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见月》曾辰3003

2、第 2 章 晚风轻

　　晚风轻拂，暮色为城市披上一层朦胧的纱。餐厅外，吴雪娟优雅地倚在车门边，微笑着看向沈金和郑云诗：“上车吧，我送你们一程。”
　　沈金温和地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地瞥向身旁的郑云诗，婉拒道：“不用了，妈，我们想散散步，消化消化。”
　　吴雪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得体的笑容：“那好吧，你们玩得开心。”说完，她优雅地上车，发动引擎，车子缓缓消失在街道尽头。
　　郑云诗望着远去的车子，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向沈金：“为什么不坐你妈的车回去呢？”
　　沈金轻轻牵起郑云诗的手，嘴角扬起一抹神秘的笑意：“我不回家住，我们住外面，走，我带去个地方。”说着，他拉着郑云诗朝着灯火辉煌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老街夜市。这里灯火辉煌，烟雾缭绕，各色小吃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郑云诗惊讶地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转头看向沈金：“咱们不刚吃了饭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沈金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刚才吃饱了，咱俩逛完这夜市，刚好可以吃个夜宵回家。”说着，他拉着郑云诗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说实话，刚刚那顿饭郑云诗确实没吃饱。每道菜都精致可口，宛如艺术品，可惜分量都太少了，只是浅尝辄止，味蕾刚被勾起，便已结束。此刻，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夜市美食，她不禁有些心动。
　　沈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拉着她在各个摊位前驻足。“尝尝这个，”他递给郑云诗一份金黄酥脆的锅包肉，“我之前和同学经常来，这味道，绝了。”
　　郑云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在口中散开，美味极了。她忍不住赞叹：“真的好好吃！”
　　沈金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他们又一起品尝了烤生蚝、臭豆腐、糖画……每一样美食都让郑云诗惊喜不已。
　　逛着逛着，郑云诗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沈金：“这里应有尽有，各色各样，挺好的”
　　沈金忍不住笑出声：“我就知道，那些精致的菜肴怎么能满足我们普通人的胃口呢？这里的美食，才是生活的味道。”
　　郑云诗的脚步突然顿住，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摊位。昏黄的灯光下，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忙碌着，佝偻的脊背在热气蒸腾中晃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年轻小伙，手持菜刀利落地切着菜，专注的神情让郑云诗眼眶微微发烫。
　　沈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走，过去坐坐吧！正好可以点几样菜，他家的味道杠杠的。”他拉着郑云诗的手就要往前。
　　郑云诗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摇头道：“算了，吃这些已经吃饱了，就回去吧！见他们安好，就可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么多年过去，她不知道自己贸然出现，对他们来说究竟是惊喜还是惊吓。
　　沈金看着她恋恋不舍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一软，故意撒起娇来：“我饿了，坐这，这家点些去那家也点一些吃食。”说着，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随后穿梭在各个摊位间，点了满满一桌。
　　因为点的东西太多，沈金端着盘子往回走时，那个少年也热情地帮他端来一份。郑云诗的呼吸一滞，想要开口叫住他，却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叫骂划破了夜市的喧闹：“狐狸精，小三，骚货！”一个中年女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怨毒。
　　少年郑言脸色大变，手中的盘子差点摔在地上，他顾不上其他，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甚至都没来得及看郑云诗一眼。
　　“又来了。”沈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咕哝道。
　　人群中，正在收拾东西的郑丽蓉脸色煞白，她慌乱地丢下手中的活计，转身就跑。那女人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恶毒的咒骂声此起彼伏。
　　“你认识？”郑云诗声音发紧，她认出了那个泼妇，正是曾经的隔壁邻居钱玲玲的妈妈。
　　沈金摇摇头：“不认识，只要那位出现在这，她就会来闹上一闹，她一走，她也就消停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块烤肉。
　　郑云诗皱起眉头，心中满是疑惑：“知道为什么？”
　　“那郑丽蓉和她丈夫搞一起了。”旁边的摊主恰好端着菜过来，听到这话，随口接道。
　　“钱大伟？”郑云诗脱口而出，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肥头大耳、满脸痘印的男人，怎么也想不通郑秀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是啊！正不知道那郑丽蓉看上那老男人什么，好吃懒做，丑不拉几的，白瞎了郑丽蓉那样的女人。”摊主摇摇头，语气中满是惋惜，他们俩家在这摆摊久了，多少还是知道些。
　　“你是不是也看上老妖婆啊，低咕什么，敢紧过来忙！”摊主老婆的吼声突然传来，吓得摊主一个激灵，连忙应了一声，小跑着回去了。
　　郑云诗看着远处混乱的人群，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在这热闹的夜市里，会遇到这样的风波，更没想到，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人和事，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沈金默默地握住她的手，无声地给予她安慰。这一刻，夜市的喧嚣仿佛都离他们远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回响。
　　郑云诗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烟火缭绕的夜市里，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些精致的餐厅，和眼前这个懂她的人一起分享这些平凡的美食，才是最幸福的时刻。
　　夜色渐深，两人手牵手漫步在回家的路上，嘴里还回味着夜市的美味。这一刻，岁月静好，只愿时光能慢些走，让这份美好永远停留。
　　小区楼道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郑云诗盯着鞋尖数台阶，突然想起出狱那天推开铁门的瞬间。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而沈金就站在光晕里，白衬衫下摆被风吹得鼓起，像张开翅膀的白鸽。进门时她教她用密码开门，进门后給她介绍的房子里的日常用品和房间，每各地方都准备了她的东西。
　　最初的日子像卡在齿轮里的发条。郑云诗习惯蜷缩在沙发上，机械地滑动手机屏幕，刷刷抖音，看看剧。偶尔沈金就蹲在地毯上，手把手教她网购，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手背：“这个是搜索键，点这里就能下单。”
　　当沈金出门后，她对着手机纠结半小时，终于颤抖着点下“确认支付”，听见门外传来外卖小哥的敲门声时，眼眶突然发烫。
　　但空虚如同潮水漫过每一个晨昏。郑云诗盯着天花板数吊灯的水晶珠，直到某天傍晚，沈金推门进来，风衣上落满细密的雨珠，还给她带了美食。
　　郑云诗一边吃一边和她抱怨：“天天留我一人在家很无聊耶”
　　“我还想你好好休息休息几天，你就无聊了”沈金边给自己倒杯水边说：“那和我一起去店里帮帮忙吧”！”
　　“好”
　　大商汇的咖啡店飘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郑云诗站在收银台后，看沈金利落地拉花。奶泡在瓷杯里绽开成玫瑰，他抬头冲她笑：“尝尝？”
　　沈金的咖啡店里人来人往，客流量确实不错，尤其中午晚饭时更甚，商场里，楼上写字楼的人不少都会来她店里就餐，玻璃门被推开的瞬间，就有不少人进来，偶尔会有几个熟悉面孔，韩琤，沈星等，那天在水中央见过的人。他们来见到她俩都会礼貌的打招呼问好。
　　这天等车时，郑云诗突然问：“每天都等车，你为什么不开车？”
　　沈金指尖一颤，塑料奶茶杯发出细微的挤压声：“我暂时不能，你倒可以学，想学吗？”沈金反问道。
　　“你想我学？就学”她这时才记起她是因为什么入狱的。轻声问。
　　沈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嗯，现代人只要年满18，开车技能都能解锁，我现在给你报名。”
　　她立马掏出手机开始网上选驾校，报名，好像她在迟一秒，郑云诗会反悔似的：“我家的车一直空着，等你拿到驾驶证，以后我们不用天天等车了。”
　　很快她们到驾校报名交资料，忙时就到咖啡店里帮帮忙，闲时就练练车，晚上到夜市，感受人间烟火气，看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儿，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过的好不惬意。
　　虽然咖啡店里偶尔会有客人投诉催促，夜市摊时而有人又开破口大骂，但都会在日覆一日的日子里消失。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织成温柔的网。郑云诗看着眼前的一切想，原来所谓救赎，不是抹去过去的伤痕，而是有人愿意握着你的手，重新握住生活的方向盘，在平凡的烟火里，开出永不凋零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