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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驱邪闹剧(已修) ...
在春日的寒气里,时岁好嘴唇发麻、颤颤巍巍的叹了一句老天。
但叹完之后便是老半天也没能够再吐出来半个字。
她住在道观、是个神棍,甚至还虔诚的供奉着祖师爷,这都是真的事儿。
但跟着师傅时微生招摇撞骗了这么些年,什么请神送鬼跳大神的,其中内幕究竟是什么样子,她都清楚的很——无非就是演一场,让掏钱的主顾有些心理安慰罢了。
她从来都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佛妖鬼,只有各种装神弄鬼的人。
可偏偏在今日、在现在,她不仅被“祖师爷赐福”的瞧见了疑似标记着每个人寿数的沙漏,还看见了一个忽闪忽现、表情诡异的纸扎鬼!
甚至那鬼到现在还在盯着她瞧!
“汪汪!汪汪汪!”
大黄狗的狂吠声唤回了时岁好的神思,也招来了老乞丐的一巴掌。
时岁好深吸一口气,平定了自己的情绪,转头看向大黄狗的方向时,只见街角的老乞丐和他养的大黄狗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讨饭的破碗。
破碗里的几个铜钱打着转,随着旋转速度的变缓,凑成了一个奇怪的式样,瞧着像是一个挂。
时岁好随着师傅学,哪怕学的认真,也只是学成了个半吊子的神棍。
她瞧着只觉得眼熟,但却并不能看懂到底是什么。多瞅了几眼头皮都瞅得发痒了,也没瞅出来个所以然。
“到底在哪儿见过这个呢?”
时岁好嘀咕着,一抬头,往前一看,毛婶子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了,但环抱着她脖子的纸扎人却依旧转头看着后方,纸脑袋直接是个一百八十度的旋转,一张朱砂画就的纸人脸刚好和时岁好来了个遥遥相望。
朱砂点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猩红的嘴巴裂的更大了。
“咕咚。”
时岁好咽了一口唾沫,一双脚就像是粘在了地上似的,根本动不了半分。寒意自脚起,冷汗涟涟,里衣更是浸湿的更严重了。
老天爷!
时岁好在心里感叹:
这纸做的脸庞、朱砂颜料画就的五官,怎么能这么灵动!它不会一会儿来找我吧!
毛婶子的身影总算是彻底的消失在时岁好的视线范围,连带着那五官灵动、朱砂眼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纸扎人。
没有了另她寒意从脚起的视线,时岁好在周遭朝食老板的叫卖声里回过了神,总算是再次掌控了自己。
“天菩萨保佑!祖师爷保佑!满天神佛保佑!”
时岁好嘴里碎碎念着,脚底生风的往四时庵回。
师傅虽然是个半吊子,但好歹活了那么大的年纪,吃的盐比她吃的饭都多。
所以,她留下来的那一大堆东西,也是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的……吧!?
一路小跑着,两边传来的勾人饭菜香味都没能吸引到时岁好的胃,更没能留住她的脚步。
回到四时庵中,一头扎进西厢房里,她便在时微生留下的那一堆对她来说和话本子没什么区别的书里头翻找了起来。
“《赤蛇的一百种饲养法则》,不是这个。”
“《捉妖小娘子传》,也不是这个。”
“《妖怪的一百种烹调方法》,更不可能是这个!”
……
埋头苦翻了一通,费了好一番功夫,时岁好顶着一脑袋的灰、抓着一本破破烂烂的书,艰难的从书堆里头钻了出来。
“我就说嘛,”时岁好吹了吹破烂书上的灰,将书小心翼翼的翻开:“我就说这堆书里面有一本关于纸扎人的!”
时岁好虽然小心翼翼,但却动作的飞快,书页翻飞间一目十行。
“找到了!”惊喜的声音响起:“黑狗血四钱,朱砂三两,黄符一沓,苦泉水一碗,桃木剑一柄,开光铜钱三枚……”
念着书上要求的东西,时岁好的眉头越皱越紧。
东西有些杂,有些不怎么好找。
就比如,黑狗血这东西便是极其不好找的,而朱砂也是卖的极贵,至于苦泉水……她只知道隔壁毛婶子家的后院那口井是苦水的井,甚至上面提到的对于神棍来说比较常见的桃木剑……因为她师傅穷,在她小的时候就给当了。
和桃木有关的,她只有一条破破烂烂的桃木长凳。
书上的这些东西,林林总总的加起来,她真的拥有的只有时微生用剩下的一沓子黄纸,还有一串据说是开了光的铜钱手串——那钱是前朝的钱,本朝根本就用不了,不然早就被她给花了。
她叹了口气,想着那纸扎人诡异的样子,以及毛婶子脑袋上与旁人不同的沙漏,最终起身去搬了那破破烂烂的桃木长凳来,打算先用破长凳的凳子腿削出一个桃木剑来。
其他的她不知道去哪里寻,这个现成的材料,就在眼跟前,只是费点功夫而已。
拎起劈柴刀一通比划,时岁好挑着角度下手。
毛婶子虽然嘴巴碎了点,但一直对她不错。
她和毛家的几个孩子玩的也不错。
冬日里,师傅时微生走了之后,她没有饿死,那是全靠毛婶子家救助。
刚好她家有苦水井,到时候也能试一试可不可以将纸扎人给赶走。
虽然她不明白、也没有搞明白纸扎人吸的那绿色的烟雾究竟是什么,但那都和脑袋上标记着年份的沙漏联系上了,这样的吸,肯定是危害人本身的。
这么想着,时岁好下手的动作利落了许多,手下的动作也更加的快了。
可她的速度再快,也没有变故来的快。
手中的桃木剑才刚刚砍出来一个雏形,便有人闯入了她这轻易无人光临的四时庵。
“阿好姐姐,阿好姐姐!”声音清脆如黄鹂鸟,是毛婶子的小女儿青禾,平日里很是温顺有礼的小姑娘这会儿急吼吼的,连头发都跑松了:“阿好姐姐,我娘中邪了!你去看一眼吧!”
时岁好猛地攥紧手中的工具——距离上一次见毛婶子才过去了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而已,这就肉眼可见的中邪了?
这么邪乎的吗?
时岁好小小的脸上大大的五官露出了特别大的疑惑。
抱着已有雏形的桃木长凳腿剑站起身来,时岁好屏气凝神的问道:“青禾,你娘是个什么情况?”
实在不是她举动夸张,而是那活灵活现的纸扎人留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
头一次见的怪事发生在了身边,应承下来之前,她必须得打听清楚。
青禾小脸红扑扑的,小口的喘着气,但这并不妨碍她说话的时候字句清晰:
“我娘这几日心悸多梦,还说脖子上沉甸甸的,疼得慌,可眼睛瞧着又没有什么不对,我爹便以为她是没睡好。今早起来更是脖子疼的厉害,我爹便拿了钱叫她去药铺买了两贴膏药,回来贴上。可哪曾想,回来贴上后,起初还好好的,转身到后院去晾衣裳,一头便扎了下去,脸都摔青了!”
一口气的交代了前因,青禾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我爹着急忙慌的叫了陈大夫来,可陈大夫摸了脉,只说我娘没事儿,说是好好睡一觉就行了。可是、可是陈大夫前脚刚走,后脚我娘就在床上翻着白眼一通乱抓……”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哭腔也更加的明显了:
“我把陈大夫给拉了回来,可我娘那样子,陈大夫只说是中了邪气。阿好姐姐,时大叔是咱们青云街最好的道长了,你跟着他这么多年,你是会驱邪的吧?”
被这样通红的一双眼期待的盯着,时岁好拒绝的话根本就说不出。
脸都青了,大夫诊脉还没毛病,那就只能是背上的纸人在作怪。
而毛婶子还脖子疼。
——那么大一个纸扎人在脖子上抱着,就算纸再轻,可纸扎人的架子可不轻。
能不疼么!
至于翻着白眼乱抓?这个时岁好想不明白,且已超出了认知。
纸扎人是个纸脑壳,她长的是个人脑壳,实在想不通这纸扎人如此折腾毛婶子是想干嘛。
“得要黑狗血、朱砂,还有苦泉水。”
时岁好心里是没有把握的,但人都求到了面前来,无论是为了什么,她都打算一试。
青云街,甚至是整个明州府,有名有姓又便宜的神棍,有且仅有已经故去的时微生,以及还好好活着且被祖师爷莫名眷顾的她了。
她没有直接说行不行,只是说出自己缺的东西。
且她与那纸扎人是对视过的,不知为何,时岁好总有一种预感——无论她会还是不会、去还是不去,那邪门的纸扎人也定会缠上她。
她的预感还是很准的。
因此,这驱邪的事儿,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
至于究竟如何对付那纸扎人?
这老时书上不是写了嘛!
先用上面的法子对付一番,若是不奏效,大不了用火烧、用水染——那是纸扎的玩意儿,想来无论再怎么邪门,也是抵抗不了这两样东西的……吧!
再说了,她好歹是祖师爷保佑的,不是么?
实在解决不了,她就跑回四时庵来,往供桌下头一钻!
她就不相信,供桌上头供着的祖师爷会不管她!
初生牛犊不怕虎嘛!
前十几年从未见过真的邪祟的时岁好这会儿虽然害怕,但实际上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的。
“我记得,胡屠户家有时也有黑狗血卖的。”抠着手指头努力想的青禾给时岁好指了一条明路来:“去岁冬日雪下的大,仿若闹灾,又闹野猫子,街里街坊皆说邪门,胡屠户见有利可图,便寻了些黑狗血来卖给大家。那东西好用的很!还有这个,我这个手串里有几颗珠子是朱砂的,苦水……我家后院的井是苦水井!”
胡屠户卖狗血?
这事儿时岁好是不知道的。
去岁冬日闹野猫子最严重的死后,老时时微生还活着,胡屠户卖黑狗血自然是没有卖到四时庵的头上。
当时傍着师傅混吃混喝的时岁好对于这件事是没有丝毫了解的。
但这会儿并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青禾给了能找到黑狗血的途径,救人要紧!
时岁好就地取材,从柜子里找出一个能装液体的器皿,拉着青禾,用最快的速度往胡屠户的猪肉脯去了。
好在胡屠户的猪肉脯距离四时庵不远,小跑着,不过几息时间便到了。
只是,原本想的顺顺利利的卖到黑狗血,却远没有预想中那样顺利。
“嫌贵?”胡屠户将手中的剁骨刀往桌案上一拍,牛眼睛一瞪,声音粗粝:“阿好丫头,我可是做本分买卖的!去岁冬日冷得邪性,野猫子到处乱窜,这街坊邻里间全靠我这黑狗血来辟邪档煞!我只收你三文钱,那已经是看在咱们是老街坊的份儿上了。这黑狗血我可给你装好了,倒回去也不是以前的斤两了。这是付钱,还是赔钱,你自己看着办吧!”
三文钱——
能买西街馒头西施家的笋肉大馒头。
能买东街馎饦老伯一碗素馅馎饦。
能买州府码头面食摊子的一份汤饼。
……
在整个明州府,都能买上一份裹腹之食。
可在胡屠户这儿,却只能买一碗并不确定真伪的黑狗血!
本就是兜比脸干净,时岁好的肉疼可不一般。
且不仅仅是时岁好,就连青禾都是肉疼的。
但要救的是她的娘亲,她急荒荒的从身上翻出攒了好久的零用钱,付了三文钱后,端上那碗并不能确定真伪的黑狗血,拉上时岁好便往家去了。
时不待人的道理二人都懂,所以这回去的速度,可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毛婶子因为昏厥的原因,是被抬进屋里,放在床上的。
青禾所描述的翻白眼、手乱抓,远不如真实情况严重。
时岁好和青禾进屋的时候,眼睛翻白、手脚乱抓的毛婶子情况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层面。
单单靠着毛大叔一个人已经按不住她了,毛大哥、毛大嫂两人帮忙,也不过是堪堪将人按住。
他们被毛婶子的动作被动控制着,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毛婶子愈发严重的情况,究竟是病了还是中邪,更没有那个眼力能够瞧见作祟的纸扎人。
可时岁好就不一样了。
一进门她便将目光投向了扭作一团的几人,第一眼便看见那因为扭作一团而“撞”在一起的时间沙漏,第二眼便看见了那个纸扎人。
——毛婶子的眼睛翻白、手指乱抓并不是无端出现的动作,而是和那骑在她身上、白惨惨的纸扎人在争夺着些什么。
而之前在街上看见的毛婶子头顶上的沙漏?
那大的上面年份已经少了三年,小的依旧是流沙飞逝、数字一次次的归零。
时岁好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再睁开,便与那纸扎人对上了眼。
在感觉到屋里多出来两道气息的时候,本在如同逗猫一般和毛婶子撕扯的纸扎人便转过了脑袋,看向了时岁好。
这会儿对上眼,它那朱砂颜料勾画出的五官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岁好,嘴巴弯起,嘴角越裂越大,几乎是要将下半张纸脸完全裂开。
这是一个带着挑衅的笑。
还是来自纸扎人的。
“不管了!”
年纪还小,心中还有那么点子热血沸腾,今早又觉得自己是被祖师爷眷顾的时岁好自己说服了自己,眼一闭、心一横,一咬牙,右手拿起初具雏形的“桃木剑”,左手从青禾那儿接过那碗“黑狗血”,迈着轻盈中带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毛婶子的方向跑去。
“快闪开!”
响亮而有力的三个字将毛大叔三人喊开。
趁着三人闪开的功夫,时岁好提起雏形“桃木剑”就往毛婶子的上方——纸扎人的身上扎去。
“天爷啊!娘还真是中邪了!”
毛大嫂看着时岁好的动作惊叫出声,被毛大哥一把捂住嘴,扯到了旁边去。
扎进去的这一剑有些难拔,加之这剑终究是个雏形,前身又是个板凳腿。
终究是有些重了。
因此,这一下用力的拔出,并没有将纸扎人伤的太过严重,只是堪堪破了一层纸皮,并叫它从毛婶子的身上脱离了下来而已。
好在的是,纸扎人一脱离,毛婶子即刻就安静了。
因此,哪怕瞧着时岁好的样子,是举着一条板凳腿不像板凳腿、剑不像剑的东西乱舞,毛家人也坚定的认为她在除妖。
书上翻出来的内容她也就草草看了一通,上面只说了所需的物品,没说这些东西该如何使用。
因此,时岁好只能自己“悟”了。
纸扎人躲避着桃木剑,似乎是将时岁好当成了新的猫来逗。
时岁好很是气愤,养猫的她看出纸扎人的行径,狠话放的十分顺口:
“把姑奶奶当元夕逗,看姑奶奶不把你撕吧了!”
虽不知时微生以前教给她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口诀究竟那句有用,但这个啥时候,她的大脑优先她的选择在脑海中冒出来一个:
“天地鸿蒙,生灵聚法,乾坤无量,破!”
伴随着听着挺唬人的口诀,时岁好左手一抬,将一直稳稳的端在手里的黑狗血泼了出去。
时岁好的准头不错,这一碗黑狗血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最终一滴不漏地全都泼在了纸扎人那张瞧着令人生厌的脸上。
“啊!!!”
一道尖利难听的叫声响起。
“啊啊啊啊啊!!!”
一堆惊恐不已的叫声响起。
时岁好微微侧眼瞥去,以毛大叔为首的毛家人皆是满脸惊慌、颤抖着手指向扭曲尖叫的纸扎人。
好嘛!这是都看见了啊!
“没想到胡屠户这黑狗血还真的有些用处!”
时岁好嘀咕了一句,打算趁它病要它命,给纸扎人补个刀。
她从怀中掏出方才青禾塞给她的带有朱砂珠子的手串,一边感叹自己不愧是祖师爷保佑的徒孙,一边打算用手中朱砂给纸扎人来个了解。
却不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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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驱邪闹剧(已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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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归修文,修完文中不连贯的BUG恢复正常更新,争取快速写完。
……(全显)