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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暮色渐浓,郑云诗驾车行驶在熟悉的道路上,又一次来到了老街。她下意识地放慢车速,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
      眼前的老街,一片破败与萧条。斑驳的墙壁上,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脱落的墙皮随风飘零;破碎的窗户空洞地张着,仿佛在无声诉说着往昔的辉煌;锈迹斑斑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谁能想到,十几年前,这里曾是平县最繁华的所在,五彩斑斓的灯光彻夜不熄,欢声笑语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曾经,这里矗立着平县最豪华的大酒店,集餐饮、KTV、住房于一体。酒店的外观金碧辉煌,内部装修奢华大气。每到夜晚,酒店门口车水马龙,达官显贵、社会名流络绎不绝。那时的老街,是整个平县的焦点,是人们向往的娱乐休闲圣地。
      郑云诗的思绪不禁回到了过去。那时的她,郑云诗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老街墙角的青苔漫过石阶,像极了那年保安室窗台上蔓延的霉斑。她的目光扫过酒店残留的鎏金雕花门框。
      郑云诗的指尖骤然收紧,方向盘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青苔斑驳的石阶在暮色中蜿蜒,像极了保安室墙缝里经年累月生长的霉痕,那些暗绿色的纹路曾在她少女时代的记忆里疯狂蔓延。
      “姐,怎么了吗?”副驾驶的沈金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翻涌的思绪。少年探身张望的动作带着几分局促,棒球帽檐下露出的碎发被空调风吹得微微颤动。
      郑云诗喉间发紧,目光扫过窗外坍塌的霓虹灯牌:“十四年前这里是咱们平县最豪华的皇室大酒店,现在却完全萧条了,时代变迁得可真快!”车子碾过路边凸起的石块,震得后视镜微微摇晃,映出她眼底翻涌的忧郁。
      “那是当然,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嘛”沈金把罐装可乐在膝盖上轻轻叩击,“前城区开发好了,老城就没落了。咱们国家的建筑那是超前的,短短几年就能建成一座新城。”
      郑云诗轻轻应了声,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铁窗生涯磨去了她的棱角,却磨不掉记忆里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十几个春秋,她在监室铁栏后数着月光,直到提前获释那天,狱警递来的出狱证明上墨迹未干。
      “姐,你判了多少年?”沈金突然开口。
      “十五年,提前一年出来了。”话音落地时,郑云诗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车窗外,锈迹斑斑的酒店旋转门在风中发出垂死般的呜咽,仿佛在嘲笑命运的荒诞。
      “姐,十四年前,琤哥和祈影哥就是在皇室大酒店地下室出口时出的车祸。”沈金拧开可乐瓶盖,气泡声混着发动机的嗡鸣,“当时琤哥伤得挺严重的,听说脑袋受了重击,后出国治疗才捡回一条命。”
      郑云诗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七月的夜风裹挟着潮湿的霉味灌进车窗。“十四年前,什么时候?”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六月九日凌晨吧!”沈金察觉到异样,身体微微前倾,“姐,怎么啦?”
      六月九日凌晨。郑云诗的后背渗出冷汗,记忆如潮水般汹涌。那个被下药麻痹的夜晚,她在酒店客房醒来时浑身酸痛,床单上刺眼的血迹和破碎的翡翠纽扣。而此刻,沈金的话像一柄重锤,将两个时间节点无情地砸在一起。
      会不会她有关呢?郑云诗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方向盘在她颤抖的手中划出细微的弧线。车载空调的冷风拂过脖颈,却压不住后脊翻涌的潮热。那些被铁窗岁月尘封的记忆,此刻如同被撬开的潘多拉魔盒,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知道当年的事?”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缓了下情绪,缓缓开车。
      沈金露出困惑的神情,棒球帽檐下的眼睛闪烁着不安,挠了挠后脑勺:“我那时还小,不知道,只是最近沈星不是和韩琤哥走得近吗?听别人谈起的。”易拉罐在她手中捏出褶皱,气泡声混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密闭车厢里格外刺耳。
      郑云诗强迫自己放缓车速,老街斑驳的墙面在车窗上拉出悠长的影子。“知道为什么出车祸吗?”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不知道,有人说祈璟哥酒驾,也有人说他俩在车上吵架,抢夺方向盘出的事。”沈金耸了耸肩,“事情过去太久了,谁知道呢?”
      “出车祸,交警没来吗?”她盯着前方龟裂的柏油路面,那些蜿蜒的裂痕。
      “来了,但韩书记和周家是姻亲,听说私下摆平了。”沈金压低声音,“琤哥在ICU躺了三个月,后来直接飞去美国,十二年没回来。两年前,他创立了全球的跨境电商集团才回国,现在电商行业中的新贵,流量大,品质好,服务优,售后无忧。”
      郑云诗的睫毛剧烈颤动。后视镜里,废弃酒店的残垣断壁在暮色中张牙舞爪,当年被扯碎的翡翠纽扣突然在记忆里泛着幽光。“那周祈璟呢?”
      “他啊……”沈金犹豫片刻,“听说他没什么事,家里条件殷实富有,早些年在他父亲的管教下,去公司上了几年班,前两年,他父亲离世后,他又变回了纨绔子弟,成天无所事事,招花惹草,他们家产业现在他妹周祈婷在打理”
      沉默如潮水漫过车里。郑云诗将车拐进无名巷口,路灯在斑驳墙面上投下交错的光影。沈金试探着问“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没事,就好奇问问。”她强行扯出微笑,却发现嘴角在不受控地颤抖。后视镜里,废弃酒店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宛如她破碎的人生拼图里,突然出现了一块不该存在的碎片。
      事情已经过了十四年了,该不该揪出原由了,此时的她虽平静的开着车,心里早已思绪万千了。
      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午后的阳光,赵一涵站在旋转门前,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看着微信里郑云诗发来的消息——“楼下咖啡店是金金开的,想喝咖啡随时来!”她嘴角微微上扬,作为陶俊生工作室的设计师,这栋写字楼与咖啡店近在咫尺,倒也方便。
      从那以后,赵一涵成了咖啡店的常客。温暖的灯光下,咖啡的香气弥漫,她与郑云诗、沈金渐渐熟络起来。三人谈天说地,笑声常常回荡在咖啡店的角落。而那个始终放不下赵一涵的洪旭峰,不知从何时起,也频繁出现在这家咖啡店,目光总是追随着赵一涵的身影。
      这天,赵一涵难得清闲,挑了个僻静的卡座坐下,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份简餐。还没等餐品上桌,洪旭峰已经大步走到她对面,直接落座,脸上堆满笑容:“涵涵,咱又见面了!”
      赵一涵抬眸,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疏离,语气也带着几分生硬:“洪教授,您好!我过来吃饭,对面有人,就请您让让。”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当年她怀着满心欢喜告诉洪旭峰自己怀孕的消息,换来的却是他的大发雷霆,骂她水性杨花,逼着她打掉孩子。那些伤人的话语,至今仍像尖刺般扎在她心底。
      洪旭峰似乎没察觉到赵一涵的抵触,自顾自地问道:“涵涵,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他当初四处打听赵一涵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没想到工作调动后,竟在这座小县城重逢了。
      “挺好的,我这有人,您坐这不合适。”赵一涵皱了皱眉,满心烦躁。
      “我知道,咱俩先聊聊呗!人来了我就让坐,咱先叙叙旧……”洪旭峰仍不肯起身。
      “我和你还有什么好叙旧的?”
      “我们之前那么……”
      在吧台忙碌的沈金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趁着郑云诗去上菜的空档,快步走了过来打断,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却不容拒绝:“那个,旭峰哥,您能让一下座吗?我姐要和她妹吃饭。”
      洪旭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你,你妹?”
      “是,我小姨的女儿。”话音刚落,郑云诗将菜端上桌,顺势在对面坐下。
      洪旭峰见状,只好站起身来,悻悻地说:“行,那你们先聊。”
      洪旭峰刚走,周祈璟又走了过来,看到郑云诗用左手吃饭,脱口而出:“那个,沈金,晚上……郑云诗,你居然能用左手吃饭。”
      郑云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是在狱中为救沈金被人打断的,至今还留有隐痛:“把你右手打断,看你能不能吃饭,真是的,刚赶走一只鸡又来一只鸭,吃个饭都不让人安静会。”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有些忙活,右手端起盘子太久,就换左手吃饭。”
      就在这时,沈星也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金金,今晚上你带上你朋友,我们一起到水中央庆个生!”
      沈金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日子了,这么快就到我生日了?”她拿出手机查看日期,这才发现今天是沈星的生日。
      “琤哥订好房间了,记得早些。”沈星继续叮嘱道。
      郑云诗在一旁小声嘀咕:“又来一只高高在上的鹅。”
      “你这比喻太贴切了”沈金连竖大拇指。
      “说什么呢?”沈星没听清。
      “我说,知道了”
      赵一涵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被洪旭峰搅乱的心情,被郑云诗的毒舌给治愈了,也在这轻松的氛围中渐渐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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