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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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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请夫人,原路返回。”
王蓝眉头微簇,“你这是?”
“夫人,我们是往反方向逃跑,如果你是那些武夫,你会怎么做?”
王蓝稍加思索,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你是说,前方可能有埋伏?”
赵熙点头,“当然这是我的猜测,如果这群武夫是有备而来,人手够多,确实完全可以在前面埋伏等着我们。”她扫了一眼车厢,“现在车上只有你,我,侍女以及外面赶车的人,如此薄弱的势力,我是对方,我一定赶尽杀绝。”、
“那为何原路返回?换条路子他们找不到,不是更好?”
“其一是夫人你想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你?这种情况下,只有现场可能留下证据。其二,他们也许能猜到,我们会从其他的岔路逃跑,但大概率想不到,我们会回到最开始埋伏的地方,如此也可以避免被再次追杀。”
王蓝回忆起早前遇害的情景,这帮人熟悉自己的外出路线,并且训练有素,手起刀落,招招致命,一看就非寻常人。
她看向赵熙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同时也多了几丝的存疑,如此心计,真是一个普通的渔女吗?
“阿奴,原路返回。”
“是!”
路上,王蓝闭目眼神,不再说话,侍女如意坐在她身后,为她轻揉头部。
空气中,阵阵檀香与女子身上的淡淡兰花香交织,轻轻一闻,香味从鼻腔流入,再缓缓上升,直至头颅,一时间,赵熙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连带着这半个多月压在心头的愁绪,也消散了不少。
果然,如赵熙所料,到的时候,原先埋伏在这里的武夫一个个都消失了。侍女如意扶着王蓝下了马车,赵熙也跟着后面,走了下来。
这现场,比他们想象中,更为惨烈。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倒在路上,一个个劲动脉被隔开,鲜血留了一地,远远看去,如同地上盛开的一朵朵血色大花。
赵熙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如果自己刚才速度再慢点,是不是,现在也躺在这里,跟他们一样,一句遗言,也没有。
她摇摇头,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她从腰间掏出一小块布,捂住口鼻,走上前去。
上一世,庙里师兄陈许原先是仵作,因卷入一场不明不白的凶杀案,被迫逃离家乡,剃发皈依,遁入空门。
平日里,陈许念完经打扫好卫生,闲下来的时候,就爱跟她讲一些稀奇古怪的案件,一方面是帮她解闷,另一方面,也是怀念之前的岁月。
几年过去,赵熙对那些凶案细节,熟稔于心。但真正去查案子,这还是第一次。
她蹲了下来,浓浓的血腥味熏得她脑子发昏,即便如此她还是打起精神,认真研究起了眼前的尸体。
人就是这么神奇,在认真做事那一刻,那些个恐惧,害怕,恶心,厌恶的思绪全部消散,只剩下眼前的事物,如慢动作回放一般,流转在眼前。
“这些人脖子上的伤口,均为一刀毙命,从伤口上看,这刀是统一规格。”赵熙比划了一下,大概,有三指那么长,“这尸体上的刀口平滑,看得出起来,这批刀具平日里应该保养得当,没有太大的缺口。”赵熙转了个身子,把那尸体的头稍微掰了一下,“正常人用这种刀,如果要一击毙命,需要一刀完整把劲动脉给切断,而这尸体上刀口这么短,足可见这帮武夫一个个都是训练有素,刀法精准。”
赵熙起身,往林子深处走了去,王蓝见状,看了一眼尸体,也跟了上去。
“夫人,我在牛车上的时候,就察觉到这竹林里头的动静。”她蹲下身子,摸了摸那脚印上的小小黑色硬块,再放到鼻尖,闻了闻,“你看这里的土地上的脚印,这左脚侧边跟着星点马粪,鞋底模糊的纹路,应该是靴底缝隙中塞了沙子,两者结合起来,只有长期训练的士兵,才有。”
王蓝看了一眼那脚印,“古熙,你的意思是?”
赵熙走上前,微微鞠躬,“夫人,种种条件结合起来,追杀你的,不是普通武夫,而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话一出,王蓝表情一滞。
先不说她六王夫人的身份,就是凭着王这个姓氏,整个昭大陆,敢动她的人,都屈指可数。
她拧着眉头,嘴唇微微发颤,“你……确定?”
“确定。寻常人可能有武力绝顶的,但绝不会是如此统一刀具。再者,如果是贪财贫困的武夫,鞋底上就算磨损,这边上带的应该也是牛粪,而不是马粪。”
赵熙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再结合知道你行踪的人,恐怕……夫人心中,早已有答案了。”
听到这话,王蓝身型一晃,如意赶紧扶住。
赵熙没再说话:在赵家出身,她见过太多这种场面,对于这些权力尖尖上的人们来说,点到为止即可,再往下说,怕是自己的小命,也要搭在这竹林里了。
一时间,竹林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刮着竹叶的声音,“沙沙,沙沙……”
不知过了多久,王蓝重新站直,脸上的脆弱错愕一扫而光,取而代之是最开始高傲,那种睥睨众生的眼神,“三日后,昭城静和馆寻我。”
甩下这么一句话,她摆了摆水蓝色的衣袖转身,走出竹林,踏上马车,飞驰离开。
呆在原地的赵熙,望着马蹄后飞扬的尘土,哀怨了一句:你们倒是,送一送我呀。
(八)
三日后,昭城静和馆前。朱漆金钉的广亮大门洞开,檐下悬黑底泥金匾,上书“静和馆”,此乃前代长公主亲自提笔,朱门后紫檀影壁,嵌螺钿山水,无不展现这皇族的贵气。
赵熙淡淡地看了一眼这茶馆,这花梨六方茶台上配錾银葵口茶炉,阵阵茶烟盘旋在上头,望着里头来来往往的人模糊间,她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自己。
她名义上的母亲,沈秋染,会挑着庙里的节庆,带着赵颐来看望她,为的就是得到赵清和的称赞。
那个时候她们就常在后山边上的亭子里,像今天这样煮茶等着她。
沈秋染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话:要谨小慎微,别让人发现了踪迹;要多为姐姐祈福,早日嫁入皇家;赵氏送过来的东西,灾星之体,不可贪心……
“你身上戴的那个玉佩呢?”赵颐眼尖,一眼就看出赵熙的不同。
“放庙里了。”
“既然你不用,取过来送我如何?妹妹平日里在这小庙里,怕是没啥场合,需要这玉佩压身了吧。”
赵颐口中的玉佩,乃是一块墨色魂玉,随身携带养人体之炁,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这也是赵熙出生那日,皇族的贺礼,自然非同一般。
沈氏见赵熙不应答,拉着她的手安抚道,“这熙儿的话也没错,过短时间就是会正的选拔了,这有魂玉在身,我们赵氏一族的胜算也大些。你不想想,平日里,你能住在这里享福,还不是依靠赵家,依靠你姐姐。”
赵熙冷眼一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你们难道不清楚吗?”
赵颐伸手,一杯热茶汤迎面泼来,“你给我闭嘴!”平日里,她最厌恶别人谈起此事,一次又一次提醒她,她现在的一切,不是她的,而是眼前这落魄的赵熙的。
沈秋染见状,赶紧劝和,“哎呀,这种话以后再也不能说了。那魂玉你喜欢就多戴几天,倒是时候,记得物归原主就行。要知道,现在谁才是赵家的长女。”说完,便拉着赵颐离开了。
留下花梨茶椅上的赵熙,一个人静静发呆。
“什么人,在静和馆前乱晃悠!”小厮态度高高在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这茶馆的主人。
赵熙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眼看向门口的小厮,“我找,蓝夫人。”这
小厮听到蓝夫人,先是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赵熙,“就你这穷酸样,别说蓝夫人了,红夫人你也没资格见,走走走!”
赵熙无奈,她这衣服洗了好几次,还是没办法根除那腥臭味,刚想开口解释,老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如意姑娘,我在这里。”
下来接人的如意看到赵熙,笑了笑,小跑了过来。
“蓝夫人等你好一会了,怎么现在才到。”
赵熙瞅了一眼小厮,“没办法,有人说我连红夫人都没资格见。”
小厮一看到如意,吓得腿之打哆嗦,立刻弯下腰笑着说,“原来是贵客,快快请进,快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