。"她护甲敲着桶沿溅起水花，"这可是贵妃娘娘赏的玫瑰露，寻常人还闻不着呢。"
　　刘芸微突然起身挡住苏婉清，目光落在林月瑶的金雀钗上："林姐姐这金雀钗做工精巧。"她指着钗尾颤巍巍的珍珠，"倒像是前年暹罗进贡的月华珠，当真是好看。"
　　林月瑶猛地捂住发钗，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你胡说什么......"话没说完，门外传来嬷嬷咳嗽声："小主们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日头爬上三重檐角时，三十六个秀女在凤仪宫前跪成三排。苏婉清偷扯刘芸微袖角，小声道：“你看林月瑶的跪垫，比别人厚三寸呢，定是仗着贵妃娘娘的面子。”
　　前排突然响起瓷器碎裂声，穿柳绿比甲的秀女颤声道："娘娘恕罪！"她面前躺着摔成八瓣的青玉盏，牛乳羹泼湿了皇后最爱的波斯绒毯。
　　紫衣宫女疾步上前，语气冰冷："郑小主御前失仪，罚抄《女则》三十遍。"她目光扫过众人发饰，"皇后娘娘有旨，今日免了晨省，都退下吧。"
　　林月瑶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听见："郑妹妹这玉盏摔得巧。"她扶正金雀钗起身，"正赶上贵妃娘娘送新茶点来。"
　　刘芸微望着匆匆抬走的绒毯若有所思："那泼洒的牛乳羹......"她忽然拽住苏婉清后退半步，"当心台阶青苔，滑得很！"
　　正午时分，撷芳殿炸开锅。郑秀女抱着包袱哭哭啼啼被拖走时，徐采薇突然扯住刘芸微衣带，声音发抖：“那玉盏是我昨日擦拭过的，边缘…… 边缘好像涂了什么东西。”
　　苏婉清正在嗑瓜子，闻言呛得直咳，忙不迭拍胸口：“我说怎么好好的玉盏会摔，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婉清！"刘芸微突然提高声音，"尚食局送冰碗来了，你去瞧瞧是什么果子。"她转身挡住徐采薇煞白的脸，"徐妹妹陪我去取些薄荷膏可好？"
　　穿过紫藤花架时，徐采薇突然跪下，眼泪夺眶而出：“刘姐姐，我不敢瞒你，那玉盏边缘涂了蜂蜡，是林月瑶给我的金瓜子，让我…… 让我故意摔碎玉盏。” 她指甲掐进掌心旧伤，“我不该听她的，可我害怕……”
　　假山后突然转出绯色衣角，林月瑶的声音像浸了蜜：“刘妹妹好兴致，竟在这花架下说体己话。” 她护甲刮过徐采薇肩膀，目光冷冷，“这奴才昨儿偷藏香珠，今儿又摔玉盏，怕是不安分惯了。”

　　“这绣绷比太医院的脉枕还硬三分！” 苏婉清把缠着金丝线的竹圈往窗边推了推，揉着指尖抱怨，“你瞧林月瑶那绷子，垫着软绸呢，定是她给咱们使了绊子。”
　　刘芸微捏着银针在日光下细看："你摸摸这针眼，倒比寻常的宽半厘。"她突然拽住苏婉清要穿线的手，“别碰茜草染的丝线，颜色太艳，容易招眼。”
　　林月瑶捧着缠枝莲纹绣样过来，护甲刮过苏婉清的素绢："刘妹妹眼力真毒。"她金丝裙摆扫落满地线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尚服局说这批绣针是给宫女用的，难怪配不上各位妹妹的巧手。"
　　徐采薇缩在角落发抖，裹着纱布的右手怎么也捏不住针："刘姐姐，我......"她刚开口就被林月瑶的丫鬟撞翻线篓，五色丝线混着银针洒了满地。
　　"徐妹妹当心！"刘芸微抢在苏婉清前头蹲下身，"这孔雀金线沾不得手汗，仔细污了颜色。"她指尖挑起根泛青的丝线，"尚服局最近改用槐花染黄了？这颜色倒有些奇怪。"
　　教习嬷嬷突然咳嗽着进门，目光扫过众人的绣架："今日绣《百子千孙图》，错三针者罚扫绣房。"她枯枝似的手指戳着林月瑶的绣样，"林小主这石榴籽绣得圆滚滚的，倒像贵妃娘娘的东珠耳坠。"
　　苏婉清噗嗤笑出声，被刘芸微用绣帕捂住嘴："嬷嬷见笑，婉清是想起昨儿尚食局把莲子认作珍珠的笑话，一时没忍住。"
　　她突然指着徐采薇的绷子，“徐妹妹这婴孩的脸怎么泛紫？莫不是颜料调错了？”
　　林月瑶的丫鬟突然打翻茶盏，滚烫的茶水泼向徐采薇的绣架。刘芸微拽着徐采薇连退三步，素绢上霎时晕开大团褐渍。
　　"哎呀这可是暹罗进贡的云霞缎！"林月瑶护甲敲着茶壶盖，"徐妹妹怕是要用三年月钱来赔......"
　　"林姐姐说差了。"刘芸微指着徐采薇绣到一半的福娃抱鲤图，"您瞧这茶渍像不像鲤尾溅起的水花？"她捻起根靛蓝丝线勾勒两针，"倒比原先更活泛了。"
　　教习嬷嬷眯眼看了半晌，点头道："刘小主巧思。"她突然抽走林月瑶绣样的衬布，脸色一沉，"这棉布里怎么掺着荨麻丝？扎手得很。"
　　日头西斜时，苏婉清扒着线篓数银针："二十八根，怎的少了两根？"她突然跳起来指着林月瑶，"定是你......"
　　"婉清慎言。"刘芸微将绣绷翻过来对着光，"你数数这绷子背面的缠线。"她指尖划过三道深浅不一的勒痕，眼神微暗，"教习嬷嬷方才说，上等绷子该有九道缠纹，咱们的只有七道。"
　　徐采薇忽地踉跄半步，指尖发颤地揪住领口，唇色青白如纸。林月瑶的丫鬟秋菊眼疾手快，一把扯开她杏色比甲："徐小主暗袋里藏的什么？"话音未落，半截银针"当啷"落地，针尖泛着诡异的蓝光。
　　刘芸微瞥见林月瑶护甲上未拭净的乌青汁液，心中雪亮——晨起时徐采薇曾撞见林月瑶与尚宫局女官密谈，此刻分明是灭口。
　　"这不是我的......"徐采薇急得眼泪直流，突然开始干呕，指缝间渗出黑血。苏婉清冲过去扶人时踩到块绣帕，帕角绣着的金雀鸟正叼着颗带裂痕的珍珠。
　　教习嬷嬷举着烛台凑近细看："这针尖怎么发蓝？莫不是沾了毒？"她突然盯着林月瑶的护甲，"林小主今晨领的缠指布可还有剩？"
　　窗外更鼓声惊起群鸦，刘芸微摸出妆奁里的玉牌按在徐采薇心口："去请苏太医！就说撷芳殿有急症！"她转向浑身发抖的教习嬷嬷，"烦请嬷嬷查查今日领针簿子，看看针数是否对的上。"
　　林月瑶突然扯断自己绣样的金线，腕间翡翠镯子 “当啷” 落地摔成两半：“刘芸微你别得意！明日学琴课，当心弦断割了喉咙！” 说罢甩袖而去，金丝裙摆扫过满地狼藉。

　　苏婉清蹲在徐采薇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咬牙：“这林月瑶太过分了，变着法儿害人。” 刘芸微叹了口气，替徐采薇理了理鬓发：“宫里的日子长着呢，咱们得处处小心。” 她望着窗外的月色，手中的玉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裂纹仿佛在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