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见月》曾辰3003

4、第 4 章 夏日傍

　　夏日傍晚，天边的晚霞似打翻的颜料盒，晕染着整个天空。郑云诗握着刚到手的驾驶证，指尖微微发烫，那红色的小本子仿佛承载着她全新的开始。
　　沈金得知这个好消息后，眼睛亮晶晶的，拉着郑云诗的手兴奋地说：“诗诗，你太厉害了！必须庆祝！我在水中央订了一桌，咱们好好吃一顿！”
　　郑云诗轻轻摇了摇头，她本就不喜欢那种高档餐厅的氛围，“算了吧，太破费了，而且我也不太习惯。”
　　沈金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行！咱们去夜市！好久没去了，那里好吃不贵，味道还好！”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郑云诗就走。
　　夜市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沈金熟门熟路地拉着郑云诗来到吴秀芳的摊位前。郑云诗目光下意识地扫了一圈，那个剑眉星目的少年果然不在，心里不知为何竟涌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姨，姐她今天拿到驾驶证了，门门一次过，牛吧！”沈金一边坐下，一边眉飞色舞地向正在忙碌的吴秀芳炫耀。
　　吴秀芳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嗯，厉害！今天想吃啥，姨请客，放肆点！往后来都不用买单，姨都给做！”
　　“不用，不用，姨，我就是开心。和您唠嗑唠嗑。”沈金笑着摆摆手，随后点了几样她们爱吃的小吃。
　　此时夜市的人还不算多，吴秀芳手脚麻利，很快就把食物端上了桌，还贴心地拿了几瓶饮料。
　　不一会儿，郑丽蓉的身影出现在摊位旁。“不是让你在家就好，怎么又过来了？”吴秀芳抬头问道。
　　“小言上课，我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过来帮你一下。”郑丽蓉说着，便开始收拾起桌子。
　　吴秀芳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烦躁，“你还是回去吧！我很烦钱大伟老婆又来闹，真不知道你是眼瞎还耳聋，说了上千次上万次了别和钱大伟鬼混什么，他有家室，又穷又懒又丑，满脸的褶子瘤子疹子……”吴秀芳喋喋不休地劝着，郑丽秀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转身走到摊前摆桌椅、擦桌子。
　　正在低头吃东西的郑云诗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诗诗！”郑丽蓉看到郑云诗的瞬间，吓得手中的擦桌布“啪”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姑姑。”郑云诗礼貌地叫了一声，声音平静。
　　郑丽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了缓情绪，颤抖着拾起擦桌布，强装出轻松的笑容，“诗诗回来了，太好了。”
　　郑云诗轻轻点点头。郑丽秀缓缓退后，放下擦桌布，声音有些发颤，“嫂子，你说的对，我先回去了。”
　　“我说对什么了？刚让她回去，撵都撵不走，这会是咋了？”吴秀芳看着郑丽容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满心疑惑。但此时夜市的客人越来越多，她只能暂时将这份不解抛在脑后，继续忙碌起来。
　　而郑丽容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虚浮，魂不守舍。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郑云诗的模样，“她出狱了，和她母亲在一起了，会不会……”各种担忧和猜测在她心中翻涌，搅得她心慌意乱。
　　沈金察觉到了郑云诗的异样，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诗诗，你怎么了？和你姑姑有什么事吗？”
　　郑云诗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她看到我有点意外吧。”可她的心里却也泛起了波澜，那些尘封的往事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相遇又掀起了一角。
　　夜色渐深，夜市的喧嚣依旧。郑云诗见周围都坐满了人，沈金联忙起身，手抄点菜单穿梭在拥挤的桌椅间。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映着她鼻尖沁出的薄汗。突然，尖锐的叫骂声刺破夜市的喧闹：“那贱货了，躲哪了，知道我来了就藏起来了吗？”
　　钱大伟老婆叉着腰闯进摊位，油渍斑驳的围裙下，她脖颈暴起青筋。沈金正帮吴秀芳端着刚出锅的烤串，金属托盘在掌心烫得发麻。看着女人涂着廉价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吴秀芳脸上，她脑海里轰然炸开当年法庭上的镁光灯——那些指着她脊梁的手指，和此刻重叠成刺目的虚影。
　　“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事，你找谁去，别逮着老实人欺负，影响别人生意”郑云诗立马起身，金属与桌面碰撞出闷响。她大步上前钳住那只手按在油腻的桌板上，另一只手将筷子精准地插在女人指缝间，“再敢来闹事，这筷子可不长眼。”指甲深深掐进女人腕骨。
　　“姐！”沈金连忙放下餐盘惊呼混着桌椅翻倒的声响。她扑过来时发梢扫过郑云诗发烫的脸颊，“冷静！”带着体温的指尖缠上她绷紧的手腕，像根温柔的绳索将她从失控的边缘拽回。
　　“你……你……”钱大伟老婆盯着郑云诗冷冽的眼神，突然想起这个邻居少女曾在她家中苍白着脸承认弑父的模样。她猛地抽回手，踩着掉了跟的塑料拖鞋跌跌撞撞后退，临走还不忘骂骂咧咧：“疯子，杀人犯，丧心病狂的……”
　　郑云诗犀利的眼神扫了过去，她立马闭嘴滚去。
　　夜市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投向她们。郑云诗后知后觉地松开手，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沈金已经掏出手机扫码结账，一边把找零塞进吴秀芳围裙口袋，一边小声说：“姨，我们先走了，您别急，慢慢来。”
　　“谢谢你哦！改天再来”吴秀芳也温柔回道。
　　晚风裹着烤面筋的香气掠过发梢，郑云诗被沈金拽着穿过霓虹灯牌。身后的喧嚣渐渐模糊，她这才注意到沈金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其实你不用……”郑云诗刚开口，就被沈金打断。
　　“我知道你只是吓唬她。”沈金突然停下脚步，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笼罩住郑云诗，“但下次换我挡在前面好不好？你手都在抖。”说着，她轻轻掰开郑云诗攥紧的拳头，对着泛白的指节呵出温热的气息。
　　郑云诗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夜市的霓虹在沈金瞳孔里流转，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辰。
　　郑云诗任由她拉着往前走，听着沈金絮絮叨叨说刚才那个客人点了三份炒粉也不知道最后那份有没有给钱。夜风卷着棉花糖甜腻的香气，缠绕着少女们交叠的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纠缠不清的痕迹。
　　瓷勺撞在碗沿的脆响混着煎培根的滋滋声，沈金正将溏心蛋小心码进餐盘，玄关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抬头时，吴雪娟已经推门而入，橘色围巾斜斜搭在肩头，眼角眉梢都漾着蜜色的光。
　　"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吃早餐没？"沈金慌忙解下围裙。郑云诗从卧室探出头，碎发还翘着弧度，甜甜喊了声"阿姨好"就回房间收拾。
　　吴雪娟摆摆手，香水味裹着仓促的气息："楼下包子铺对付了两口，咖啡店里人多嘴杂，还是家里清净。"她盯着女儿手忙脚乱摆碗筷的模样，忽然瞥见郑云诗转身回房的背影，眼疾手快拽住沈金手腕，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妈又有了。"
　　"什么？！"沈金手里的牛奶瓶重重磕在台面，乳白色的液体溅在花纹餐布上。她盯着母亲泛着红晕的脸，突然想起前几年母亲流产时受的罪，"爸知道吗？"
　　"昨晚上和他说了，都依我。"吴雪娟低头绞着围巾流苏，鱼尾纹里藏着少女般的羞涩，"你也知道，他也是从农村出来的，农村人都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她突然攥紧女儿的手，掌心烫得惊人，"要是个儿子，以后咱家生意有人继承，你嫁人了也有个靠山，咱母女就有盼头了。"吴雪娟还在喋喋不休的憧憬着。
　　“妈，清醒点，您都五十了，这时候怀孕，你有没有想过会有什么风险”沈金不知道她在沾沾自喜什么？
　　“五十怎么啦！别人六十做双胞胎的都有，现在医术这么发达，怕什么高风险”吴雪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丝亳不听劝。
　　“妈，我会成为你依靠的，这胎咱不生了好不好，毕竟您这么大年龄了，会有很多未知的风险，什么高血压高血糖……”
　　“打住，金金，妈妈是来和你风享喜悦的，不是让你来打击我的，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他若是男孩，以后整个沈家都是咱们的。”吴雪娟打断她说话。
　　“妈，人生再世，最多不过百年，您都年过半百了，我觉得你因为为自己活，没必要再折腾了。”
　　“行了，我知道的。不想听你说，咱们听他的，之前都是没足三月就出问题了，等过了三月，他若安在，那我就生下来，可以么？”吴雪娟拿起早餐，发现正全无胃口了。
　　“不吃了，我先回去了，你懂点事，别让我老操心你。”
　　“让姐送你吧！”沈金见她要离开，连忙问。
　　“不用，我叫滴滴就到了”吴雪娟打开门，自顾自的离开，抚摸着小腹，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小宝加油，咱们平平安安的熬过这前三个月就好了，妈妈姐姐期待你的到来，我的小小宝一定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哦！”
　　糖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撒在深潭里的星子。此刻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花瓣被风卷起时，恍惚间竟分不清是春雪还是旧时光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