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轩异闻录》雪谏

1、归乡人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程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三年未归，北京的空气依然带着他记忆中的干燥与尘土味。他拖着那只意大利定制的真皮行李箱穿过人群，箱轮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发出与周遭廉价行李箱截然不同的沉闷声响。
　　"先生，需要打车吗？"机场工作人员殷勤地迎上来。
　　程晏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而略显疲惫的眼睛。他正准备回答，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父亲"两个字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我到了。"他简短地说，刻意忽略了电话那头母亲小声的提醒——"叫爸爸"。
　　"直接回当铺，你爷爷要见你。"父亲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不容置疑。
　　程晏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那只价值不菲的行李箱被他随手塞进出租车后备箱时，司机明显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古今轩典当行。"程晏报出这个他从小听到大却始终觉得土得掉渣的名字。
　　车子驶入二环内，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青砖灰瓦的老胡同。程晏的指甲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三年前离家时的争吵言犹在耳——"典当行？那是上个世纪的东西！我要学的是金融管理，不是当个收破烂的！"
　　"到了，就前面那个红门脸儿。"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程晏抬头，一栋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映入眼帘。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古今轩"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纹，两侧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与他记忆中唯一不同的是，门口多了个穿着汉服的女孩正在给游客讲解什么。
　　"啧，现在连当铺都要搞网红打卡了？"程晏付钱下车，行李箱轮子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不协调的噪音。
　　"程晏？"汉服女孩转过头来，眼睛一亮，"你终于回来了！"
　　程晏盯着她看了三秒才认出来："林小满？你怎么在这儿？"这是他高中同学，记忆中总是穿着校服的女孩现在一身藕荷色对襟襦裙，发髻上别着一支木簪，活脱脱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我在'古今轩'做非遗讲解员啊，"林小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爷爷没告诉你？现在这里是西城区非遗保护示范点了。"
　　程晏嘴角抽了抽，刚要说话，当铺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虽然背有些佝偻，但目光如炬。
　　"进来。"爷爷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就往里走。
　　程晏拖着箱子跟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混合着檀香、墨香和岁月沉淀的特殊气味。当铺内部比他记忆中更加古旧——左边是传统的典当柜台，黄铜包边的玻璃后面陈列着各式物件；右边改造成了展览区，几个玻璃展柜里摆放着剪纸、皮影、刺绣等传统工艺品。
　　"英国的水土就养出你这么个东西？"爷爷在太师椅上坐下，劈头就问，"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
　　程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Givenchy新款衬衫和修身西裤，没敢顶嘴。他的目光被爷爷手中把玩的一把紫砂壶吸引——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偷看的物件，壶身上雕刻着精细的山水画。
　　"从明天开始，你接手当铺。"爷爷的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爷爷，我在伦敦有工作offer，高盛的—"
　　"啪！"紫砂壶被重重放在茶几上，"什么高盛低盛，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不要了？"老人咳嗽两声，"你爸身体不好，你弟弟还小，这家业不给你给谁？"
　　程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在这个家里，爷爷的话就是圣旨。
　　"楼上你房间收拾好了，先去休息。"爷爷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晚上七点，跟我去库房点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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